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桂花树还在晃。
胖子把手里的虾壳往桌上一丢，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守卫者？”
他看着张起灵，语气里满是不解。
“这名号听着挺唬人，但我记得你们张家不是搞家族企业吗？怎么还有保安大队流落在外头？”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把目光从那个方向收了回来，重新坐回马扎上。
他看起来很累。
这种累不是体能上的，而是某种记忆复苏带来的精神重压。
“进屋说。”
吴邪站起身，顺手把桌上剩下的半盘油焖大虾端起来，递给林渊。
“别浪费，边吃边聊。”
林渊接过盘子，也没客气，跟着吴邪进了屋。
吴山居的客厅里乱糟糟的，到处都是拓本和资料。
吴邪把桌子上的杂物推开，打开了一台厚重的军用笔记本电脑。
那是解雨臣留下的，里面存着汪家核心运算系统的所有备份数据。
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如果小哥说的是真的，那汪家的数据库里肯定有记录。”
吴邪的手指飞快，屏幕上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过。
几分钟后，一张复杂的全球洋流图出现在屏幕上。
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颜色的点，但在太平洋中心偏南的位置，有一个醒目的黑色骷髅头标志。
“找到了。”
吴邪指着那个坐标。
“这里被汪家标记为‘s级禁区’，代号‘深海遗迹’。”
胖子凑过去看了一眼，嘬了嘬牙花子。
“这地方我知道，这不就是那什么魔鬼海域吗？据说飞机飞过去都得掉下来。”
“不是传说。”
林渊坐在沙发上，嘴里嚼着虾肉，声音含糊不清。
“那里磁场很乱，空间结构也不稳定。”
“就像是一块被反复折叠过的抹布。”
吴邪把地图放大。
那个黑色标记的周围，还有一圈红色的警告线。
“资料显示，汪家在五十年前就发现了这里。”
吴邪看着屏幕侧边的备注档案，脸色越来越沉。
“他们起初以为这是个海底古墓，派了三支考察队下去，结果全军覆没。”
“后来他们发现，这里不仅有古建筑，还有一种特殊的能量场，能屏蔽外界的一切探测。”
“更重要的是……”
吴邪顿了顿，转头看向张起灵。
“他们在海底打捞上来一些东西。”
他在键盘上敲了一下。
几张模糊的照片弹了出来。
照片背景是深海的黑暗，但在强光探照灯的照射下，能看到一些残破的石碑，还有半截断裂的青铜柱。
石碑上的花纹很眼熟。
那是麒麟纹。
胖子倒吸一口凉气。
“霍，还真是张家的买卖。”
“这怎么解释？张家祖坟不是在山里吗？怎么海里还有分号？”
张起灵看着那几张照片，原本淡漠的脸上，眉心微微聚拢。
“不是分号。”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的青铜柱上点了点。
“是暗子。”
“什么意思？”胖子问。
“张家的责任是守护秘密。”
张起灵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叙述一段不想回忆的历史。
“但有些秘密，不能放在陆地上。”
“陆地上的人太多，变数太大。”
“所以家族会选出一些人，带着那些不能见光的秘密，沉入深海。”
“他们是死士，也是守卫者。”
“一旦下去，就永远不会再上来。”
吴邪听明白了。
“这就像是张家布下的暗哨，或者是垃圾处理站。”
“他们把处理不了的‘错误’，或者是太过危险的‘终极’碎片，全都丢到了海里。”
“让深海的高压和与世隔绝的环境来充当天然的保险柜。”
林渊把最后一只虾咽下去，把盘子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想法不错。”
他评价道。
“可惜，保质期过了。”
林渊站起身，走到屏幕前，金色的瞳孔盯着那个黑色的骷髅头标志。
“张家把东西藏得很好，但他们低估了时间的腐蚀力。”
“更低估了那些想要窃取力量的小偷。”
他伸出手，隔着屏幕在那片海域上划了一道。
“汪家是不是往里面投过东西？”
吴邪立刻翻看档案记录。
“对。”
“档案显示，汪家在二十年前启动了一个叫‘深渊回响’的计划。”
“他们试图用生物技术激活遗迹里的东西。”
“他们往海沟里投放了大量的……实验体。”
“这就对上了。”
林渊笑了笑，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
“难怪味道这么冲。”
“张家的麒麟血本身是一种高阶的稳定剂，用来镇压邪祟。”
“但汪家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畸变体扔进去，就像是往一坛陈年老酒里倒进了泔水。”
“两者发生反应，既不是酒，也不是泔水，变成了一种剧毒的混合物。”
“那些所谓的‘守卫者’，恐怕早就被这股力量侵蚀，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胖子听得直犯恶心。
“得，我就知道没好事。”
“合着咱们这次不是去倒斗，是去通下水道？”
“还是那种堵了几百年的化粪池？”
吴邪合上电脑，表情严肃。
“不管是什么，都得处理。”
“解雨臣说得对，这东西在向外释放信号。”
“如果让它彻底爆发，污染的不止是海水，还有全球的生物链。”
“到时候满大街跑的可能就不止是海鲜，而是长着麒麟鳞片的丧尸鱼了。”
张起灵没有反驳。
他从怀里摸出鬼玺，放在桌上。
“我去。”
这是他的责任，也是张家的孽债。
林渊拿起那枚鬼玺，在手里抛了抛。
“别搞得这么悲壮。”
“这对我来说，不过是一道发酵过头的臭豆腐。”
“闻着臭，吃起来也许挺香。”
他把鬼玺扔回给张起灵。
“既然是张家的暗子，那下面肯定有特殊的机关或者通道。”
“你应该能打开吧？”
张起灵接住鬼玺，点了点头。
“能。”
“那就行。”
林渊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那就这么定了。”
“明天出发。”
“我倒要看看，把张家最精锐的死士泡在汪家的毒药里，能养出个什么怪物来。”
吴邪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
虽然林渊说得轻松，但他心里清楚，这次的深海之行，绝对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凶险。
那可是连张家都要流放的“秘密”。
而且是在深海一万米。
那是人类的禁区。
“胖子，给花儿爷发消息。”
吴邪转过头，开始下达指令。
“让他把之前准备的那套深潜装备再升级一下。”
“另外，我要这片海域所有的水文资料，越详细越好。”
“还有……”
吴邪从书架里抽出一张发黄的旧海图，摊开在桌面上。
那是一张明代的海图，上面用朱砂圈出了几个位置。
其中一个位置，和刚才电脑上的坐标完全重合。
但在那个位置旁边，古人用狂草写了两个字。
胖子探头一看，念了出来。
“归……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