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的身影没入湖水。
没有水花。
连波纹都没起一个。
就像是一滴墨水融进了黑夜里，彻底没了踪影。
“这就下去了？”
胖子探着脑袋往里瞅，除了黑乎乎的一片，啥也看不见。
“别看了。”
解雨臣拉了胖子一把，指了指张起灵。
“干活了。”
张起灵已经盘膝坐下。
他把那是伤痕的手掌平贴在冰面上。
那条金色的血线不再是简单的流淌。
它开始分叉。
像树根一样，在晶莹的冰面上疯狂蔓延。
短短几秒钟，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复杂图案就成型了。
那是张家的古符阵。
专门用来镇压邪祟，或者封锁某种不可控的能量。
“嗡——”
冰层下传来低鸣。
那是“地球之肺”感应到了入侵者，本能地想要调动能量进行绞杀。
刚才还平静的湖水表面，突然鼓起一个个大包。
那是高压能量即将喷发的征兆。
“给胖爷我憋回去！”
胖子下意识地举起工兵铲。
但他还没拍下去，张起灵的手指就动了。
他五指扣住冰面，手背上的血管变成了金色。
“镇。”
一个字。
声音很轻。
但效果比核弹还管用。
那些鼓起来的水包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硬生生地缩了回去。
整个冰心湖的湖水，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不是结冰。
是静止。
连水分子最微小的震动都被某种霸道的法则强行锁死。
“这就是麒麟血的完全体？”
解雨臣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眼神复杂。
“这哪是放血，这是在修改现实规则。”
“小哥这血条够厚啊。”
胖子虽然嘴上贫，但手已经在包里掏摸补血的药丸了。
“待会儿要是林爷吃爽了，小哥贫血晕过去，咱得负责把他扛出去。”
“别废话，看着点周围。”
吴邪打断了胖子的碎碎念。
他没看湖面，也没看张起灵。
他死死盯着手心里的那块黑色鳞片。
鳞片很烫。
就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
这说明林渊已经开始接触那些混乱的法则了。
那种高温，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碰撞产生的余波。
“林渊。”
吴邪念了一句。
没反应。
鳞片还是那个温度。
“林渊，你大爷的。”
吴邪加大了音量。
“你要是敢失控，那笔两个亿的装修费我就赖账了。”
鳞片微微颤了一下。
上面的温度似乎降了一点点。
“有用！”
胖子耳朵尖，听出了门道。
“看来林爷虽然去当怪物了，但还是个财迷。”
“接着骂，天真，别停。”
吴邪深吸一口气，把鳞片攥得更紧。
他知道这不是因为林渊贪财。
这是因为这些琐碎的、充满烟火气的记忆，是林渊作为“人”的那一部分。
只有用这些东西，才能把他从那种宏大而冷漠的神性视角里拉回来。
湖底深处。
林渊正处于一种奇妙的状态。
周围不是水。
全是数据。
混乱、暴虐、充满了攻击性的原始代码，像是无数把尖刀一样往他身体里钻。
如果是以前，他早就一口吞了。
但今天不行。
他是来做手术的，不是来搞破坏的。
就在这些狂暴能量想要把他撕碎的时候，一层金色的光膜突然笼罩了下来。
那是张起灵的血。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秩序感，把周围那些躁动的法则全部压得服服帖帖。
就像是在惊涛骇浪里，强行开辟出了一条真空通道。
“干得漂亮。”
林渊在心里赞了一声。
虽然没张嘴，但这股意念顺着某种联系传到了上面。
紧接着，他又听到了吴邪的声音。
“赖账……”
“装修费……”
声音很吵。
像苍蝇一样嗡嗡响。
但在这种只有死板法则的深渊里，这声音却显得格外鲜活。
那种原本想要不管不顾大吃一顿的冲动，被这声音硬生生拽住了缰绳。
“行了，别念了。”
林渊回了一道意念过去。
“再念我就把你吃了。”
岸上。
吴邪突然闭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他听到了。”
“怎么说？”胖子凑过来。
“他说我要是再念就把我吃了。”吴邪咧嘴笑了笑。
“那没事了。”
胖子一拍大腿。
“还能放狠话，说明脑子还清醒。”
湖底。
林渊穿过了最后一层防御。
那是“肺叶”的外壁。
原本坚韧得能抗住核爆的能量壁，在张起灵的压制下，变得像果冻一样软。
林渊伸出手，轻轻一划。
开了。
没有血肉横飞。
只有大量光怪陆离的线条向两边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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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钻了进去。
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长白山地脉的核心，也是这颗星球呼吸的起点。
原本这里应该是充满了生机勃勃的金色光辉。
但现在。
林渊停下了脚步。
他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竖线，那是捕食者锁定猎物时的生理反应。
在他面前不到百米的地方。
悬浮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球体。
直径大概有三四十米。
它在转动。
每转一圈，周围的空间就会崩塌一块，然后被它吸进去。
它不是黑色的。
它是“无”。
光线到了那里就消失了，能量到了那里就湮灭了。
甚至连林渊释放出去探测的饕餮之力，刚一靠近就被吞得干干净净。
“这就是那颗瘤子。”
林渊舔了舔嘴唇。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饥饿感，让他浑身的肌肉都开始痉挛。
太香了。
这是一种从未品尝过的味道。
充满了毁灭、混乱、还有原始的野性。
这哪是癌症。
这简直就是满汉全席里的主菜。
“居然已经长这么大了。”
林渊往前迈了一步。
那个黑球似乎察觉到了威胁。
原本缓慢的转速突然加快。
无数条黑色的触须从球体表面射了出来，像鞭子一样抽向林渊。
每一根触须上都带着足以把钢铁分解成原子的恐怖法则。
“脾气还挺大。”
林渊笑了。
他张开双臂，没有任何防御的意思。
胸口的饕餮纹身变得滚烫，那是它在咆哮，在欢呼。
“别急。”
林渊对着那个黑球说道。
“我会一点一点，把你嚼碎了咽下去。”
他甚至能感觉到胃部在抽搐。
那种渴望。
那种贪婪。
让他差点忘了还要给上面的人打个招呼。
“小哥，锁死。”
林渊传递出最后一道清晰的指令。
“吴邪抓稳了，我要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