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行走在泥泞的小路之间,气氛有些沉寂,仿佛先前的诡异事件带给他们很大的压力。
他们朝着先前那诡异小男孩指的方向走去,即使心中万般不愿,但他们没有办法。
过了许久,修永蛟才打破了众人间的沉默,话语中带着些许死里逃生的馀悸。
“我们一行五人,没想到只是到了村口,便只剩我们三个人了,不愧是真君传承,当真是诡异莫测。”他看着身旁的两个白骨门弟子,笑吟吟说道。
闻言,李行寒终于吐出先前憋着的一口气,脸色依旧苍白,“确实如此,这劫渊之中当真是危险重重,步步杀机……”
她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走在前方始终沉默不语的沉溯背影,眼神复杂,不知如何诉说,才能得到这位师弟的关心。
“说到底只是个传承,其中定然是布下了重重关卡,我们若是可以跨过这些关卡,便能得到传承。为今之计,我们还是先去完成任务。”修永蛟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安,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他顿了顿,随后继续分析,“圣宗那边,此时定然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行动。若是我猜的不错,齐岳那家伙最早明日便能带人进入劫渊。我们要做的,便是抢在他们前面,先一步闯过眼前这一关。否则,前功尽弃不说,恐怕连性命都要交代在这里。”
这番话,让前方沉默的沉溯精神一振,虽说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查找《尸仙录》的配件,然而在性命无法保证安全的情况下,还是优先保住自己的性命。
沉溯顿时不再着急,既然如此,便没有必要去查找那个毫无线索的东西。
想到此处,沉溯便转过身来,看着身后的李行寒。
李行寒如今跟他一同来到圣宗传承之中,就说明已经被吕卿鸯放弃,那么自己也没有必要再躲着她的心意了。
“师姐,待会在我身后,莫要惊慌。”
语气温和,不复先前的冰冷,听到沉溯的话,李行寒微微一愣,先是受宠若惊,随后眼睛便慢慢泛起了一抹红晕,低下头,羞涩说一句:“好。”
修永蛟戏谑地看着二人,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跟着,心中正寻思着一会儿怎么利用他们这层关系去利用沉溯。
他们沿着小径继续深入,周围的雾气似乎变得浓郁了一些,一片片干枯的黑色树林,枝桠如同鬼爪般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臭味似乎淡了些,但另一种若有若无的腥臊气,开始隐隐传来。
小路的前方,地势逐渐升高,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出现在山坡底部。
那洞口约莫两人高,里面漆黑一片,即便以修士的目力,也难以看清洞内三尺之遥的情形。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洞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带着陈年的土腥味道。
“就是那里了。”修永蛟停下脚步,面色凝重地望着那山洞。
毫无疑问,这就是那诡异小男孩所说的“很黑很黑的山洞”。
洞口边缘,可以看到一些散乱的石头,随意撒在地面上。
“小心些。”李行寒提醒道,随后跟在沉溯的身后,慢慢靠近那洞口。
修永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照明用的萤石,柔和的白光驱散了洞口附近的些许黑暗。他当先一步,迈入了山洞之中,沉溯紧随其后,李行寒则走在最后,目光警剔地扫视着周围。
山洞内部极其逼仄,很是窄小的山洞信道,一股来自未知的恐惧让三人瞬间心神紧绷。
这被光照亮的范围内,有着无数被磨成石砖的石头。
三人走了许久,这才穿过了逼仄的洞穴,来到一处比较旷阔的地方来。
修永蛟操控萤石来到山洞上空,看见耸人听闻的一幕。
只见目光所及之处,满是一座座半人高的坟头,沉溯终于明白那石砖的作用,原来是用来搭建坟头的。
“这……这么多……”李行寒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斗,眼前不说有着几千座坟头,几百座还是有的。
修永蛟的脸色也难看至极,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着眼前的坟头,“每个坟头里都有至少一个老人……我也分不清是活着还是死了的……”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洞穴深处的黑暗中传了出来:
“谁……谁在那儿?是……是狗娃回来了吗?”
这突兀的声音让三人浑身一僵,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灵力虽不敢外放,但已在体内急速运转,蓄势待发。
萤石的光芒努力向声音来源处延伸,隐约照出一个佝偻的、坐在一堆石砖旁的身影。
那似乎是一个老妪,身形干瘦矮小,穿着一身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粗布衣服。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竟然是一片刺眼的雪白,在这昏暗的洞穴中格外显眼。
“白发……”修永蛟低声吐出两个字,眼神更加警剔。
那白发老妪似乎视力不太好,眯着眼睛朝着光亮处张望,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痴呆的表情。“是狗娃吗?还是……铁柱家的?送饭来了?”
她的话有些颠三倒四,但提到了“送饭”。
李行寒与修永蛟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上前一步,开口道:“老人家,我们不是狗娃,也不是来送饭的。我们是路过此地,想问问您,有没有见过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他在找他的娘亲。”
“小男孩?找娘亲?”白毛老妪歪着头,似乎在努力思考,浑浊的眼睛里一片茫然,“哦……你说的是山子家那小崽子吧?唉,可怜呐……”
她叹了口气,用干枯得象鸡爪一样的手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他爹娘……前些日子给他送饭进来,就没再出去喽……”
“没出去?”修永蛟追问,“他们去了哪里?”
