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麟心里一动,面上适时露出思索:“典籍有载,需五行灵物调和脏腑,或……映射的五行妖物本源之气淬炼?”
“不错,寻常灵药亦可,但效力驳杂,奠基不稳,最好的选择,便是寻得与自身功法相契的五行妖物,取其本源炼化,以此奠基,根基最稳,甚至有机会承袭该妖物的一丝天赋神通。”
这些知识陆麟早先翻典籍时看到过,自己身怀系统,届时氪金硬堆便是,倒没太放在心上。
此刻听周天音之言,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难道说,这位新县令的修为已至六品圆满?
果然,周天音下一句话就印证了他的猜测:“我困于洗髓圆满两月有馀,一直在寻初入五品的妖物。”
她没再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已昭然若揭。
陆麟心头一跳。
十八九岁的六品洗髓圆满?
哪怕知道这世界武道昌盛,世家底蕴深厚,可真当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例子站在面前,还是忍不住暗吸了口气。
这得砸进去多少资源?多少丹药?多少常人想都不敢想的机缘?
想起前世网上的一些调侃——穿越者带着金手指前期在新手地图嘎嘎乱杀,最后真正对上那些传承千百年的世家宗门,懵逼的发现自己那点外挂,在别人几代甚至十几代的积累面前,根本不够看。
现在,他算是有了点实感。
周天音没察觉他的走神,或者说察觉了也不在意,她转身望着外面天空,语气依旧平淡:“青帮与潮帮的妖物,你认为,此时最可能在哪?”
“周县令这是……”陆麟斟酌着词句,“欲对这二妖出手?”
“妖物祸乱地方,本就是不赦之罪。”周天音下巴微抬,语气里那股理所当然的傲气又透了出来,“斩妖除魔,亦是官府本分,若能借此获取破境契机,倒不失为两全其美。”
她说得理所当然,陆麟明了——这位新任女长官,是铁了心要拿那两只五品大妖当突破经验包了。
“那二妖毕竟是五品炼脏境,实力强横,且麾下帮众众多,若要铲除,恐需周密布置,调动人手……”
“此事我自有计较。”周天音打断他,眼神锐利:“你直接告诉我地方即可!”
陆麟沉吟片刻,将自己的猜测说出:“黑虎崖刚经历大战,熔麟鱼龙若负伤,应会寻隐秘处疗养,未必留守据点。
碧水玄蟾喜阴湿,南郊乱葬岗地势低洼,终年瘴气不散,可能性更大,且……”
他抬眼,对上那双清冷的眸子:“青帮赵旭折损不少精锐,此刻防备或许最疏。”
周天音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
“很好。”
随即迈步朝厅外走去,脚步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陆麟一愣:“周县令这是……”
“去瞧瞧,你且留守县衙,我去去便回!”
周天音头也不回,声音顺着穿堂风飘过来,颇有点温酒斩华雄的豪气!
话音未落,人已到了院中。
陆麟跟出去时,只见那道月白身影纵身跃上院墙,足尖在青瓦上一点,整个人如飞鸟掠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鳞次栉比的屋顶之间。
方向,正是南郊。
陆麟站在檐下,望着空荡荡的墙头,半晌没动弹。
这就……一个人杀上门去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里那点对于世家子弟的感慨,顿时被一种更实际的无奈取代。
这位新上司,做事还真是……雷厉风行。
日头西斜,天色染上一层昏黄釉色,县衙大厅里的光线渐渐昏沉。
陆麟坐在衙门大厅里,手里卷着本《临清县志》,半天没翻一页。
眼睛时不时瞟向院墙方向,心里嘀咕。
这都几个时辰了,还没回来。
一个人单挑青帮在此地的老巢……虽说她是六品圆满,还是世家弟子,底蕴雄厚。
可那五品炼脏境的碧水玄蟾也不是吃素的,何况还有赵旭、黄先锋等,这位新县令单枪匹马杀进去,该不会……折里头了吧?
倒不是多担心周天音的安危,主要是周文渊刚走,他侄女要是就在自己眼皮底下出事,那乐子可就大了。
正胡思乱想间,院墙头黑影一闪。
一道身影略显仓促地翻落进来,脚步跟跄了一下,这才站稳。
不是周天音是谁?
只是……
陆麟抬眼望去,愣了一下。
只见她那身月白劲装,此刻沾满泥污,袖口、衣摆多处被腐蚀出焦黑的破洞,露出底下几片刺眼的雪白肌肤。
嘴角残留着一抹没擦干净的血迹,发丝有些凌乱,几缕湿贴在苍白的脸颊边。
哪还有半分早前那心高气傲、睥睨一切的姿态?
周天音也看见了他,显然没料到陆麟还等在这儿,身形微微一僵,然后迅速挺直脊背,抬手用力抹去嘴角血迹,又下意识拢了拢破损的衣襟,可惜破口太多,遮了这处漏那处。
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随即被惯有的清冷复盖,只是那眼神,多少有些飘忽。
陆麟眼神怪异地看着她,没立刻说话。
“看什么?”周天音先开口,声音依旧绷着,却掩不住一丝中气不足的虚浮,“青帮情况已探明,本官寻到南郊乱葬岗时,那妖物果然藏于地穴深处,以阴瘴遮掩气息。”
她顿了顿,象是要挽回颜面,语速稍快:“但青帮之人狡诈,竟以赤煞髓金铸了一批特制弩箭,藏于暗处。
本官一时不察,被箭阵牵制,那碧水玄蟾趁机偷袭,喷吐毒瘴……本官这才暂且退避。”
陆麟听着,脸上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一时不察?暂且退避?
这模样,分明是吃了大亏,狼狈逃回来的。
不过能以六品洗髓境从五品炼脏境妖物手里逃走,这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不愧是世家子弟,就是太莽了!
强压下心底那股想笑的冲动,努力让表情显得严肃且关切,顺着她的话接口:“原来如此,那青帮之人确是阴险歹毒,令人防不胜防。
大人定是一心斩妖,才被这群宵小钻了空子。”
他语气诚恳,甚至带上了点恰到好处的愤慨:“待大人养好伤势,再寻时机,定能手刃那妖物,一雪前耻!”
周天音听着,下颌微微扬了扬,似乎对这番“理解”很受用,轻轻“恩”了一声,脸色稍缓。
但随即,她脸上又掠过一丝极别扭的神色,嘴唇抿了抿,目光扫过自己破破烂烂的衣裳,又迅速移开。
沉默了两息,终于是下了决心,抬眼看着陆麟,语气努力维持着县令的威严,却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尴尬:
“陆典史。”
“属下在。”
“本官初来临清,行程仓促,并未携带随行侍女。”她语速平稳,眼神却看向一旁的柱子,“衙门后宅叔父才搬走,此时也不便居住。
即刻起,本官暂居你府上,你……立马安排。”
陆麟:“……?”
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啥玩意儿?住我那儿?
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周天音见他没反应,眉头又蹙了起来:“怎么,陆典史有难处?”
“没有!绝对没有!”陆麟回过神来,连忙躬身,“县令大人肯屈尊下榻,是属下的荣幸。
只是寒舍简陋,恐怠慢大人……”
“无妨。”周天音摆摆手“带路吧。”
说着就进厅内拿了装有换洗衣服的包裹,向着厅外走去。
脚步依旧稳,只是背影怎么看都有点……强撑的意味。
陆麟看着她走出去好几步,这才挠了挠头,无奈的跟了上去。
‘官大一级压死人……问题是……短时间内还不一定能打过她!’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