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碧辉煌会所——四海集团旗下的那家新店,就直立在中心大厦,此刻灯火通明,流光溢彩的灯光透过落地窗,在雨中晕染开一片奢靡的光晕。
凌晨一点,雨势渐大。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悄无声息地停在会所门前。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晨波。
这位曾经在城东呼风唤雨的雨林帮帮主,此刻却像个卑微的侍从,躬身撑开一把黑伞,伞面全部倾向后方。
从车里走下来一个老人。
“云长老,就是这里!”晨波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恨意,“赵小刀那小子,今晚就在这里!他肯定在顶层的私人包厢!”
云长老没有理他,抬步向会所大门走去。他的步子很慢,门口的迎宾想要上前询问,但被他目光一扫,顿时僵在原地,张着嘴说不出话。
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东西——仿佛被远古的凶兽凝视,连灵魂都在战栗。
会所大堂里,音乐轻柔,衣着光鲜的客人们三三两两交谈着。云长老走进来,那些欢声笑语就像被掐住了喉咙,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
“赵小刀在哪里?”云长老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大堂每个人的耳中。
大堂经理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见过不少场面,此刻强作镇定地上前:“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我们赵总他……”
她的话没说完。
云长老只是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冰冷如寒潭。女人身体一僵,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不是受伤,而是被那一眼中的精神威压直接震晕了。
大堂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
“我找赵小刀。”云长老重复,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他出来,或者,我杀进去。”
电梯“叮”的一声开了。
小刀走了出来。他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开。身后跟着刑堂五老,五个人穿着朴素的中式褂子,步履沉稳,眼神凝重。
“云长老。”小刀在距离云长老十米处停下,微微颔首,“久仰。”
云长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仿佛在审视一件物品。几秒后,他缓缓开口:“你就是赵小刀?”
“是我。”
“很好。”云长老点点头,声音依旧平淡,但那股寒意却弥漫开来,“我四个记名弟子,东南西北,可是死在你们手上?”
小刀没有否认:“是。”
“他们可曾杀过你们一人?”
“不曾。”
“他们可曾对你们出过杀心?”
小刀沉默片刻:“不曾。”
“那你们为何要下毒手?”云长老的声音陡然转冷,整个大堂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几个离得近的客人甚至开始打哆嗦,“他们不过是来世俗界办点事。你们设局陷害,送他们入狱,还下毒灭口——赵小刀,你好狠。”
晨波在一旁激动地喊道:“云长老!就是他!这个赵小刀阴险毒辣,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您快杀了他,为四位高徒报仇!”
小刀看了晨波一眼,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晨波心头一颤。
“云长老,”小刀转回目光,“事情可能和您听到的不太一样。”
“不一样?”云长老冷笑,“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不一样?赵小刀,我给你一个选择——自裁谢罪,我可以放过你身后这些人。否则,今夜这里,鸡犬不留。”
这话说出来,大堂里一片死寂。几个胆小的客人已经开始悄悄往门口挪动。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小刀身后的阿华忍不住开口:“现在是法制社会!你当众威胁杀人,还有没有王法了?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
云长老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嘲讽:“法制社会?王法?小朋友,你说的这些东西,只能约束你们这些普通人。”
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但整个大堂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灯光开始明灭不定,墙上的装饰画无风自动,几个酒杯“咔嚓”一声自行碎裂。
“我杀你们,只需一秒。”云长老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扎进每个人的耳朵,“而且我在暗处,杀完我可以立刻离去。你们那些警察,那些法律,能找到我吗?能奈何我吗?”
阿华脸色发白,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小刀抬手制止。
“阿华,别说了。”小刀的声音很平静,他看向云长老,“云长老说得对。对于您这样的高人来说,世俗的法律,确实没有意义。”
他顿了顿,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u盘:“不过,法律没用,不代表真相没用。”
云长老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小刀将u盘递给身后的白老。白老接过,走到大堂一侧的多媒体控制台,熟练地插入,操作。几秒后,大堂正中的巨幅投影屏幕亮了起来。
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是一个办公室。陈晨波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一个心腹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
晨波的脸“唰”一下白了。
“这……这是……”他声音发抖。
晨波:“去市局看守所,把东南西北解决掉。做得干净点,要看起来像是四海集团杀人灭口。”
心腹:“帮主,这……这要是被云长老知道……”
晨波:“云长老不会知道。他会知道的是,他四个弟子被四海集团设计陷害,然后在看守所里被灭口。而我们会为他报仇——灭了四海集团。”
心腹:“可是帮主,那四位毕竟是黄级高手,就算受了伤,也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晨波拿出小瓶子:“用这个。云长老给的‘化功散’,无色无味,混在水里喝下去,半个小时就会功力全失。到时候,他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画面到这里,云长老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小刀按下遥控器,画面继续。这次是医院监控,时间显示是深夜。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走进病房,在输液瓶里加了什么东西。
四个年轻人——东南西北,正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几分钟后,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医护人员冲进来抢救,但已经来不及了。
最后一个画面,是陈晨波接电话,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对着手机说:“云长老,出大事了!您那四位高徒……他们被四海集团害死了!”
视频结束。
大堂里一片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云长老缓缓转身,看向晨波。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陈晨波。”云长老开口,声音很轻,“你很好。”
“云长老!您听我解释!这是赵小刀伪造的!他——”晨波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云长老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前一秒他还站在大堂中央,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晨波面前。他的手,轻轻按在晨波胸口。
没有巨响,没有爆发。晨波只是身体一震,然后眼睛瞪大,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里没有伤口,但他能感觉到,心脏,碎了。
“爸!”晨星嘶吼着冲过来。
云长老看都没看他,只是随手一挥。晨星就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大理石柱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滑落在地,一动不动。
两具尸体。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云长老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色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两只苍蝇。
“赵小刀,”他说,“你早就知道?”
“猜到一些,直到拿到这份录像,才确定。”小刀回答,语气依旧平静。
云长老沉默了很久。
随即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小刀一眼:“赵小刀,你很不错。
可惜,你没有古武基础。否则,我倒有兴趣收你为徒。”
小刀微微躬身:“多谢云长老抬爱。”
云长老不再说话,走出会所大门,消失在雨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