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金矿鬼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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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天光像浸了水的棉絮,软软地铺在雪山顶上。林秀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走在队伍最前头,靴底碾过冰碴的脆响在山谷里荡开,惊起几只躲在岩缝里的飞鸟。

慢点!她焦急地回过头去,扯开嗓子大喊了一嗓子。目光紧随其后落在了刀疤脸与顺子身上——他们正吃力地抬着一副担架,艰难而又缓慢地向前走着。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重和不稳当,仿佛随时都会摔倒在地似的。

再看向躺在担架上的那个人影,林秀只觉得自己的心瞬间被紧紧揪住了。只见顾慎之的脸色异常通红,宛如一块烧得滚烫、即将融化的烙铁一般;

他的呼吸也变得十分微弱,几乎难以察觉,只有胸口偶尔会轻轻起伏一下,像是风中摇曳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更让人揪心的是,他那双原本如棉花般柔软洁白的睫毛此刻竟然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仿佛生命之光已经离他远去……

“翻过前面那道梁,就是石砬子矿的老地界了。”刀疤脸喘着粗气说,呼出的白气在胡子上冻成了冰碴,“山杏说的医务室,就在主矿道最里头……就是不知道塌成啥样了。”

山杏小跑几步跟上林秀,冻得通红的手使劲搓着:“俺爹以前在矿上背过矿石,说那医务室是鬼子建的,专门给监工治伤,后来矿塌了才封的。他说有回偷偷溜进去过,看见铁柜子里堆着好多药瓶,说不定……”

“说不定啥都剩不下。”顺子没好气地接话,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赶紧稳住担架,“鬼子撤退时跟疯了似的,能带走的早带走了,带不走的也得砸了烧了,哪会留着给咱们捡便宜?”

林秀没接话,只是把裹在顾慎之身上的厚毯子又紧了紧。毯子是从山民家里借的,带着股烟火气,可顾慎之还是抖得厉害,像寒风里快被吹灭的烛火。

她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指尖发麻,心里那点侥幸被烫得缩成一团——再找不到药,这团火怕是真要灭了。

过梁时最险,积雪下藏着层薄冰,石阶被冻得溜光。

刀疤脸在前头用镐头凿出落脚点,顺子在后面护着担架,林秀和山杏左右扶着,四个人像挪石头似的,一步一蹭地往上挪。

走到梁顶时,林秀低头看顾慎之,发现他不知啥时候醒了,眼睛半睁着,望着灰扑扑的天,睫毛上的白霜融成了水珠,顺着眼角往下淌。

“醒了?”林秀赶紧凑过去,声音放得极轻,“再忍忍,快到了。”

顾慎之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是眼珠慢慢转过来,定定地看着林秀。他的眼神很空,像蒙着层雾,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眨了下眼,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进头发里,快得像雪粒落进炭火。

下了梁就是矿洞入口,被半塌的木棚子挡着,朽木上挂着的“安全生产”木牌早被虫蛀得只剩个框。

林秀推开木棚门时,一股混着铁锈和霉味的寒气扑面而来,比外头的风雪还冷,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跟紧点!”刀疤脸举着火把先走进去,火光在黑暗里撕开道晃眼的口子,照出两侧岩壁上密密麻麻的凿痕,像无数道抓痕。

矿道窄得只能容两人并排走,头顶不时有冰棱往下掉,砸在头盔上叮当作响。

走了约莫半里地,前方突然被塌落的石块堵死,只留道仅能侧身钻过的缝。“第一道塌方段到了。”

山杏的声音发颤,指着石缝里漏出的微光,“爹说从这儿钻过去,再走百十米,就是医务室的后窗。”

刀疤脸动作敏捷地率先钻进缝隙之中,并在另一端大声呼喊:

“这边没问题,可以通过!你们快跟上啊!”

听到声音后,林秀与顺子对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担架倾斜一侧,缓慢而谨慎地一点一点向前挪动。

当轮到顾慎之时,由于他身材较为魁梧,肩膀突然卡在了狭窄的缝隙之间,让他忍不住发出一阵低沉的呻吟声。

这突如其来的疼痛使得顾慎之额头的汗水如泉涌般迅速渗出,眨眼间便浸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

见到此景,林秀心急如焚,她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紧紧护住顾慎之的头部,生怕他会受到任何伤害。

然而,就在这时,她的手指不慎被凸起的石头划破,顿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感,但此刻的林秀已经无暇顾及自身的伤痛,目光始终紧盯着顾慎之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庞。

直到看到他咬紧牙关没有再发出声响时,林秀才稍稍放下心来,长舒一口气。

钻过石缝,空气里突然飘来股淡淡的药水味。林秀心里一动,加快脚步往前赶,火把光扫过前方岩壁时,果然照出扇破了角的木窗,窗棂上还挂着半截白窗帘,在风里飘得像鬼影子。

“就是这儿!”山杏激动得声音发飘,冲过去想推窗,却发现窗框早跟石头冻在了一起,使劲掰也纹丝不动。

刀疤脸举镐头砸了两下,木框“咔嚓”裂了道缝,一股更浓的药水味涌出来,混着灰尘的味道,竟让人莫名心安。

林秀爬上窗台,踩着碎玻璃往里跳,脚刚落地就被绊了一下——低头一看,是只翻倒的铁架床,床腿上还缠着圈输液管,管子里的药水早就干成了黄褐色。

“快找药!”林秀的声音带着颤,扑到靠墙的铁皮柜前。柜子上了锁,她抓起旁边的铁扳手,哐当哐当砸了好几下,锁才松脱。

拉开柜门的瞬间,一股樟脑味混着酒精味冲出来,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十几排药瓶,大多贴着日文标签,瓶身蒙着层厚灰,却还能看清“磺胺”“盘尼西林”的字样。

