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左支右绌,身上很快多了几道伤口。但他眼神依旧冷静,金色晶石的暖流持续涌出,不仅快速修复着细微的损伤,更让他的感知和反应保持在巅峰。
必须破局!
他目光扫过黑袍老者,又扫过舱室一侧的窗户。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但乱流礁方向火光冲天,杀声隐隐。
就是现在!
陆沉舟猛地将长剑交到左手,右手闪电般从怀中掏出一物,正是蓝小蝶给的“千蜂巢”!他看也不看,朝着黑袍老者和司徒雷之间的区域猛地掷出!
“砰!”
铜球炸开,无数细如牛毛、淬了麻痹药和荧光剂的细针四散射出!范围覆盖极大!
司徒雷和黑袍老者皆是一惊,下意识挥动兵器格挡或闪避。那两名疯狂死士却毫无理智,依旧猛扑陆沉舟。
利用这瞬间的混乱,陆沉舟身形陡然向后急退,不是退向门口,而是撞向舱室一侧那扇巨大的舷窗!
“咔嚓!”
木制窗棂被他撞得粉碎!陆沉舟整个人如同大鸟般跃出窗外,朝着下方漆黑的海面坠去!
“想跑?!”司徒雷怒吼,冲到窗边,只见陆沉舟的身影在夜色中一闪,似乎落向了船体中部某处,而非直接落海。
“追!他跑不了!”司徒雷气急败坏,带着两名稍微恢复些理智的死士冲出舱室,命令全船搜索。
而他们都没注意到,在“千蜂巢”爆开的荧光细针笼罩下,黑袍老者闷哼一声,手臂和脸上被数枚细针刺中,虽然大部分被骨杖挡下,但麻痹药性已经开始发作,动作变得迟缓。更糟糕的是,他怀中掉出一个小布袋,里面几块“黑石”和几枚“燃血丹”滚落出来……
陆沉舟并没有真的跳海。他在跃出窗户的刹那,用飞爪勾住了下层船舷的突起,身形一荡,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下一层甲板的阴影里。他赌的就是司徒雷会认为他要逃,注意力会被引向海面和下层船舱。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完全是击杀司徒雷,那难度太大。而是制造最大的混乱,并尽可能毁掉那些邪恶的“黑石”和“燃血丹”!
根据刚才的观察和记忆中海船的结构,他判断黑袍老者的炼药室或者仓库,很可能就在这附近的下层舱室。
他如同暗夜中的猎豹,迅速在混乱的船舱内穿梭。很快,他找到了一个散发着浓烈药味和硫磺味的舱室门口,门口倒着两名被毒针放倒的守卫。
他闪身而入。
舱内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这里比之前沐晓月看到的那个临时炼药点规模大得多。架子上摆满了各种颜色的瓶罐,中央数个铜鼎还在冒着诡异的烟雾。角落的铁笼里关着几只奄奄息的、明显被做过试验的海兽或……人形生物。而最显眼的,是墙边几个上了锁的铁柜,以及散落在工作台上的一些“黑石”碎块和半成品铁环。
没有时间细看,陆沉舟迅速将几个铜鼎推倒,里面的药液流淌出来,与散落的药材、硫磺等物混合,顿时冒出更加刺鼻的浓烟。他用剑强行撬开铁柜,将里面存放的成包“黑石”碎块、成品铁环和瓶装的“燃血丹”,全部倾倒在流淌的药液上!
然后,他取出火折子,吹燃,丢了过去。
“轰!”
火焰瞬间升腾!混合了多种易燃易爆和未知成分的药剂、矿石,爆发出惊人的火光和爆炸!整个舱室瞬间被火海吞没!爆炸的气浪将舱门都掀飞了!
“着火了!药舱爆炸了!”
“快救火!”
凄厉的警报和呼喊响彻“怒海号”!刚刚因为搜捕陆沉舟而有些混乱的海盗们,再次陷入了更大的恐慌!药舱爆炸非同小可,里面那些东西燃烧产生的毒烟就足以致命!
