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
陈海的声音，沉稳如山，听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
但那微微前倾的身体，和紧盯着参谋的眼神，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期待。
三年的等待，终于要有结果了吗？
那支由他寄予厚望，承载着大秦未来国运的舰队，究竟是成功抵达了彼岸，还是已经消失在了波涛诡谲的太平洋深处？
“……太平洋探索舰队，总指挥使，臣，施琅，泣血叩奏……”
参谋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哽咽。
施琅，这位曾经郑家的部将，如今大秦南海总督，在三年前，主动请缨，接下了这个九死一生的任务。
他将南海总督之位交给了自己的副将，毅然决然地，带着一支由二十艘改造过的龙骧级铁壳船和上百艘补给船组成的庞大舰队，驶入了那片被称为“死亡之海”的未知领域。
“……我舰队于开元十二年三月，自夷州安平港出发，一路向东。历时三载，行程九万余里，饱经风浪，历尽艰险……”
听到这里，在场的所有人，心都揪了起来。
三年的海上漂泊，九万里的未知航程。
这简短的十六个字背后，隐藏着多少惊心动魄的故事，多少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瞬间？
“……舰队折损船只三十七艘，牺牲将士、学者、船员共计三千一百二十二人……”
嘶——
军机处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三千多人！
这几乎是整个舰队总人数的五分之一！
这代价，不可谓不惨重。
然而，参谋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皇天后土，陛下圣恩庇佑！臣施琅，幸不辱命！已于开元十五年六月初三，于大洋彼岸，发现新大陆！”
“轰！”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像是炸开了一个响雷。
成功了！
他们竟然真的成功了！
他们横跨了整个太平洋，找到了那片传说中的新大陆！
“好！好！好！”
罗虎一拳砸在身边的桌子上，震得茶杯叮当作响，他却毫不在意，只是激动得满脸通红，语无伦次地大喊着。
宋献策和陆文凯等文臣，也是老泪纵横，激动地互相搀扶着，才能勉强站稳。
这是何等的伟业！
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壮举！
陈海的嘴角，也终于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手心里，已满是汗水。
“继续念。”
参谋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继续念道：“……此大陆广袤无垠，物产丰饶，远胜我中土。土着居民，肤色赤红，性情淳朴，仍处部落蛮荒之态。另，于大陆南端，发现少量欧罗巴人之据点，以西班牙人为主。其人贪婪凶残，奴役土着，掠夺金银，行径令人发指。”
“……臣已遵陛下旨意，于大陆西海岸一处天然良港，建立前进基地，命名为新津港。并与当地土着部落建立初步联系，以我大秦之丝绸、瓷器、铁器，换取其皮毛、食物，并传播陛下仁德。土着皆感念天朝恩德，奉我等为神明。”
“……另，据西班牙俘虏交代，此大陆盛产金银，其东岸，更有英吉利、法兰西等国之殖民地。欧罗巴诸国，已在此地盘踞近百年。”
“……我大秦龙旗，已立于新大陆之上！然此地远离本土，补给艰难，人心未附，恳请陛下早日派遣主力舰队，并大规模移民，以固我大秦万世之基业！臣，施琅，百死叩首！”
电报念完，整个军机处，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封电报里蕴含的巨大信息量，给震得久久无法言语。
广袤无垠的大陆，丰饶的物产，淳朴的土着，贪婪的欧洲殖民者，还有那遍地的……金银！
一幅充满了机遇与挑战的全新画卷，在他们面前，豁然展开。
“陛下！”
罗虎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如洪钟地请命：“末将请战！请陛下准许末将，率领第一、第二海外军团，即刻远征新大陆！为施琅将军扫清障碍，将那些该死的欧洲强盗，全部赶下海！”
“陛下，不可！”宋献策立刻出言反对，“新大陆远在万里之外，劳师远征，耗费巨大。如今我大秦虽国力强盛，但摊子铺得太大，北有罗刹，西有欧洲，南有印度洋，若再于新大陆开启战端，恐国力不支啊！”
“宋大人此言差矣！”陆文凯反驳道，“新大陆遍地金银，正是我大秦银行最急需之物！只要能控制住那里的金银矿脉，我大秦的货币，便能真正通行世界！前期的投入再大，也都是值得的！”
一时间，军机处内，为了是否要立刻出兵新大陆，吵成了一片。
主战派和主稳派，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好了，都别吵了！”
陈海的一声怒喝，让所有的争吵，戛然而止。
他缓缓地从龙椅上站起，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劳师远征，确实耗费巨大。但新大陆的财富和土地，朕也绝不可能放弃。”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世界地图上，那片刚刚被施琅点亮的，美洲的轮廓上。
“所以，朕决定……”
陈海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们，不打仗。”
“什么？”罗虎第一个愣住了。
不打仗？这可不像陛下的风格。
“我们去做生意。”陈海的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传朕旨意。”
“第一，立刻组织第二批探索舰队，规模要比第一批大十倍！除了士兵，还要带上我们最好的医生、农民、工匠、教师，还有……商人！”
“第二，以新津港为中心，建立大秦美洲贸易特区。凡是愿意与我大秦贸易的，无论是土着部落，还是欧洲殖民者，我们都欢迎。我们用他们需要的商品，换取我们需要的金银和原材料。”
“第三，罗虎，你的海外军团，暂时不用出动。但是，朕要你，立刻在天津卫，建立一个外籍军团训练基地。”
“外籍军团？”罗虎更懵了。
“没错。”陈海点了点头，“从那些投降的哥萨克，还有我们在南洋、印度洋俘虏的欧洲士兵里，挑选身强力壮的，给他们最好的武器，最好的待遇，让他们为我大秦作战。”
“我们，要用欧洲人，去打欧洲人。”
“我们要让新大陆上的那些殖民者，为了争夺与我大秦贸易的权力，自己先打起来。”
“而我们，只需要坐山观虎斗，顺便……卖军火。”
陈海的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太狠了！
这简直就是阳谋！
用经济利益，去分化、腐蚀、挑动敌人内斗，最后再以仲裁者的姿态，坐收渔翁之利。
这比直接派兵过去，要高明百倍，也恶毒百倍！
“陛下圣明！”
所有人，都心悦诚服地跪了下去。
他们看着自己的这位帝王，眼神中，除了崇拜，又多了一丝深深的敬畏。
这位陛下的心中，究竟还藏着多少他们无法想象的计谋？
“都起来吧。”
陈海摆了摆手，目光再次回到了那封来自太平洋彼岸的电报上。
施琅……
三千一百二十二名将士……
他的心中，微微一痛。
“传旨。”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所有参与太平洋探索，并为此牺牲的将士、学者，其姓名，一律镌刻于京师人民英雄纪念碑之上。”
“其家属，由国家供养终身。其子女，入学、入仕、入伍，皆享最高优待。”
“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为这个国家，为这个民族，流过血，做出过贡献的人，大秦，永远不会忘记！”
“喏！”
参谋红着眼圈，领命而去。
军机处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而就在此时，一名小太监，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陛下，不好了！京师大学堂……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