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嘴岩的山洞成了临时栖身地。虽简陋,却能遮风挡雨,地面干燥,还留有前人剩下的发霉粮食、咸菜、猪油,几件破棉衣和几捆柴火。
林秀正按医疗日志上的法子处理伤口。用辣椒煮水给顾慎之擦冻伤的小腿,火辣辣的疼劲过去,肿胀竟真消了些;给老栓灌下树皮熬的止痛汤,他总算没再整夜哼哼,能睡个囫囵觉了。
食物一直以来都是人们最为关注和担忧的问题之一。尽管他们小心翼翼地节省着每一粒糙米和每一颗豆子,但这些粮食最多也只能维持短短三天而已。
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林秀毫不犹豫地带领那些还能够行动的人们按照地图去寻找食物来源。
在这个冰天雪地的世界里,要找到可食用的东西并非易事。然而,林秀并没有放弃希望。她仔细搜索着周围的环境,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线索。
终于,经过一番努力,他们发现了一些被冻结成硬块的野生果实以及藏于树木表皮下鲜嫩的芽儿。甚至就连生长在岩石表面的苔藓和地衣,他们也没有错过。
而这一切都得益于林秀所拥有的独特技能——物质分析能力。凭借着敏锐的观察力和对各种植物特性的了解,她可以迅速判断出哪些物品可以安全食用,并确定它们是否具有药用价值。
通过这种方式,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他们成功积攒了一批干巴巴的野山楂、味道苦涩的榆树树皮,此外还有一些柴胡和黄芩等草药——虽然由于冬季气温较低导致其药效大打折扣,但总归聊胜于无吧!
第三天,顾慎之已能拄着树枝站起来。他望着洞外白茫茫的雪原,眉头紧锁:“粮快没了,药也见底了。这儿虽隐蔽,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鬼子迟早会搜到。”
林秀端来草药汤,递给他:“你想去黑瞎子沟北边的营地?”
顾慎之一饮而尽,苦得皱眉:“地图上说那儿可能有补给,可风险太大,被鬼子发现就是自投罗网。”
“留在这儿也是等死。”林秀语气平静,“伤员需要药,你的腿也得静养,这儿太冷太潮。”
顾慎之看她,几天下来她瘦得脸颊凹陷,眼下一片青黑,眼睛却亮得像雪地里的星:“你不怕?”
“怕没用,该走的路总得走。”林秀低头看空碗,“明天一早就出发。”
山洞里顿时变得忙碌异常。大家迅速行动起来,将所有能够携带的粮食全部打包装好,咸菜和猪油则小心翼翼地用树叶包裹起来。每个人都背起一小捆柴火,准备踏上新的旅程。
尽管身体虚弱不堪,但被狼咬伤的老栓依然固执地坚持要跟随众人一同前行。他紧紧握着拳头说道:
俺这条命可是你们救回来的!就算走不动道儿,俺也要爬到目的地去。
山杏则仔细地给孩子们穿上厚厚的衣服,尽可能让他们暖和一些。尤其是那个年纪最小的妞妞,更是紧紧抓住妈妈的衣角不放,由于寒冷过度,她那小小的脸蛋已经呈现出紫色。
黎明时分,天空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这支队伍便开始启程了。
根据手中的地图显示,北方的营地距离这里大约有十里路程,途中需要翻越两座小山丘,并穿越一条宽阔的河谷地带。
虽然积雪已经停止降落,但寒风却依旧猛烈刺骨,甚至强大到足以让人站立不稳。
而此时的顾慎之,腿部伤势尚未完全痊愈,行走速度自然比其他人要缓慢许多。于是乎,林秀与刀疤脸主动承担起照顾他的责任,两人交替搀扶着他前进,以确保他不会摔倒受伤。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妞妞就走不动了,小脸煞白。刀疤脸二话不说把她扛肩上,脚步顿时沉了许多。林秀动用“物质分析”扫到前方三百米有天然岩洞,赶紧招呼队伍过去休整。
岩洞不大却背风,林秀生起一小堆火。她把妞妞抱怀里焐着,山杏递过最后一点猪油,她抹在孩子手心脚心搓热。过了好一会儿,妞妞才弱弱叫了声“娘”,山杏眼泪唰地掉下来。
歇了半个时辰继续赶路。中午翻过第一座小山,顺子突然低喊:“看!河谷里有人!”
众人立马伏低躲在岩石后。林秀眯眼望,河谷里几个穿黄绿色军装的黑影在动——是日本兵,正沿河谷搜索,不时用刺刀戳雪堆。
“是鬼子的搜索队。”顾慎之压低声音,“等天黑再走,他们搜完会往别处去。”
人们趴在冰冷的雪地里,风像刀子刮脸,手脚很快冻麻。直到最后一个鬼子身影消失,大家才瘫在雪地里喘气。顾慎之看天色:“找个背风处生火,别冻僵了。”
他们在凹地生起小火,林秀给每个人查冻伤,边搓边说:“到了营地用辣椒水擦,活血好得快。”老栓喃喃:“营地……真有营地吗?”
