这话一出，唐森还没什么反应，他身后的孙悟空、沙和尚倒是先愣住了。
“弥勒佛的真身，这他倒是真没想过。”
或者说这漫天神佛的真身，好似都刻意被他们给藏起来了，之前天庭还在的时候，无论神佛，一出现便是浑身金光笼罩，瑞气千条，他们就好像是天生高高立于云端的掌权者。
而直到此时，十八公问出这个问题时，孙悟空和沙和尚才意识到，那漫天神佛在其神光笼罩之下，同样也是有真身存在的。
唐森倒是没有那么多的滤镜，毕竟之前他才刚刚见过欢喜佛的真身。
他知道，这些从上古洪荒活下来的老家伙，一个个都精得很，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藏跟脚，披马甲。
别看那弥勒佛整天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可谁知道他那副皮囊底下，藏着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能坐到未来佛这个位置，要说他跟较普通，打死唐森都不信。
想到这里，唐森便很干脆地摇了摇头。
“贫僧不知。”
他倒要看看，这老头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见唐森摇头，十八公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追忆，有敬畏，有叹息，甚至还有一丝……悲哀。
“那老朽，就给圣僧，讲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吧。”
“一个关于这荆棘岭，还叫做‘天养地’时的故事。”
十八公的声音，带着一种历经了无尽岁月沧桑的沙哑，缓缓地在这片枯寂的杏林中响了起来。
“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连时间都快要忘记的时候，这里，并不叫荆棘岭。”
“那时候，这里还被叫做‘天养地’。”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扫过四周那些因为杏仙的死亡，而全部都躲藏在自己本体之内瑟瑟发抖的杏树，眼神里满是追忆。
“天养地，天生地养的沃土，这里的每一寸泥土，都浸透了天地初开时最精纯的灵机，圣僧您可能不知道，我们这些草木想要诞生灵智，有多么艰难。”
“在外面，一株普通的植物，就算长上个一百年，也未必能生出一丝懵懂的意识。就算侥幸开了灵智，也得再苦修一千年，才有可能凝聚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法力。”
“可是在这里，在当年的天养地，完全不一样。”
十八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在这里，一粒种子种下去，十年，就能成灵！一百年，就能口吐人言，施展一些简单的神通妙法！这里，就是我们草木精怪的天堂，是三界所有灵植都梦寐以求的圣地！”
孙悟空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道：“有这么好的地方？那你们不早就称霸三界了？”
十八公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就变成了深深的恐惧和苦涩。
他摇了摇头，声音都低沉了几分。
“天堂？呵呵……那也得有命享才行。”
“当年的天养地，虽然是我们草木的乐园，但同样，也是一群凶兽的猎场。”
“那群凶兽，名叫‘噬灵鸟’。”
“噬灵鸟？”唐森和孙悟空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十八公点了点头，眼神里的恐惧根本无法掩饰。
“对，噬灵鸟，一种以我们这些草木精怪的真灵为食的恐怖族群。它们的喙，可以轻易啄开我们最坚硬的本体。它们的爪，可以撕碎我们最强大的防御。而它们最可怕的，是能够直接吞噬我们的真灵！”
“真灵一旦被吞，那就是真正的形神俱灭，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它们占据了这里，把我们这些天生地养的灵植，当成了它们的口粮，当成了它们的后花园。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想吃哪个，就吃哪个。”
“在那些年里，整个天养地，都笼罩在一片绝望的阴影之下。没有任何一株灵植，能活过一千年。因为一旦有谁的修为高了，灵性足了，就会被那些噬灵鸟优先‘采摘’。”
青衣青年铁木听到这里，身体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显然是想起了那段刻在血脉里的恐怖记忆。
沙和尚也是一脸凝重。他当过卷帘大将，知道一些三界秘闻，这噬灵鸟的名头，他隐约也听说过，据说是上古妖族中一个极其凶残的分支。
“那后来呢？那群鸟呢？”孙悟空追问道。
十八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解脱。
“后来……后来巫妖大战爆发了。”
“那场席卷了整个三界的大战，成了我们唯一的转机，噬灵鸟一族作为妖族大圣的直属部下，被抽调了绝大部分的力量，加入了那场绞肉机一般的战争。”
“那些年老的，强大的噬灵鸟，一批批地死在了战场上。留守在天养地的，只剩下几只刚刚成年，修为还不算太高的小鸟。”
“天养地的防守，一下子就变得薄弱了起来。”
“这个变化，我们这些在恐惧中煎熬了无数年的灵植，自然是看得一清二楚。可是……”
十八公叹了口气，脸上满是自嘲。
“可是，没人敢动。”
“千百万年来的恐惧，已经刻进了我们每一个灵植的骨子里。”
“噬灵鸟，就是我们的天敌，是不可战胜的存在。哪怕明知道留守的只是几只小鸟，我们也不敢升起一丝一毫反抗的念头。”
“因为所有灵植都知道，谁第一个反抗，谁就会被最先吃掉。忍，只要忍下去，或许还能多活几年，反抗，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我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机会，又忍了足足几百年。”
十八公说到这里，声音顿住了，他的目光，变得无比的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个绝望与希望并存的年代。
“直到……他的出现。”
“那个第一个站起来，对天敌说‘不’的灵植，终于出现了。”
十八公的眼中，第一次，绽放出了一丝光彩。
“他是一根灵竹。”
“一株天生地养，沐浴着雷霆而生的……天雷竹。”
“他天生就能吸引雷电，更能将雷霆之力储藏在自己的身体里。他的性子，也和别的灵植不一样，别的灵植都是温顺、平和、懂得隐忍，可他，从诞生意识的那一天起，骨子里就透着一股不屈的傲气。”
“他看不惯噬灵鸟的残暴，更看不惯我们这些同类的懦弱。”
“终于，在又一次，一只年轻的噬灵鸟准备对他下口，要来吞吃他的真灵的时候，他……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