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北京新月饭店顶层包厢。
窗外下着大雨，雨水拍打在玻璃上，把整座城市晕染成一片灰蒙蒙的色块。
屋内茶香袅袅。
吴邪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袋。
他对面坐着解雨臣，旁边是正在剥核桃的林渊，胖子则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至于潘子，笔直地站在吴邪身后，像尊门神。
更外围的一圈椅子上，坐着几位老人。
霍仙姑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个小学生。
另外几位也是九门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都低着头，没人敢大声喘气。
这屋里的气压很低。
主要源于那个正在剥核桃的年轻人。
咔嚓。
核桃壳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脆。
吴邪把手里的文件袋往桌上一扔。
“官方那边的报告我已经递上去了。”
他的声音很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理由是京郊废弃防空洞发生严重地质塌陷，加上地下沼气爆炸。”
“至于那些尸体和疯子，定性为非法邪教组织的集体自杀式聚会。”
解雨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理由够烂的。”
“烂是烂了点，但管用。”
吴邪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
“上面不需要知道真相，他们只需要一个能写进档案的交代。”
“剩下的舆论控制，小花你那边安排好了吗？”
“放心。”
解雨臣放下茶杯。
“热搜撤了，目击者签了保密协议，几个爱乱写的小报记者也都打发去外地采风了。”
“现在网上都在讨论某明星出轨的事，没人关心京郊塌了几个坑。”
吴邪点点头。
目光扫向外圈坐着的那几位老人。
霍仙姑身子微微一僵。
“各位。”
吴邪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汪家倒了，但这摊子烂肉还得有人收拾。”
“以前咱们是被动挨打，为了生存不得不反击。”
“现在不一样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下面的车水马龙。
“从今天起，九门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倒斗的地下团伙。”
“我们要成为规矩的制定者。”
“这片土地上所有那些解释不清的事，那些地底下的脏东西，都归我们管。”
“官方不方便处理的，我们处理。”
“官方看不见的，我们盯着。”
没人说话。
只有林渊吃核桃仁的咀嚼声。
这声音在几个老人耳朵里，简直比雷声还吓人。
他们亲眼见过这位爷是怎么把汪家那个所谓的“神”给吃了的。
现在别说吴邪要建立新秩序，就算吴邪说要把月亮摘下来，他们也会立马去准备梯子。
“霍当家。”
吴邪突然点了名。
霍仙姑赶紧站起来，动作快得不像个老太太。
“小三爷，您吩咐。”
“霍家负责的情报网，我要全部并入解家的系统。”
吴邪转过身，看着她。
“另外，我要一份名单。”
“所有和汪家有过深度合作的家族、企业、个人，不管是九门里的还是九门外的。”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这份名单放在我桌上。”
霍仙姑脸色白了一下。
这等于是在让她交出霍家半个世纪积累的底牌，还要她亲手去得罪一大批人。
但她没有丝毫犹豫。
“明白。”
“今晚之前就能送来。”
比起家族利益，甚至比起得罪人，活下去显然更重要。
只要那个剥核桃的年轻人还坐在那里，反抗就是个笑话。
“很好。”
吴邪重新坐回椅子上。
“胖子，把东西分下去。”
胖子嘿嘿一笑，从包里掏出几份早就准备好的合同，扔给在座的几位。
“都瞧瞧吧。”
“这是新的盘口分配方案。”
“以前大家是为了抢饭吃打得头破血流，现在林爷把最大的那个抢饭的给灭了，剩下的饭咱们得坐下来慢慢吃。”
“谁要是敢吃独食，或者吃相难看……”
胖子没把话说完，只是用眼神瞟了一下林渊。
意思不言而喻。
几位老人捧着合同，手都在抖。
这哪是分配方案，这简直就是卖身契。
但签是肯定要签的。
不签，可能连卖身的机会都没了。
半小时后。
会议结束。
其他人陆续离开，包厢里只剩下核心的几个人。
霍仙姑却没走。
她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紫檀木的小盒子。
“还有事？”
吴邪正在看潘子递过来的物资清单，头也不抬地问道。
霍仙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两步。
然后，双膝跪地。
这一跪很实在，没有任何水分。
“霍家以前做了很多错事。”
霍仙姑低着头，把那个木盒举过头顶。
“老婆子我也不求小三爷宽恕，只求给霍家留条活路。”
“这是霍家压箱底的东西，或许对林爷有用。”
林渊原本还在专心致志地对付最后一个核桃。
听到“有用”两个字，他终于抬起了头。
那种淡漠的目光落在木盒上。
“拿来。”
霍仙姑如蒙大赦，赶紧把盒子递给潘子。
潘子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机关，才转呈给林渊。
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
地图的材质很特殊，摸上去温润如玉，不像是普通动物的皮，倒像是某种人皮。
林渊拿起地图，扫了一眼。
眼神微动。
吴邪凑过来。
“这是什么？”
“法则节点的分布图。”
林渊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那上面画着复杂的山川走势，不像现在的地图，倒像是几千年前的古地貌。
其中有几个点，被用朱砂重重地圈了出来。
长白山是一个。
秦岭是一个。
而在地图的最西边，有一片连绵的群山，那里标注着一个奇怪的符号。
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这是哪？”
吴邪问。
霍仙姑跪在地上，声音有些颤抖。
“这是我姑姑当年从张家古楼带出来的拓本。”
“那个符号代表的地方……”
她顿了顿，吐出三个字，“昆仑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