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西……西陲急报!”
西陲!
这两个字,让所有大臣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大秦的疆域如今辽阔无边,西陲的概念,囊括了西北的广袤戈壁和西南的雪域高原。
无论是哪一边出事,都是牵动全局的大事。
罗虎一个箭步冲上去,却又硬生生停住,他认得这信使身上的服饰,是周平麾下专司情报传递的“沙狐”。
“是周平的人!”罗虎扭头对陈海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凝重。
陈海面色沉静,走下御阶,亲自来到那信使面前。
“别急,喝口水,慢慢说。”
一名太监连忙端来水碗。那信使也顾不得礼仪,接过水碗一饮而尽,呛得连连咳嗽,这才缓过一口气来。
他抬起头,眼中是极度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任务完成后的狂热与兴奋。
“陛下!”他声音依旧沙哑,却字字清晰,“周大人命小人,向陛下,报捷!”
报捷?
军机处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看这信使九死一生、火烧眉毛的架势,怎么听也不像是报捷啊?
“说。”陈海只说了一个字。
“周大人奏报:其一,西北全境,已尽归大秦!”信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颤抖的激动,“自玉门关以西,至葱岭内外,所有游牧部落,皆已上表称臣,奉大秦正朔!西域都护府旧地,已无任何成建制的抵抗力量。我大秦,可随时派遣大军驻守,重开丝路,商通万里!”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天雷,在寂静的军机处炸响。
“好!”罗虎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满脸喜色,“周平这小子,干得漂亮!老子还以为他天天跟那些部落首领喝酒跳舞,是把正事给忘了呢!没想到不声不响,干了这么大一票!”
宋献策更是激动得胡子都在发颤,他快步走到地图前,手指从玉门关一路向西划去,划过那片曾经只存在于史书和传说中的广袤土地,老眼中满是泪光。
“西域……西域啊!自唐后数百年,我中原王朝,再未真正踏足此地!如今,竟重归掌握!陛下,此乃不世之功!丝路一开,我大秦的丝绸、瓷器、钢铁,将远销万里之外,换回的,是数之不尽的黄金白银!国库之充盈,指日可待!”
满堂大臣,无不欢欣鼓舞,交口称赞。
然而,陈海的目光,却始终落在那名信使的脸上。
他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如果只是报捷,周平不会让他的手下跑得这么狼狈。
“其二呢?”陈海问道。
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信使喘了口气,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其二,是关于西南藏区。周大人依照陛下的方略,以贸易开路,以医药惠民。数年间,我大秦的药物、食盐、茶叶,救活了无数被土司贵族视若草芥的底层民众。如今,藏区各地的底层百姓,已视我大秦为救主。许多人不堪压迫,拖家带口,逃入我军设立的贸易据点,寻求庇护。”
听到这里,宋献策等人已经隐隐感觉到了不对。
“如此一来,”信使的嘴角,勾起一抹与他疲惫外表极不相称的冷酷笑意,“自然触动了那些土司和喇嘛的根基。他们视百姓为自己的私产和牛羊,如今牛羊跑了,他们自然急了。据沙狐密报,以日喀则、拉萨等地的几个大土司为首的贵族集团,正在秘密串联,集结私兵,准备对我大秦在藏区的各个据点,发动一场全面的攻击,要将我们……彻底驱逐出去。”
“岂有此理!”罗虎勃然大怒,“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陛下,让末将去!把他们那些土司头子,一个个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罗将军稍安勿躁。”宋献策连忙拦住他,转向陈海,脸上写满了忧虑,“陛下,这……这正是周平想要的,对吗?”
陈海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名信使。
信使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对自家主帅的无限崇拜。
“周大人说,一味施恩,只能换来暂时的恭顺。想要一劳永逸地解决西南问题,就必须打断他们的脊梁骨,把那些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寄生虫,一次性清理干净!”
“他想借那些土司的手,为我大秦,赢得一个彻底掌控藏区的理由!”