白毛老妪抬起手,颤巍巍地指向洞穴更深处的黑暗,声音带着一丝诡异:“进去了……往里走了……说是要给山子找点好吃的……然后就再也没回来喽……”
她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仿佛那对父母只是不幸在洞穴深处迷路或者遇到了意外。
但结合这满地的坟头,这番话的可信度顿时大打折扣。
“老人家,您一直住在这里吗?”沉溯突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白毛老妪似乎这时才注意到站在稍后位置的沉溯,她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咧开嘴,露出所剩无几的、黄黑色的牙齿,笑了起来:“是啊……老婆子我啊,没地方去,就住在这儿喽……看着这些娃子们进进出出的……”
她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一些含糊不清的往事,什么村里的收成啊,谁家又生了娃啊,仿佛真的只是一个住在村边山洞里的孤寡老人。
“哎呀,老婆子我年纪大了,不能在村里给家人们拖后腿,于是老婆子我带着头住到了这山洞里,啥时候把这坟头垒好,就直接死在里边……”
“瞧瞧,这些都是村里的老人,他们比老婆子我利索,搭坟头搭的比我还快……”
修永蛟和李行寒耐着性子听着,心中却愈发警剔。这老妪越是表现得人畜无害,就越是可疑。
“……唉,人老了,不中用了,就盼着有人能来说说话。”白毛老妪还在絮叨着,脸上挂着看似慈祥,实则僵硬诡异的笑容,“你们……是外面来的吧?要不要陪老婆子我再多说会儿话?我这儿……还有之前他们送来的饼子,分你们吃点?”
她说着,还真从身后摸索着,掏出了半块黑乎乎、已经干硬发霉的饼子,递了过来。
沉溯面无表情的接过来,修永蛟与李行寒见状,也不迟疑,接下了老妪手中的发霉饼子。
白发老妪见状,立马笑意盈盈起来,只不过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看上去并不是多么“慈祥”。
看着手中的饼子,沉溯心中若有所思,于是便询问道:“山子的娘亲去了哪里,走之前说了什么话?”
白发老妪闻言,脸上的慈祥褪去了几分,僵硬着脸说道:“老婆子我不是说了嘛,他们进里面了,老婆子我亲眼看着进去的,进去之后再也没有出来,至于说了什么……”
老妪装模做样思索了很久,这才用她沙哑的嗓音慢慢说道:“好象说了些……娘状态好象不太对,村里人怎么都……”
沉溯默默看着白发老妪,只见她不再说原来的话,而是转头继续说。
“话说小山子确实是个好孩子啊,还给村里人带了许多好吃的……就这世道,还能给老婆子我吃上肉,啧啧啧,那滋味,属实不错啊!”
“哎,快吃啊,这饼子也很好吃的,里面掺了些肉沫呢!”
沉溯低头看着手中那半块黑硬发霉的饼子,他抬眼,与修永蛟和李行寒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两人立刻会意,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多谢老人家。”沉溯语气平淡,率先将饼子凑到嘴边,做出吞咽的动作,宽大的袖袍巧妙遮掩了真正的去向。
修永蛟与李行寒亦是如此,动作流畅,仿佛真的将那饼子吃了下去。
白发老妪紧紧盯着他们,浑浊的眼睛里闪铄着难以掩饰的贪婪。
见三人都“吃下”了饼子,她脸上那僵硬的笑容瞬间变得鲜活起来,却也更显诡异。
“好……好……吃了就好……”她沙哑地笑着,身体开始不自然地扭动起来。
几乎是同时,沉溯三人配合地发出一声闷哼,齐齐捂住腹部,脸上露出痛苦之色,脚步跟跄,仿佛浑身力气都被抽走,缓缓软倒在地。
“呃……饼子……有毒……”李行寒演技精湛,声音微弱,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斗。
修永蛟则是一脸“愤怒”地瞪着那老妪,“你……你这老妖婆……竟敢暗算我们!”
沉溯只是“虚弱”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沉默不语,目光却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着那开始发生变化的老妪。
“呵呵……哈哈哈……”
见到三人“中毒倒地”,白发老妪终于不再伪装。
她发出一阵尖锐刺耳、完全不似人声的狂笑,佝偻的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势缓缓站直,干瘦的躯体发出“咔吧咔吧”的骨骼错位声。
她脸上的慈祥与茫然如同退潮般消失无踪。皮肤变得青黑,皱纹更深。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变得一片惨白,一头乱糟糟的白发无风自动。
浓郁的黑色阴气从她周身毛孔中喷涌而出,带着令人作呕的尸臭,瞬间充斥了整个洞窟。
周围的温度骤降,墙壁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暗算?哈哈哈……”老妪,不,此刻应该称之为“白毛老鬼”的声音变得尖锐扭曲,充满了恶意,“是你们自己蠢!送上门来的血食,老婆子我岂能放过?”
她伸出已经变得乌黑尖利的手指,指向沉溯三人,口水几乎要从嘴角流下,
“那山子的爹娘,味道可是鲜美的很呐!可惜不经吃……你们三个修士,气血充盈,正好给老婆子我补补身子,说不定还能让老婆子我再多活几年,多垒几个坟头!”
她狞笑着,一步步朝“无力反抗”的三人逼近,惨白的眼珠里只有对生人气血的渴望。
“乖乖的,别反抗,让老婆子我吸干你们的精气,还能少些痛苦……就象之前那些不听话的蠢货一样……”
随着她的逼近,那浓郁的阴煞之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洞窟内那些密密麻麻的坟头,在萤石摇曳的光芒下,仿佛也活了过来,投下幢幢鬼影。
坟头之中似乎传出来许多的哀嚎,那是被白毛老鬼吃过的人的游魂,不止是这座山洞中的人,其实村子变成那个样子,也是因为她的原因。
沉溯倚靠在石壁上,看起来虚弱不堪,脸色也是极其苍白,然而他的嘴角却挂着一抹冷笑。
“镇鬼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