陆沉舟早已在爆炸前冲出了舱室,他混入惊慌逃窜的海盗群中,朝着预定的撤离点——船尾那处被沐晓月松动过的破损处奔去。
沿途,他看到了更多混乱:有海盗在争抢救生艇,有头目在呵斥维持秩序,但更多的人在恐惧地乱跑。他甚至还看到几个手腕戴着黑石环、似乎处于失控边缘的海盗,正疯狂地攻击周围的一切……
“怒海号”,这艘北海海盗的旗舰,此刻已彻底陷入火海、毒烟和内乱的深渊。
陆沉舟顺利来到船尾破损处,那里已经聚集了几名同样完成骚扰破坏任务、正准备撤离的同伴。众人相视点头,毫不犹豫地撬开木板,跃入冰冷的海水中,朝着磐石号隐藏的礁石方向奋力游去。
身后,“怒海号”熊熊燃烧,火光映红了半边海天,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炬,也像一座正在崩塌的海上堡垒。
千礁湾主寨,夜幕已深,但议事堂偏厅内灯火通明,无人有眠。
苏婉儿面前摊开着刚刚整理誊抄完毕、墨迹未干的数份“控诉状”和关键证据摘要。她逐字逐句地最后审阅着,确保措辞足够犀利,指控足够明确,证据链足够清晰有力。
“……北海巨寇司徒雷,世受国恩,不思报效,反怀豺狼之心。其罪一:私通西漠鬼市,贩运禁忌‘黑石’,祸乱海疆;其罪二:研制邪药‘燃血丹’,配以‘黑石环’,残害生灵,制造非人战士;其罪三:蓄养西漠战奴,刺探边情,勾结外邦,图谋不轨;其罪四:贿赂朝臣,结党营私,欺上瞒下,致使北海匪患坐大,民不聊生;其罪五:今更悍然聚众数万,围攻义民,抗拒王师,其反状已明,罪不容诛!”
“今有义民陆沉舟、苏婉儿等,聚于千礁湾,本为求生,亦为抗暴。司徒雷视若眼中钉,屡次剿杀,手段残忍,天理难容!我等虽处绝境,仍怀忠义之心,冒死搜罗其罪证,公之于天下,泣血上陈,伏乞陛下圣裁,速发天兵,剿灭此獠,澄清玉宇,以安社稷,以慰黎民!”
苏婉儿缓缓读完最后一段,长长舒了口气。这篇檄文式的控诉状,已将她能调动的所有证据和情感力量发挥到了极致。剩下的,就是看它能在朝堂和天下掀起多大的风浪了。
“立刻封装,按预定渠道,全部发出去!信鸽、讯鹰、快马、秘密信使……所有能用上的,全部启用!务必在最短时间内,让该看到的人看到!”她斩钉截铁地下令。
“是!”几名心腹接过文书,迅速离去。
几乎在苏婉儿发出“舆论总攻”信号的同时,千里之外的云都,慕容芷也收到了更加清晰的指令和部分证据副本。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动用了手中最隐秘、也最危险的一条渠道——一条直接通向皇宫大内、某位负责整理奏章文书、地位特殊的秉笔太监的暗线。这条线她经营多年,从未轻易动用,但此刻,值了。
“将这份东西,混入明日急递的边海军情简报中,务必让它在第一时间,出现在御案之上。”慕容芷将密封的蜡丸交给一名貌不惊人的老仆,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告诉他,这是‘故人’所托,关乎社稷安危,北海……恐怕要出大变故了。”
老仆默默点头,接过蜡丸,消失在夜色中。
而云州按察使司陈文远,在收到那份突然出现在枕边的、更加详实恐怖的匿名控诉状后,彻夜未眠。
他之前暗查的线索,与这份控诉状中的部分内容惊人地吻合,甚至提供了更多他不敢想象的内幕。
“司徒雷……竟敢如此!”陈文远握着状纸的手都在颤抖。这已不是普通的贪腐或海盗案件,这是谋逆!是勾结外邦!是动摇国本的大罪!而且状纸中隐晦提及的“朝中大员”,更让他心惊肉跳。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暗查”了。这份东西一旦泄露,他若知情不报,就是同谋!他立刻唤来心腹师爷:“备轿!不……备马!立刻随我去巡察御史行辕!还有,派人持我名帖,去请驻防的刘将军过府一叙!要快!出大事了!”
夜色中的云海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重磅证据,暗流开始剧烈涌动。官场嗅觉灵敏的人,已经隐隐闻到了风暴将至的血腥味。
与此同时,乱流礁海域。
彭大虎浑身是血,拄着卷刃的砍刀,站在一座礁岛的最高处,望着远处海面上那团照亮夜空的巨大火光——“怒海号”在燃烧!
他身边的战士已经不足百人,个个带伤,疲惫不堪,但眼中都燃烧着希望的光芒。
“是陆大哥!一定是陆大哥回来了!”一个年轻的战士激动地喊道。
“没错!除了统领,谁有这么大本事,能把司徒雷的老窝点成火炬!”彭大虎咧嘴大笑,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笑容却无比畅快,“兄弟们!统领来救咱们了!司徒雷的旗舰都着了,他们肯定乱了!我们的机会来了!”
仿佛印证他的话,原本围攻他们这座礁岛的敌方船队,明显出现了骚动和混乱。一些船只开始转向,似乎想要回援“怒海号”,或者逃离这片突然变得极度不祥的海域。攻势骤然减弱。
“就是现在!吹号!通知所有还能动的兄弟,集结,准备突围!往西南‘月牙礁’方向,接应我们的船在那里!”彭大虎嘶哑着喉咙吼道。
苍凉而激昂的号角声,在火光冲天的海面上响起。分散在几座礁岛上苦苦支撑的千礁湾战士们,如同听到了天籁,纷纷精神大振,开始向预定地点集结、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