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燕京,天气渐热。
韩刚出发去甘肃的前一天,韩风陪他回了趟老家。
韩建国和王秀梅住在县城新建的小区里,三室两厅,宽敞明亮。老两口看到小儿子回来,抱头痛哭。
“刚子啊,你这个没良心的……”王秀梅捶打着韩刚的背,哭得说不出话。
韩建国也老泪纵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韩刚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爸,妈,儿子不孝,让你们担心了。”
韩风站在一旁,眼睛也湿润了。
午饭是王秀梅亲自做的,全是韩刚爱吃的菜。饭桌上,韩刚说了这些年的经历,说了悔恨,也说了未来的打算。
“二哥给我在西北安排了工作,是正经营生。”韩刚说,“我明天就走,一定好好干,不辜负二哥,也不辜负你们。”
王秀梅擦着眼泪:“西北苦啊,你受得了吗?”
“妈,我什么苦没吃过?”韩刚笑了,“在监狱里,我学会了吃苦。在工地搬砖,我学会了耐劳。您放心吧,儿子现在是新人了。”
韩建国问:“具体做什么工作?”
“在黄芪种植基地当仓库管理员。”韩刚说,“二哥说了,要凭本事吃饭。我会好好学的。”
韩风补充道:“爸,妈,刚子去的是我们‘星光计划’的项目点。那里虽然偏远,但民风淳朴,环境也好。他能静下心来,重新开始。”
“你安排得好。”韩建国点头,“小风,这些年,家里多亏了你。”
“爸,都是一家人。”
饭后,韩刚陪父母在小区里散步。韩风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一家三口。
周晓白打电话来:“怎么样了?”
“挺好的,”韩风说,“爸妈很高兴。刚子状态也不错。”
“那就好。”周晓白顿了顿,“对了,思远今天去甘肃考察项目,说要顺道去看看三叔那个基地。”
韩风笑了:“这小子,倒是上心。”
“他最近可忙了,‘星光计划’交接后,天天加班。”周晓白有些心疼,“丽莎怀孕六个月了,他都没时间多陪陪。”
“成长总要付出代价。”韩风说,“不过我会提醒他的。”
挂断电话,韩风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心里很踏实。
家人安好,事业传承,这就是最大的福气。
第二天,韩刚坐上了去甘肃的火车。韩风送他到车站,给他买了一大包吃的用的。
“二哥,别破费了。”韩刚不好意思。
“路上吃。”韩风拍拍他的肩,“到了那边,每周给家里打个电话。有事随时联系我。”
“嗯。”韩刚重重点头。
火车开动了,韩刚在窗口挥手。韩风站在月台上,直到火车消失在视野里。
回到公司,韩思远已经出发了。秘书说,他这次去甘肃要考察三个项目点,预计一周后回来。
韩风开始逐步交接工作。每天上午处理必要的事务,下午就整理文件,写交接备忘录。闲暇时,和周晓白去公园散步,去老胡同转转。
生活节奏慢了下来,他反而有些不适应。
这天下午,他和周晓白去铜锣巷。胡同还是那个胡同,但已经面目全非。老邻居搬的搬,走的走,熟悉的门脸大多变成了咖啡馆、文创店。
“变化真大。”韩风感慨。
“时代在发展嘛。”周晓白说,“你还记得咱们当年住的那间小屋吗?”
“记得,八平米,冬天冷夏天热。”
两人走到胡同深处,那间小屋还在,但已经翻修过,门口挂着“青年旅舍”的牌子。
正看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哟,这不是韩总吗?”
韩风回头,看到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人,推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
仔细辨认,韩风才认出来:“傻柱?”
正是何大柱,胡同里有名的傻柱。年轻时在工厂上班,爱喝酒,后来厂子倒闭,他就靠捡废品为生。
“是我,是我。”傻柱咧嘴笑,露出缺了的门牙,“韩总,您还记得我啊。”
“怎么不记得。”韩风走过去,“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凑合过呗。”傻柱抹了把汗,“老了,干不动了。儿女都不管我,嫌我丢人。”
韩风看着他那辆装满废品的三轮车,心里不是滋味:“你今年多大?”
“六十八啦。”傻柱叹气,“浑身是病,关节炎,高血压。再干两年,真干不动了,就等死呗。”
周晓白轻声问:“那你住哪儿?”
“租了个地下室,一个月五百。”傻柱指指胡同尽头,“就那儿,冬冷夏潮,但也算个窝。”
韩风和周晓白对视一眼。
“傻柱,”韩风说,“你别捡废品了。我在郊区有个养老院,环境不错,你去那儿住吧。吃住全包,还有医生定期检查。”
傻柱愣住了:“韩总,您……您说的是真的?”