“找到了!”林秀的声音突然卡住,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她抓起一瓶磺胺,手抖得厉害,瓶身撞在柜壁上叮当作响。这瓶小小的药,此刻竟比金子还沉,沉得她差点抱不住。

刀疤脸和顺子抬着担架从窗口进来时,正看见林秀蹲在地上,用冻得发僵的手掰药片。她把药片放在搪瓷盘里,用刀柄碾成粉,又从水壶里倒出点温水,一点点搅成糊糊。

“能喂进去吗?”顺子把担架放稳,看着顾慎之紧抿的嘴,眉头拧成了疙瘩。

林秀没说话,只是用指尖轻轻撬开他的嘴,把药糊一点点往里面送。药糊有点苦,顾慎之皱着眉躲开,她就停下来,用指腹擦去他嘴角的药渣,等他呼吸平稳了再继续。

折腾了快一刻钟,才把半片药喂进去,她的额头竟沁出了层薄汗,在火把光里闪着亮。

“这儿还有这个!”刀疤脸突然从床底拖出个铁皮箱,打开时“咔哒”一声响,里面躺着几支玻璃针管,旁边的小盒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吗啡针剂,标签上的有效期还剩半年。

林秀刚拿起针剂,就被顾慎之攥住了手腕。他不知啥时候醒了,眼睛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看着她手里的针,嘴唇哆嗦着:“别……别用这个……”

“不用这个你疼得睡不着。”林秀想挣开,他却攥得更紧,指节都泛了白。

“叔……我叔就是被这个害死的……”顾慎之的声音突然发飘,眼神又开始发空,像是透过林秀在看别的东西,“他给矿工偷偷打这个止痛,被鬼子看见……活活打死在矿道里……”

林秀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山杏说的日本医生,想起顾慎之模糊的梦呓,突然明白这针剂在他心里,早不是药,是扎在肉里的刺。

“不用这个,咱用别的。”林秀慢慢抽出手腕,把吗啡放回箱子,从药柜里翻出瓶碘酒,“咱用这个消毒,忍忍就好,行吗?”

顾慎之看着她手里的碘酒,又看看她的眼睛,突然慢慢松开了手,眼角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进头发里就不见了。

林秀专注地给伤口换药,而刀疤脸则在旁边默默地整理着那些药瓶。就在这时,只听“哎呀”一声惊呼,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原来,刀疤脸不知怎的竟然从那个破旧不堪、堆满灰尘的铁柜子最底下一层里翻出了一本同样沾满尘土的相册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本相册捧在手心里,轻轻吹去上面的灰尘后,便缓缓地打开了它。

当看到相册的第一页时,众人都不禁愣住了——只见那张已经泛黄的老照片上,一个身穿白色大褂的年轻男子正微笑着站立在一间简陋的医务室门前。

阳光洒在他身上,仿佛给他整个人都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再看男子身后那块略显陈旧的木牌子,上面赫然用毛笔写着“医务室”这三个大字。

更令人惊奇的是,这个男人的眉毛微微上扬,眼睛也弯成了月牙形,尤其是当他嘴角含笑的时候,眼角处还能清晰地看到一颗小巧玲珑的黑痣……而这一切,与顾慎之眼角的那颗痣简直如出一辙!

“这是……”刀疤脸的声音顿住了。

林秀抬头看了一眼,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想起顾慎之刚才的话,想起那些偷偷留给矿工的药,突然明白这矿洞里藏着的哪是药,分明是被风雪埋了多年的善意。

“把药都装上。”林秀把最后一块纱布贴好,声音哑得厉害,“还有这个相册,带上。”

往回走时,顾慎之又睡着了,眉头却舒展了些,呼吸也平稳了许多。林秀走在担架旁,手里攥着那瓶磺胺,瓶身的凉意透过掌心传进来,竟让人觉得踏实。

洞口的阳光越来越亮,把矿道里的影子拉得老长。林秀回头望了一眼,黑暗里的药柜、铁床、还有那些沉默的药瓶,像藏在时光里的星子,此刻终于被擦亮,在风雪里透出微光。

她知道这一路还长,可只要手里握着这点光,再冷的雪,再陡的坡,好像也能走下去了。

队伍慢慢走出矿洞,脚印在雪地上连成串,像条蜿蜒的线,一头系着黑暗的过去,一头牵着亮堂堂的将来。

担架上的顾慎之咂了咂嘴,像是在梦里尝到了药的苦味,却没再皱眉——或许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梦里,他终于追上了那个穿白大褂的背影,接过了那瓶沉甸甸的药,也接过了那句迟到太久的“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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