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没能阻挡林渊分毫。
到了这个深度，物理规则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这里没有水压，没有浮力，只有纯粹的、令人作呕的混乱信息流。
那个巨大的黑色“瘤子”就在眼前。
近距离观察下，它根本不是球体。
它是无数条断裂的逻辑线纠缠在一起的死结。
每一根线条都在嘶吼，散发着要将周围一切拉入无序深渊的恶意。
“开饭。”
林渊没用手去抓。
在这个层面，肉体只是载体，意志才是牙齿。
他张开嘴。
明明是人类的嘴，但在那个黑球的感知里，仿佛整个宇宙都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张足以覆盖天地的巨口凭空出现，带着古老而贪婪的气息，对着它当头罩下。
“咔嚓。”
现实世界里没有声音，但这一下撕咬，直接作用在了规则层面。
黑球被硬生生咬下了一大块。
那不再是单纯的能量。
那是太古时期地球形成之初被剔除的废料。是那些因为错误而被宇宙遗弃的法则碎片。
这些东西顺着林渊的喉咙滑下去，没有带来饱腹感，反而像是一千吨岩浆直接灌进了胃里。
痛。
这种痛觉不是来自神经末梢，而是源于灵魂架构的崩塌。
林渊原本凝实的身体表面，开始出现裂纹。
那些裂纹里流出来的不是血，是金色的光屑。
那是他体内原本稳定的法则链条正在被这些混乱的垃圾冲散。
“唔……”
林渊闷哼一声，身形在水中晃了晃。
脑子里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吵架。
有的在尖叫，有的在哭泣，有的在用一种古怪的语言念诵着毁灭的咒语。
这玩意儿比万奴王那个缝合怪难吃一万倍。
就像是有人把一堆生锈的铁钉拌着强酸硬塞进你嘴里，还逼着你必须消化掉。
“还不够。”
林渊眼里的黑光疯狂闪烁。
他强行压下那种想要把胃袋吐出来的恶心感，再次张口。
只要没死，就接着吃。
……
冰面上。
原本静止如镜的湖面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怎么回事？地震了？”
胖子脚下一滑，差点摔个屁股蹲。他赶紧把工兵铲插进冰缝里稳住身形，大着嗓门喊道。
张起灵没说话。
他盘坐在阵法中央，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此时白得吓人。
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金红色的血液流速快得惊人，几乎是在喷涌。
“咔咔咔——”
他身下的冰层裂开了。
但他没动。
那只手依然死死按在阵眼上。
“不是地震。”解雨臣扶住想要冲过去的吴邪，语速极快，“是下面的规则乱了。小哥正在用他的血强行修补漏洞，如果他松手，我们这儿立刻就会变成真空。”
“林渊在干什么？拆迁吗？”
胖子看着湖中心那团越来越黑的阴影，心里发毛。
“他在进食。”
吴邪盯着湖底，声音有些发抖。
他感觉到了。
哪怕隔着这么远，隔着张起灵布下的层层封锁，他依然能感觉到下面那个东西的疯狂。
那不是林渊。
或者说，那不是平时那个会跟他们开玩笑、会为了两亿装修费跟他讨价还价的林渊。
那是一头彻头彻尾的怪物。
“嘶——”
吴邪突然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甩手。
掌心里冒起一股青烟。
那块黑色的鳞片此时红得像块烙铁，边缘甚至开始融化，变成某种粘稠的液体往他肉里钻。
“天真！”胖子吓了一跳，想去抓他的手。
“别碰！”
吴邪大吼一声，硬是忍着那种钻心的剧痛把手掌重新握紧。
这是锚。
如果连他都抓不住，林渊就真的回不来了。
“怎么这么烫？”胖子看着那冒烟的手心，急得直跺脚，“这哪是鳞片，这是核反应堆吧？”
“他在失控。”
吴邪咬着牙，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这东西在向我传递他的状态。烫，说明他现在的体温已经超过了生物极限。融化，说明他的肉体快要崩溃了。”
“那咋办？”胖子急了，“把他捞上来？”
“捞个屁。”解雨臣脸色难看，“这时候谁下去谁死。连小哥都不敢动，你能干什么？”
湖底的震动越来越大。
那种沉闷的轰鸣声不再是听觉上的，而是直接震荡着每个人的骨膜。
原本金色的封印阵法开始变得明暗不定。
张起灵突然咳了一声。
一团血沫从他嘴角溢出来。
“小哥！”吴邪瞳孔一缩。
张起灵没睁眼，只是左手迅速抬起，在右臂上狠狠划了一刀。
新的血液泼洒进阵图，摇摇欲坠的光幕再次稳住。
这根本不是在做手术。
这是在玩命。
林渊在下面玩命吃，张起灵在上面玩命扛。
而吴邪手里攥着的，就是最后那根救命稻草。
……
水下。
林渊已经看不出人形了。
他的皮肤大面积剥落，露出来的不是肌肉，而是翻涌的黑色雾气。
那颗巨大的黑色瘤子已经被他啃掉了三分之二。
剩下的部分似乎察觉到了末日将近，开始疯狂反扑。无数条黑色的触须不再攻击，而是直接顺着林渊的伤口钻进他的身体。
想同化我？
林渊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
视野里全是乱码。
我是谁？
我是宇宙的清道夫？是饕餮？还是……
一个模糊的名字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汹涌而来的混乱法则冲散。
那种作为“神”的高傲感开始占据上风。
吃掉它。
只要吃掉它，就能补全最后的短板。
至于其他的……那些渺小的虫子，那些无聊的情感，那些名为“朋友”的累赘……
丢掉好了。
只要进化，其他的都不重要。
林渊那双原本还保留着瞳孔的眼睛，此刻彻底变成了一片漆黑。
那种黑，比眼前的瘤子还要纯粹。
那是绝对的理智，也是绝对的冷漠。
他抬起手，准备发动最后一击，将这残存的核心彻底吞没。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刺痛感突兀地出现在他的感知里。
不是肉体上的痛。
这种痛感很奇怪，它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神性防御，直接扎在了他意识最深处那个即将熄灭的小火苗上。
像是有根看不见的线，被人狠狠拽了一下。
岸上。
吴邪看着手里那块几乎要烧穿手掌的鳞片，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上来的就不是林渊，而是真正的饕餮。
他顾不上手心被烫烂的皮肉，举起那只手，对着冰面下的深渊，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个名字。
“林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