没人回答,沉默像块巨石压着。林秀看顾慎之,他眼里虽有不确定,却透着倔强:“会有的。就算没有,咱们自己建一个。”
夜幕逐渐降临,天空变得灰暗无光,寒风呼啸而过,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这突如其来的暴风雪给人们带来了一丝凉意,但同时也起到了很好的掩护作用,可以有效地隐藏他们的行动踪迹。
这支队伍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行,借着微弱的月光和雪光,慢慢地下到了河谷之中。河面上已经结满了厚厚的冰层,光滑无比,稍有不慎就会滑倒在地。队员们不断有人跌倒,但大家都相互扶持着艰难地站起来继续前进。
当他们来到对岸时,发现这里的山势更为陡峭险峻,积雪深及膝盖,行走十分困难。就在这时,瞎子叔一个不小心在爬坡的时候失足摔倒,身体顺着山坡向下滑落。
说时迟那时快,顺子眼疾手快,一把紧紧抓住了瞎子叔的胳膊,才避免了一场悲剧的发生。
而另一边,老栓走在路上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紧接着竟然吐出了一大口鲜血!一旁的林秀见状大惊失色,连忙从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草药汤,喂到老栓口中。
然而尽管她使出浑身解数,喝下汤药后的老栓状况并没有得到明显改善,依然面色苍白如纸。
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走,可没人说放弃。顾慎之走在最前面,踩出深脚印,后面的人跟着他的脚印,像一串歪歪扭扭的符号刻在雪坡上。
半夜总算爬到半山腰。按地图,营地该在这片林子里。“分散找,注意隐蔽。”顾慎之下令。
林秀和刀疤脸、山杏一组往深处走,雪深没膝。突然刀疤脸脚下一空,林秀眼疾手快抓住他背包,三人合力才拽上来。
“是陷阱!”他惊魂未定。林秀扒开雪,下面是伪装的深坑,坑底插着削尖的木桩。“是防御工事。”顾慎之走过来说,“营地就在附近。”
又走了约莫一里地,前方出现简陋木栅栏,后面几栋低矮木屋。木屋门口挂着块木牌,被雪半掩着,上面刻着“抗联第三支队后勤处”。
“找到了!”刀疤脸冲过去推开栅栏,片刻后传来哽咽的欢呼,“有粮食!有药!还有炕,热的!”
林秀一愣,跟着冲进去。木屋里炕沿还有余温——不久前有人住过!厨房有米和腌菜腊肉,仓库堆着军装和草药,还有金疮药、烈酒、纱布。
“搜!看看有没有人!”顾慎之话音刚落,他走到门口吹了三声口哨——两短一长。
很快,对面传来回应——一长两短。林子深处几个黑影慢慢走出来,端着枪警惕靠近。走到火光处,林秀看清是三个穿破旧抗联军装的男人,为首的脸上有道疤,盯着顾慎之看了很久,突然咧嘴笑:“顾队长?真是你?”
“老魏!你还活着!”顾慎之如释重负。
老魏冲过来抱住他,捶着他后背:“你也没死!腿咋了?”“小事。”顾慎之介绍,“这位是林医生,救了我们。”
“林医生,谢了!都进屋上炕!”老魏招呼着。木屋里顿时热闹起来,炕烧热了,米下锅了,腊肉香味弥漫。孩子们爬上热炕,大人们围着灶台,眼巴巴看着锅里的粥。
老魏说他们是第三支队留守的,前几天鬼子扫荡躲进了地窖。顾慎之问起其他同志,老魏盛粥的手顿了顿:“打散了……有的牺牲了,有的被俘,有的不知道去哪了。”
气氛沉了沉,又被粥香冲淡。林秀没急着吃,进仓库配药,给老栓熬消炎的,给顾慎之熬活血化瘀的,草药香混着米粥香漫开来。
顾慎之端着碗靠在炕沿,看她忙碌的背影。老魏凑过来:“这林医生……啥来头?”
“野人谷来的。能造磺胺,能开刀,能炸鬼子实验室,能从狼嘴里抢人。”顾慎之喝了口粥。
老魏咂嘴:“乖乖,得好好供着,咱支队缺医生。”
“不用供。”顾慎之看碗里热气,“给她药,给她伤员,比啥都强。”
老魏点头叹气:“药不多了。林子里还藏着几个重伤员,俺隔天送点吃的。”
“带我去看看。”顾慎之放下碗。
“你的腿……”“死不了。”他看向林秀,“林医生,走一趟。”
林秀把药碗递给山杏,拎起药箱跟着他们出了木屋。林子深处有个隐蔽地窖,盖着树枝和雪。掀开伪装,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混着浓重的血腥和腐臭。
地窖很矮,得弯腰进去,油灯昏暗。地上铺着干草,躺着三个人:一个腹部中弹,伤口溃烂高烧昏迷;一个腿被炸断,用树枝固定着,感染严重;还有一个胸口中弹,子弹没取出来,呼吸像拉风箱。
林秀蹲下身检查,抬头问老魏:“有手术刀吗?”
老魏摇头:“就一把锈剪刀。”
林秀沉默了。她看顾慎之,他眼神沉重:“尽人事。”
她点头,先用烈酒清洗剪刀,在油灯上烧红,给腹部受伤的战士清创。腐肉被剪掉,脓血涌出,恶臭弥漫,战士在昏迷中抽搐。清创完,她敷上金疮药包扎。
接着处理断腿的战士,她拆开简陋固定,骨头错位得厉害,复位时战士疼得嘶吼,她咬着牙按住,用干净树枝重新固定、敷药。
最后看胸口受伤的战士,他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准备烈酒和布。”林秀对老魏说,用烧红的剪刀剪开战士衣襟,伤口周围皮肤已经发黑。她蘸着烈酒清洗,指尖触到子弹轮廓,深吸一口气,用剪刀小心翼翼探进去……
战士猛地抽搐,眼睛瞬间睁大又闭上,呼吸戛然而止。
林秀的手停住了,油灯的火苗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顾慎之拍了拍她的肩,没说话。老魏别过脸,抹了把眼睛。
地窖里一片死寂,只有油灯噼啪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