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六个字,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军机处内所有人的头上。
刚刚还因发现新大陆而激荡起来的热血,瞬间冷却。
京师大学堂,那是大秦帝国的心脏与大脑,是格物致知的圣地,是所有新技术的摇篮,陛下最看重的地方,能出什么事?
“慌什么!”陈海沉声喝道,强自镇定下来,“说清楚,到底怎么了!”
那小太监跪在地上,话都说不利索了:“回……回陛下,大学堂……天上……天上掉下来个东西,把……把格物院的主殿给砸了!”
天上掉东西?
众人面面相觑,罗虎性子最急,一把抓住那小太监的领子:“说人话!什么东西?陨石吗?”
“不……不是……”小太监快哭了,“是……是格物院自己造的,一个会飞的……大风筝!不,比风筝大多了,铁的,还嗡嗡响……”
会飞的铁疙瘩?
在场的人,除了陈海,脑子里都冒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就在这时,方以智脸色一变,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道:“陛下,臣想起来了!是格物院的‘飞天’项目组!他们一直在尝试研制一种……一种无需道路,便能载人飞行的器械!”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载人飞行?这已经不是奇技淫巧了,这简直是挑战神明!
“砸了主殿?”陈海的眉头紧紧锁起,他关心的不是殿宇,而是,“伤到人没有?”
“伤……伤到了!”小太监连忙道,“那个驾驭飞行器的匠人,从半空中摔下来,腿……腿好像断了。主殿里还有几个看守的杂役,被掉下来的瓦砾砸伤了,都……都送去总医院了!”
听到人受了重伤,陈海的心猛地一沉。
他立刻站起身:“摆驾,去总医院!”
“陛下!”一名须发皆白的御史立刻站了出来,痛心疾首地叩首道,“万万不可啊!此乃天降示警!凡人妄图效仿飞鸟,遨游天际,此乃逆天之举!上天降下惩戒,砸毁殿宇,已是警告!若陛下还执迷不悟,恐有更大的灾祸降临啊!臣恳请陛下,立刻下旨,查封‘飞天’项目,将为首之人,打入天牢,以敬天意!”
这位老御史的话,立刻得到了一些守旧派官员的附和。
“是啊陛下,自古以来,只闻仙人乘鹤,未闻凡人造物而飞。此等行径,有违天和!”
“格物院行事愈发乖张,如今竟惹得上天震怒,必须严惩!”
“胡说八道!”罗虎眼睛一瞪,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那老御史脸上了,“什么狗屁天意!老子只知道,要是这玩意儿真能飞起来,以后打仗,咱们把神雷从天上扔下去,那他娘的还有谁是对手?”
“你……你这武夫!粗鄙!”老御史气得浑身发抖。
“陛下!”方以智也上前一步,躬身道,“罗将军所言虽糙,但理不糙。飞行之器,若能研制成功,于军事、民生,皆有不可估量之价值。高山大河,将再非天堑!此次事故,虽是挫折,亦是宝贵的经验。臣以为,不但不应惩处,反而应当嘉奖其探索之勇气!”
新旧两派,再次吵作一团。
“都给朕闭嘴!”
陈海一声怒喝,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冰冷地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那位老御史身上。
“朕问你,房子塌了,可以再建。天意若是错了,可能再改?”
老御史被问得一愣,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朕再问你们,”陈海的目光转向所有人,“是几座殿宇重要,还是一个为了大秦敢于搏命的匠人重要?”
无人敢答。
“朕的时代,人,比天大!”
陈海丢下这句石破天惊的话,不再理会这些呆若木鸡的大臣,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
“去总医院!”
……
京师总医院,如今已是京城百姓心中另一座“圣地”。
这里没有香火缭绕,却能起死回生。
窗明几净的病房,穿着白色制服来去匆匆的医者和护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特却令人安心的消毒水味,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充满了现代文明的气息。
当陈海的御驾抵达时,整个医院都轰动了。
在医院正厅,陈海看到了一群垂头丧气的人。
为首的,正是格物院航空项目的总负责人,一个名叫陈升的学者,他身边,还跟着十几个年轻的学生,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惶恐与不安。
“罪臣陈升,叩见陛下!”
看到陈海,陈升带着学生们“噗通”一声全部跪下,头深深地埋在地上,声音都在发颤:“臣……臣辜负了陛下的信任,酿成大祸,请陛下降罪!”
陈海没有让他们起来,只是从他们身边走过,淡淡地问了一句:“伤员在哪里?”
陈升一愣,连忙指着一间亮着“手术中”红灯的急救病房。
陈海推门而入。
病房里,几名医生和护士正在紧张地忙碌着。
病床上,躺着一个脸色惨白的年轻人,他的右腿被打上了厚厚的石膏,高高吊起,额头上缠着绷带,正因为剧痛而不断地呻吟。
“情况如何?”陈海向一位正在指挥抢救的女医生问道。
那女医生头也没回,语速极快地吩咐着:“右腿胫骨、腓骨粉碎性骨折,肋骨断了三根,有轻微内出血。准备手术!立刻输血,a型血库告急,让血库中心马上调拨!”
她的声音清冷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在这紧张的氛围中,如同一支定海神针。
陈海听到这个熟悉又有些遥远的声音,心中微微一动。
他这才看清,这位正背对着他,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一切的女医生,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医生长袍,长发被干练地盘在脑后,露出了光洁优雅的脖颈和无比专注的侧脸。
是她。
徐秋菱。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徐秋菱皱着眉回头,刚想呵斥是谁打扰手术准备,却在看到陈海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陛……陛下?”
她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立刻恢复了镇定,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礼,便又转过头去,对旁边的护士道:“还愣着干什么?病人的时间,是按秒算的!”
周围的医生护士这才如梦初醒,连忙继续手头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