“真的。”韩风点头,“明天我让人来接你。”
“可我没钱……”
“不用钱,我安排。”韩风拍拍他的肩,“咱们老街坊一场,该帮的得帮。”
傻柱的眼泪哗地流下来,就要下跪:“韩总,您是我的恩人……”
韩风赶紧扶住他:“别这样。回去收拾收拾,明天上午九点,在这儿等着。”
离开铜锣巷,周晓白说:“你呀,心还是这么软。”
“不是心软,是应该。”韩风说,“傻柱年轻时也不坏,就是爱喝酒,把家喝散了。现在老了,孤苦伶仃,咱们能帮一把是一把。”
“我知道。”周晓白握紧他的手,“韩风,你做得对。”
第二天,韩风派司机去接傻柱。养老院那边也安排好了,单人间,带卫生间,有护工照顾。
处理完傻柱的事,韩风接到韩思远从甘肃打来的电话。
“爸,我到三叔的基地了。”韩思远的声音有些兴奋,“这里比我想象的好。黄芪长势不错,农民积极性很高。”
“你三叔呢?”
“他适应得很快。”韩思远说,“基地负责人老陈夸他认真负责,仓库管理得井井有条。昨天还主动帮农民搬运肥料,不怕脏不怕累。”
韩风欣慰:“那就好。”
“爸,我在这里看到很多感人的事。”韩思远说,“有个老农民,儿子儿媳外出打工,留下两个孙子。老两口种黄芪,去年收入四万多,盖了新房子。老人拉着我的手说,感谢‘星光计划’,让他们在家门口就能赚钱,还能照顾孙子。”
“这就是我们做这件事的意义。”韩风说。
“还有件事,”韩思远顿了顿,“我考察了周边的教育情况。这里的小学硬件不错,但缺老师,特别是音体美老师。我想在‘星光计划’下,启动一个‘星光支教’项目,招募大学生志愿者,利用寒暑假来支教。”
“这个想法好。”韩风肯定,“但要注意,支教不能流于形式。要选拔真正有热情、有能力的志愿者,做好培训,确保效果。”
“我明白。另外,我还想设立一个‘星光教师奖’,奖励那些长期坚守在偏远地区的老师。”
“可以,你做个详细方案。”
父子俩聊了半个多小时。挂断电话,韩风坐在书房里,心情很好。
儿子不仅接手了‘星光计划’,还在原有基础上创新。这才是真正的传承——不是简单复制,而是发扬光大。
一周后,韩思远回来了,带回一大堆资料和照片。
晚饭后,全家人在客厅看照片。
有一望无际的黄芪田,有农民的笑脸,有新建的学校,有孩子们举着奖状的样子。
丽莎挺着肚子,看得认真:“思远,这些孩子真可爱。”
“是啊,”韩思远说,“有个小女孩叫小花,八岁,父母都在外打工。她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学习成绩特别好。她说,长大了要考燕京的大学,然后回家乡当老师。”
韩风想起阿花,那个画出《星光梦想》的女孩。如今她已经上高中了,成绩优异,目标明确。
“思远,你这次去,感觉‘星光计划’还有什么不足?”韩风问。
韩思远想了想:“我觉得,我们在物质帮扶上做得不错,但在精神关怀上还有欠缺。比如留守儿童,他们不缺吃穿,缺的是父母的陪伴和关爱。我们应该想办法,弥补这种情感缺失。”
“你有什么具体想法?”
“我想和通信公司合作,在每个项目点设立‘星光视频站’,让孩子们能定期和远方的父母视频通话。”韩思远说,“另外,组织志愿者给孩子们上心理辅导课,教他们如何面对孤独和思念。”
周晓白点头:“这个想法很贴心。”
“还有,”韩思远继续说,“我注意到,很多农村老人很孤独。子女在外打工,一年回不来几次。我想在养老方面也做些工作,比如组织社区活动,让老人们聚在一起聊天、下棋、唱歌。”
韩风看着儿子,眼中满是赞赏。
这个曾经需要他庇护的年轻人,如今已经在思考如何庇护更多人,而且是全方位的庇护——从物质到精神,从孩子到老人。
“思远,你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韩风说,“需要什么支持,爸全力支持你。”
“谢谢爸!”
夜深了,家人都休息了。
韩风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开始写回忆录。
他准备把这一生的经历写下来,不是为了出版,而是为了留下一些东西,给子孙后代,也给那些在奋斗路上的年轻人。
“我这一生,经历过贫穷,体会过富有;感受过失败,也品尝过成功。但最终明白,人生的价值不在于你拥有多少,而在于你给予多少。”
“年轻时,我以为财富是衡量成功的标准。中年时,我以为成就是衡量成功的标准。如今老了,我才明白,真正的成功,是当你回首往事时,能说一句:我这一生,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家人,对得起社会。”
“也许有人会说,韩风,你太理想主义。但我想说,人活着,总要有点理想主义。否则,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星光计划’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无数人共同努力的结果。我最大的幸运,是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做了对的事。”
“如今,接力棒交到了下一代手中。我相信,他们会做得更好。”
“因为,善意的种子一旦播下,就会生根发芽,开花结果。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
写到这里,韩风停下笔,望向窗外。
夜空晴朗,繁星点点。
每一颗星星,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发着光。
就像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生命中,做着该做的事。
当无数星光汇聚,就能照亮黑夜,照亮前路。
韩风相信,这条星光之路,会越走越宽。
因为,爱和善意,是人类最永恒的力量。
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这,就是最好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