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
吴山居后院的厨房里，抽油烟机正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热油在锅里噼里啪啦地跳动，浓郁的酱香味顺着窗户缝飘到了院子里。
王胖子蹲在井台边上洗脸，闻着这味儿，肚子配合地叫唤了两声。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子，抬头冲着厨房喊。
“天真，差不多得了！”
“再焖下去，那虾都要化成虾酱了。”
吴邪围着围裙，手里端着一个大瓷盘走了出来。
盘子里堆着红亮亮的油焖大虾，葱段翠绿，芡汁浓稠。
“催什么催。”
吴邪把盘子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这叫火候。”
“林渊点名要吃的，做砸了我可赔不起。”
林渊坐在石桌的主位上。
他没像往常那样穿着冲锋衣，而是换了一身宽松的棉麻衬衫。
这种打扮让他身上那种非人的压迫感少了很多，看起来就像个来杭州旅游的大学生。
只是那双金色的眼睛依旧透着一股冷意。
林渊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
也没剥壳，直接扔进嘴里。
咔嚓咔嚓。
脆响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胖子看得直嘬牙花子。
“林爷，您这牙口是真好。”
“这虾壳虽然炸酥了，但好歹也是壳，您就不怕扎嗓子？”
林渊咽下嘴里的食物，又夹了一只。
“钙质流失是生物衰老的标志之一。”
“而且这层壳炸得还行，有点嚼头。”
吴邪解下围裙，在旁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味道怎么样？”
“还行。”
林渊给了个中肯的评价。
“比霍家那些带土腥味的烂肉强多了。”
“这就是所谓的‘烟火气’，能量密度虽然低，但胜在结构稳定，吃着舒坦。”
胖子也不客气，直接上手抓了一只塞进嘴里。
“那是。”
“咱们天真同志现在可是九门的‘邪帝’，能让他亲自下厨的人，这世上也就您这一号。”
“要是让霍老太知道您在这儿吃虾，估计能气得从病床上蹦起来。”
林渊没理会胖子的调侃，动作飞快地消灭着盘子里的食物。
在他眼里，这不仅仅是一盘菜。
这是吴邪在这个世界留下的“锚点”。
吞噬了太多法则和混乱代码后，他的神性正在无限拔高。
如果不是这些凡俗的食物和眼前这几个人拽着，他可能早就化身为纯粹的宇宙规则，飘到大气层外去解析星辰了。
“花儿爷那边怎么样了？”
吴邪喝了口茶，问了一句。
胖子嘴里塞满了虾肉，含糊不清地回答。
“刚才给我发信息了。”
“船已经联系好了，是那种科考用的破冰船，带直升机坪的那种。”
“潜水器也是现调的，据说能扛住万米水压。”
“不过因为咱们要去的地方太多，补给得准备几天。”
“正好，咱们能歇个两三天。”
林渊筷子没停，淡淡地说了一句。
“让他多准备点高热量的东西。”
“接下来那几顿大餐，吃完了容易饿。”
吴邪看了林渊一眼。
“北极那个大家伙，还在动吗？”
“动得挺欢实。”
林渊把最后一只虾扔进嘴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那东西在冰层底下憋了几千年，早就饿疯了。”
“它现在正在尝试把自己的身体从冰川里拔出来。”
“大概还需要一周时间。”
胖子擦了擦手上的油。
“一周？”
“那咱们岂不是还得赶时间？”
“万一那孙子提前跑出来了，北极熊可就遭殃了。”
林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被树叶遮挡的星空。
“跑不了。”
“它现在的挣扎，不过是给我松松土，方便我下嘴。”
“而且……”
林渊转过头，看向院子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张起灵。
“哑巴张，你也感觉到了吧？”
张起灵正坐在一张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块干毛巾擦拭黑金古刀。
听到林渊的话，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嗯。”
张起灵抬头，目光投向东南方向。
那里是海。
吴邪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怎么了？”
“又有新东西冒出来了？”
林渊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的桂花树下。
夜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不是新东西。”
“是老朋友。”
“或者说，是你们张家的老朋友。”
吴邪皱起眉头。
“张家？”
“张家古楼不是已经被你吃空了吗？”
“除了小哥，张家还能有什么东西流落在外面？”
林渊伸手在树干上轻轻拍了拍。
粗糙的树皮在他掌下发出轻微的震颤。
“张家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了太久。”
“他们留下的烂摊子，不止那栋楼。”
“有些东西，被他们扔进了海里，当成了废弃品。”
“又或者是……某种失败的试验品。”
胖子凑过来，压低声音。
“林爷，您这话说的我心里发毛。”
“什么叫试验品？”
“难不成海里还有个张起灵二号？”
张起灵把刀收回鞘中，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他站起身，走到林渊身边，看着同一个方向。
那双淡漠的眼睛里，罕见地出现了一点波动。
那是警惕。
甚至带着一点杀意。
“不是人。”
张起灵开口了。
“是看门的狗。”
林渊笑了。
笑意没达眼底。
“没错。”
“不过这只狗现在的状态不太好。”
“它身上那股味道，比霍家那些变异体还要冲。”
“简直就像是在化粪池里泡了五百年的臭豆腐。”
吴邪站起身，脸色严肃起来。
“具体位置在哪？”
“太平洋深处。”
林渊转过身，看着吴邪。
“汪家的地图上应该有标注。”
“那个地方，大概被称作‘深海遗迹’。”
“看来咱们的假期要提前结束了。”
“我想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张家产物，能把自己搞得这么恶心。”
胖子哀嚎一声。
“不是吧？”
“胖爷我这刚把秋裤脱了，还没来得及享受杭州的温柔乡呢。”
“这就又要下海？”
林渊没理他，径直往屋里走去。
“收拾东西。”
“明早出发。”
“比起北极那个大块头，我对这道带着腐烂味的开胃小菜更感兴趣。”
吴邪看着林渊的背影，又看了看张起灵。
“小哥，那到底是什么？”
张起灵沉默了两秒。
夜色掩盖了他脸上的表情，只能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如果不处理。”
“它会把整片海域都染成黑色。”
“那里有……遗失的‘守卫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