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驶入格尔木深处后的第三天。
柏油路早就没了，只剩下被重型卡车碾压得支离破碎的冻土道。
窗外的景色单调得让人发疯，除了灰褐色的岩石就是泛白的盐碱地。
这地方连只鸟都没有。
胖子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冷风像刀子一样灌进来，但这并没有缓解他那像是要炸开一样的头疼。
“花儿爷，你这车是不是减震坏了？”
胖子脸色惨白，手里抓着氧气瓶，吸一口就在那哼哼两声。
“我怎么觉得脑浆子在晃荡，跟豆腐脑似的，还要被人搅碎了加卤汁。”
解雨臣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眉头皱得很紧。
“别赖车。”
“现在的海拔只有四千二，按理说你的体质不至于反应这么大。”
解雨臣把屏幕转向后座。
上面显示着车队所有成员的生命体征监测数据。
除了林渊、张起灵和吴邪，其他人的心率都在一百二以上，哪怕是那些训练有素的解家精锐，此刻也像是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不是缺氧。”
吴邪坐在后座，手按着胸口。
那里有一团温热的东西正在发烫，那是林渊给他的光点。
要是没有这东西，他估计现在的状态比胖子好不到哪去。
“是环境不对。”
吴邪看着窗外。
在常人眼里，外面只是荒凉的戈壁。
但在他眼中，那些山脉的线条正在发生极其微小的扭曲，就像是高温天气下路面升腾的热浪，但这鬼地方现在的气温是零下二十度。
张起灵一直闭着眼。
这时候他突然睁开眼睛，手按在了身侧的黑金古刀上。
“来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滋滋滋——
车载对讲机里突然传出一阵尖锐的电流声，紧接着是后面那辆车司机的惨叫。
“别过来！别过来！”
“那是我的脸！把我的脸还给我！”
刺耳的刹车声在荒原上回荡。
紧跟在他们后面的那辆改装越野车猛地打横，差点翻进路边的沟里。
车队被迫停下。
“这帮孙子，开车发什么癔症！”
胖子骂骂咧咧地推开车门，脚刚沾地就打了个踉跄。
他指着那边的石头：“卧槽，天真，你看那块石头是不是长了一张老太太的脸？”
吴邪下车扶住他。
“别看，别想。”
“那不是石头长脸了，是你脑子里的视觉信号处理区被干扰了。”
几名解家的伙计冲向那辆失控的车，把还在尖叫的司机拖了出来。
那个司机双眼翻白，嘴里全是白沫，手还在拼命抓挠自己的脸皮，已经抓出了好几道血痕。
“这是高反？”
解雨臣走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很难看。
“这他妈是急性精神分裂。”
他抬头看向四周。
这里太安静了。
风声停了，碎石滚动的声音也没了。
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在头顶，不针对肉体，直接作用于意识。
就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脑海深处窃窃私语，试图修改你的认知。
胖子甩了甩头，但他看到的幻象不仅没消失，反而更严重了。
他看到地上的沙砾变成了无数只细小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林爷……”
胖子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这是本能的求救。
林渊是最后一个下车的。
他手里还拿着半袋没吃完的牛肉干，对于周围那种让人发疯的压力视若无睹。
或者说，这种压力对他而言，就像是开胃的酸梅汤。
“味道越来越浓了。”
林渊把牛肉干塞进嘴里，咀嚼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走到那个发疯的司机面前。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林渊只是低头看了一眼。
那个司机浑身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瞬间昏死过去。
那种疯狂的呓语戛然而止。
“把他扔到后备箱去。”
林渊淡淡地吩咐道。
“他的脑子太弱，已经被这里的规则同化了一部分。”
“再醒着，他会把自己的脸皮撕下来贴在石头上。”
解雨臣挥手让人把司机抬走，然后看向林渊。
“这也是因为那个‘伤口’？”
“当然。”
林渊抬起头，看向西北方向连绵的雪山。
那里的云层压得很低，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灰色。
“这里是现实世界的边界。”
“前面那片山里，物理法则已经是个笑话了。”
“重力可能是反的，光线可能是弯的，就连你们以为坚不可摧的‘自我认知’，在那里也像是橡皮泥一样随便揉捏。”
胖子靠在车门上，大口喘着气。
“那咋整？”
“胖爷我现在看你们每个人都有三个脑袋，而且都在冲我笑。”
“这也太惊悚了。”
林渊走到胖子面前，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嘣。
胖子疼得嗷了一嗓子。
但这一下剧痛，让他眼前的重影瞬间消失了，那种地上的沙子变眼睛的幻觉也没了。
“疼能让你保持清醒。”
林渊收回手。
“这就是为什么古代修行者要苦修。”
“肉体的痛苦是锁定灵魂最好的锚。”
“如果觉得自己又要飘了，就给自己一刀，或者让小哥揍你一顿。”
张起灵站在旁边，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像随时准备给胖子来一下狠的。
“别介！”
胖子赶紧捂住脑门。
“我现在清醒得很，比喝了十斤红牛还清醒。”
吴邪一直没说话。
他感觉到胸口那个光点的热度正在急剧上升，像是一块烙铁。
这说明外界的法则冲击正在变强，而且是在针对性地侵蚀。
如果不是这个护身符，他现在可能已经看到终极的幻象了。
“休整五分钟，继续走。”
吴邪下了命令。
“不能停在这里。”
“停得越久，脑子里的防线崩溃得越快。”
大家重新上车。
这次气氛变得压抑了许多。
没人再敢抱怨景色单调，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前方，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异常的细节。
林渊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那些扭曲的山峦线条。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贪婪的兴奋。
就像是一个美食家，终于闻到了厨房里飘出来的、炖了亿万年的老汤味道。
“小三爷。”
潘子在前面开车，声音有些发紧。
“前面路没了。”
不是路断了。
是物理意义上的“没了”。
前方的戈壁滩突兀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
那雾气不像自然界的雾，倒像是一堵实体墙，把天地隔绝开来。
所有的仪器在这一刻全部归零。
指南针疯狂旋转，gps显示无信号。
林渊的护身符发出微弱金光，庇护着吴邪。
他看向山脉深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果然，这里的‘法则伤口’，已经开始‘活性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