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照不进这屋里的低气压。
吴邪把手机扔回桌上，指尖在那个红圈上点了点。
“永恒之夜。”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听着挺浪漫。”
胖子把背包拉链拉好，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那是对诗人来说浪漫。”
“对咱们这种土夫子，这就是个加班不给加班费的黑厂。”
胖子指着那张鲛人皮图。
“你说这地方没有光，那咋整？”
“带发电机？还是多背几箱荧光棒？”
吴邪摇头。
“不是那种黑。”
他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图纸上方盘旋。
“这是一种概念上的封闭。”
“张家老祖宗用‘夜’这个字，意思是那里的一切规则，都和地表不一样。”
“比如重力，比如时间的流速，甚至可能连生死的界限都很模糊。”
张起灵一直盯着那个红圈。
他伸出手，食指按在红圈旁边的一条细线上。
那条线弯弯曲曲，像是一条地下河，最终汇入红圈中心。
“路。”
张起灵只说了一个字。
吴邪凑过去看。
那条线不是水路。
线旁标注的符号很奇怪，像是一连串的螺旋。
“这是风道？”
吴邪问。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地心怎么会有风道？”
胖子不解。
“这地球肚子里还能刮台风？”
吴邪把烟灰弹在垃圾桶里。
“地球自转会产生离心力，地幔层的热对流也会产生巨大的能量流。”
“如果那里真的有空腔，这些能量就会形成风。”
“而且是几千度高温的罡风。”
吴邪看着张起灵。
“这路能走？”
张起灵收回手。
“只有这一条。”
“别的路，是死的。”
吴邪明白了。
其他的线条虽然也通向中心，但在末端都画了骷髅或者禁止通行的符号。
这意味着，以前有人试过。
而且都死了。
“这就有意思了。”
吴邪把烟头掐灭。
“张家人去过，还画了图。”
“说明那里不仅能进，还能出。”
“里面肯定有东西值得他们冒险。”
胖子眼睛一亮。
“冥器？”
“我就说嘛，这么深的地方，肯定藏着好宝贝。”
“指不定是当年女娲补天剩下的五色石，或者是盘古开天地用的斧头把。”
吴邪瞥了他一眼。
“你就知道钱。”
“那里如果真的有东西，那也是文明。”
“文明？”
胖子愣了一下。
“你是说地底下住着人？”
“地心人？蜥蜴人？”
吴邪摇头。
“不一定是人。”
“林渊给我的信息里提到过，宇宙诞生之初，有很多法则碎片。”
“有些碎片因为‘错误’被清理了。”
“如果地球真的是个免疫系统，那这些错误代码会被堆积在哪里？”
吴邪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红圈上。
“垃圾桶。”
“或者说，隔离区。”
胖子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天真，你别吓我。”
“你是说咱们要去翻宇宙的垃圾桶？”
“那里面不得全是那种……不可名状的怪物？”
吴邪笑了笑。
“也许吧。”
“但也有可能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高等存在。”
“能在那种极端环境下生存下来的，绝对不是善茬。”
这时候，桌上的电话响了。
是解雨臣。
吴邪接起来，按了免提。
“图纸我让技术部的人分析过了。”
解雨臣的声音很稳。
“那个红圈的位置，重力异常值爆表。”
“那个区域的质量，比周围的岩层高出几千倍。”
“简直就像是个微型黑洞。”
吴邪眼神一凝。
“黑洞？”
“不是真的黑洞。”
解雨臣解释道。
“是某种高密度的物质聚合体。”
“但奇怪的是，它不仅没有坍缩，反而释放出一种特殊的波段。”
“这种波段干扰了所有的探测器，导致我们只能看到一片黑。”
“也就是你说的‘永恒之夜’。”
吴邪看了一眼张起灵。
小哥的表情很淡定。
似乎早就料到了。
“那就对上了。”
吴邪对着电话说。
“那里是能量的汇聚点。”
“小花，那个方舟的防护等级还得再提。”
“我们要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岩石的挤压，还有法则层面的撕扯。”
解雨臣那边传来一阵机器的轰鸣声。
“放心。”
“我用的材料，是当年从汪家实验室里抢出来的。”
“据说是从陨石里提炼出来的记忆金属。”
“只要不碰到林渊那种级别的怪物，硬抗核弹都没问题。”
吴邪笑了。
“那就好。”
“要是船沉了，咱们可就真成地底化石了。”
挂了电话。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胖子突然站起来，走到墙角。
那里堆着几个大箱子。
他打开其中一个，从里面掏出一把改装过的雷明顿。
枪身做了哑光处理，还加装了战术导轨。
“既然是去那种鬼地方，这家伙事儿得备足了。”
“不管是什么法则不法则的。”
“只要有实体，胖爷我就能给它开个瓢。”
吴邪看着胖子在那擦枪。
那种熟悉的踏实感油然而生。
这就对了。
不管前面是什么龙潭虎穴，只要这俩货在身边，就没什么好怕的。
他也站起来，走到书架旁。
抽出一本泛黄的笔记。
那是他爷爷留下的。
虽然里面没有关于地心的记录，但有些关于风水的禁忌，或许能用得上。
张起灵还在看那张图。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那层鲛人皮，看到了地底深处的那片黑暗。
“吴邪。”
张起灵突然开口。
“怎么了？”
吴邪回头。
“带上鬼玺。”
吴邪一愣。
“鬼玺？”
“那东西不是用来开青铜门的吗？”
“地底下也有门？”
张起灵点头。
“那里是源头。”
“青铜门只是投影。”
这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大。
吴邪消化了几秒。
长白山的青铜门，困扰了九门几代人的终极秘密。
原来只是这个“永恒之夜”的一个影子？
那本体得有多恐怖？
“行。”
吴邪答应得很干脆。
“反正债多不压身。”
“既然要去，就去看看这世界的底裤到底长什么样。”
他把笔记塞进包里。
胸口的玉佩又热了一下。
这次很温和。
像是在鼓励，又像是在催促。
那个沉睡在地底的庞然大物，似乎感应到了他们的决心。
“小花那边大概还要几天？”
胖子把最后一颗子弹压进弹仓，咔嚓一声上膛。
“半个月。”
吴邪回答。
“那是造好样机的时间。”
“真正能下水，还得调试。”
胖子把枪背在背上，做了个瞄准的姿势。
“那正好。”
“趁这点时间，咱们把该买的买了，该吃的吃了。”
“地底下肯定没火锅吃。”
“咱们今晚去楼外楼搓一顿？”
吴邪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太阳快落山了。
西湖的水面被染成了一片血红。
像极了那张地心图谱上标注的那个红圈。
“走。”
吴邪把背包甩在肩上。
“吃顿好的。”
“以后想吃，可能得让林渊给咱们送外卖了。”
胖子嘿嘿一笑。
“那感情好。”
“让那大吃货给咱们送，怕是半路就被他偷吃光了。”
三人走出吴山居。
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而在他们脚下几万公里的深处。
那个名为“永恒之夜”的地方，正在无声地翻涌。
等待着新的访客。
胖子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店门。
又摸了摸兜里的那张翻拍的地图照片。
嘴里嘀咕了一句。
“地心世界啊……”
“那得有多少好东西等着胖爷去摸？”
“这一次，高低得给吴山居换个金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