“他让我转告陛下,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各据点工事坚固,弹药充足。他要的,不是一场防守反击,而是一场……诱敌深入后的,雷霆围歼!”
好一个周平!
好一个“诱敌深入,雷霆围歼”!
陈海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赏。
他将一个复杂的政治问题,硬生生扭转成了一个他最擅长的军事问题。
他用仁善的手段,去瓦解敌人的根基,又用铁血的决心,去等待那致命一击的到来。
这,才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大秦的封疆大吏!
“他有什么需要的?”陈海问道。
信使从怀里,珍而重之地掏出一份用油布包裹的清单,双手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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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人说,他不缺兵,也不缺粮。只是,藏区地势复杂,山高路险,重炮难以运输。他希望,格物院能提供一批新式的、便于山地骡马驮运的‘神雷’,以及……更多的医生和药物。他说,打仗,军人会死。但战后,他要让那些获得新生的藏区百姓,活下去,活得更好。”
陈海接过清单,看也没看,直接递给了身后的方以智。
“传朕旨意。第一,昭告天下,我大秦光复西域,普天同庆,大赦三日!京师所有酒楼,三日之内,酒水半价,朕请了!”
“第二,告诉周平,他要的东西,一样不少,双倍给他!兵部、户部、格物院,全力配合!告诉他,仗可以打得狠一些,但朕的子民,无论汉藏,都要给朕保住了!”
陈海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那名几乎虚脱的信使身上,声音里,带着一股足以让任何臣子为之效死的豪迈。
“你回去告诉周平,让他放手去做。朕在京城,等他凯旋!”
“待他功成之日,朕,亲出德胜门十里,为他牵马!”
此言一出,整个军机处瞬间死寂!
为臣子牵马,这是何等旷古烁今的恩宠!
罗虎那暴躁的脸庞瞬间凝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宋献策更是浑身剧震,激动地看着陈海,仿佛在看一位上古圣君。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赏赐,这是将一位臣子的功绩,拔高到了与国同辉的地步!
信使闻言,更是浑身剧震,眼中瞬间涌出热泪。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重重地叩首在地,额头砸在金砖上发出闷响。
“臣……替周大人,谢陛下天恩!”
……
君臣激昂,大计已定。
当西北已平的消息如同一阵春风,迅速吹遍了整个京城时,整个帝国都沸腾了。
朝堂之上,百官欢腾。市井之间,百姓更是欣喜若狂。
“听说了吗?咱们的王师,把西边儿的地,全都拿回来了!”
“拿回来算什么?我听说,陛下要重开丝绸之路!我那表哥是做绸缎生意的,这几天嘴都快笑歪了!”
“何止啊!以后咱们大秦的货物,能卖到天边去!这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整个京城,都沉浸在一片巨大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之中。
而就在这份喜悦还在发酵的时候,另一则消息,则在工部和格物院,掀起了另一番波澜。
一队队来自天南地北,口音各异的人,陆续抵达了京城。
他们之中,有须发皆白、手上满是老茧、眼神却亮得惊人的老匠人。
也有一身绫罗、满脸精明,手里不停拨弄着算盘的中年包工头。
甚至还有几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却对算学颇有研究的落魄书生。
他们风尘仆仆,神情各异,有的忐忑不安,有的昂首挺胸,但眼中都带着一丝共同的火焰——那是被压抑了半生,如今终于看到希望的火焰。
他们的身份各不相同,但此刻,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地——格物院。
他们,正是响应了皇帝那道“求贤令”,从全国各地汇聚而来的,能工巧匠!
铁柱站在格物院的大门口,看着这些被官兵客客气气引进来的“奇人异士”,心中五味杂陈。他看着这些人,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他甚至看到一个老木匠,因为紧张,同手同脚地走着,惹得旁边人一阵低笑。
而现在,这些人,这些在过去被视为“下九流”的人,或许就将解决那个连他都束手无策的“天堑之问”。
“大人,”一名下属上前禀报道,“人,都到齐了。一共一百零八位,都在院里候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