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秦汉故土。”
李二这几个字说得很慢。
眸中闪着奇异而坚定的光。
贞观年间的安定闲适多少让他的雄心壮志有些倦怠,缓和了脚步享受富贵生活。
但不代表他会对帝王功业不在乎。
是个华夏君王就会在乎什么秦汉故土。
“是啊,难为汉末大乱开始,中原都捋不顺,何况是边土。”这大乱两三百年,让北方各种政权统统完成了初步发育,为以后的出场奠定基础。
“炸药都运来了。”
李二吸了口气,语气明明很淡,却蕴含着鲜明的期待。
长安的那次惊天巨响,包括在灵口的突袭,都给他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算是刻骨铭心。
“小试过吗?没蘸水吧?”
“里外包裹了不知多少层,就差用朕的御辇抬来了。”李二详细描述了下炸药的外观。
里三层外三层,最外是极厚实的油布。
“江柔水带出了个徒弟,也是对此道感兴趣的世家子弟,之前凑巧恩萌入仕,朕正好授予他官职。”
和无根的平民比,李二目前相对觉得这种大族出来的子弟比较‘靠谱’,不会那么胆大包天。
和汤杨江柔水一个德行。
“江柔水呢?”
明洛当即有点不开心。
“她不是早给了?不然她怎么去工部报道?”李二马上领会了她的话意,罕见地在这个问题上理直气壮。
“对喔。”
“等接下来朕到前线,或者战局紧张,可能朕顾不上你了。”李二坦然道,“朕会带兵马出营。”
“知道呀,陛下这些日子日日披甲,肯定得出营。”明洛答得顺溜,趁机摸出一个小小的淡紫色玩意儿。
哈。
这就是男女间的一种情趣。
明洛时不时给李二整一出。
这次李二也配合了。
毕竟这数月来他俩基本同吃同住,明洛私下有什么小动作,李二是了如指掌,撞到过好多次她偷摸着在绣什么,鬼祟地向其他宫人请教怎么走线。
他兴味盎然地立在门边听了会,然后才意识到这是明洛准备的小礼物,他最好装作不知道。
“朕看你绣了好些日子。”
明洛知道他已经知道,自有当值的宫人和她打小报告,一点没不好意思:“妾不太会。”
“平安符是哪里求的?”李二摸着下巴,举着这个颜色和其他不一样的平安符瞅,似笑非笑。
她求来的平安符也是与众不同。
“长安第一大寺,第一高僧。”
明洛的语气都拔高了两分,下巴抬得巨高。
“这颜色怎么回事?”
看着怪好看的。
“好看吧?”明洛恨不得把脸凑到他面前。
“好看,你人也好看。”李二罕见地夸了她一句。
然后得到了明洛的原地转圈圈,把今日穿的裙裳表演了通,她笑得很高兴:“陛下看出和昨日的不同了吗?”
这是个好问题。
李二真就仔细端详了遍,指着她发髻上戴的碧玉钗道:“昨日没戴头饰,今天戴了。”
明洛不吝惜地给他竖了大拇指。
“陛下英明,妾的裙子这两天没换。没想到陛下没上当。”她瞅着李二把平安符塞进了胸口的一处空隙,忙上前去帮忙整理,免得万一掉落。
“你到时顾好自己。”
李二很享受此刻的岁月静好。
宫外总比宫里自在许多,尤其他刻意吩咐了轻装简行,身旁的近侍近臣都减到了极致。
“咱们各自顾好自己,陛下去城下要小心流矢,不要受伤。”明洛没能免俗地叮咛了两句,也不敢多说。
这种话不知多少人和李二说过,怕他嫌烦嫌无趣。
“嗯。”
李二没怼她。
这么温情美好的氛围,没人想破坏。
但身为御驾亲征的天子,每日光是要上报的各种军务庶务少不了,没多久自有张阿难在旁提醒杨公(杨师道)来了,明洛顺带悄悄告退。
辽东城内。
一人穿着汉不汉,胡不胡的衣裳,顶着一团说不上来是什么发型的头发,被带到了主将所在的府邸。
他神色惶然,乍一看有种强撑的淡定。
高句丽不是游牧民族,是个正常的政权,除了称呼和中原王朝不大一致外,其他都大差不差。
“你怎么敢说大唐天子会带几百兵马前来辽东城下?”
主将长相粗犷,神色威严,是典型的武人相貌。
“是小人斗胆。”
主将又听其他僚属在耳边介绍了此人之前的‘战绩’。
“挑衅示威?还是妄图招降?”
大唐天子御驾亲征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主将没觉得这是笑话,要不然也不会特意从城防上下来。
尤其这位天子年轻时的事迹赫赫有名,就喜欢在敌军营前蹦跶,以身犯险,亲自诱敌。
“小人的意思是,若是辽东城破,除非您身死战场,不然家属在国都岂不被抄家砍头?为何不算计一番,先做布置?”
此人打起精神,开始献计。
“你且说。”
主将面无改色。
后方已派来四万援军,他比谁都晓得之后不会再有。
能守住是他本事,他必定名垂青史。
守不住,难道还能怪他无能吗?
“首先将军可以安排亲信在军中散布要投降的风声,一来可以挑出居心不良的杀鸡儆猴,二来可以以假乱真,取得唐军信任。若是唐军因此轻视我们,李世民亲至城下,岂不能早作准备?”
主将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是这计策多么巧妙高明,而是对方非常理想化,想得极美,且直呼大唐天子名讳,实属胆子大得没边。
不过大唐天子真叫李世民?
“怎么以假乱真?”
“要看主将选的人,是不是有中原血统?那么心向大唐不是理所当然?”这人恢复了点从容。
主将皱眉:“那他如果心向大唐了呢?按你所说,他鼓动人造反,并取得唐军信任,他为什么要去刺杀大唐天子?好日子就在眼前,索性直接把消息告知天子,说不得能加官进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