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模湾的浪涛拍打着礁石,卷起千堆雪。
郑芝龙站在镇远号的甲板上,手里那把紫砂壶已经凉透了,但他忘了喝。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码头上正在列队的那群人。
这就是陛下口中“最精锐”的水师陆战队。
这帮人没穿大秦制式的红色鸳鸯战袄,也没有披挂那种亮闪闪的山文甲。
他们浑身上下裹着一种灰绿色的奇怪布料,看着就不起眼,甚至有点土气。
头上戴着个圆滚滚的铁帽子,连个红缨都没有,光秃秃的像个倒扣的夜壶。
“这就是精锐?”副官凑过来,一脸狐疑,“大人,这帮人怎么看着跟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似的?连个护心镜都不戴,这要是上了战场,还不是一枪一个窟窿?”
郑芝龙没接话。
他注意到这群士兵走路几乎没有声音,不像普通步卒那样甲叶乱响。
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杆短得出奇的火铳,黑黝黝的枪管泛着冷光,枪托也不是木头的,倒像是某种硬胶或者铁架子。
更怪的是他们的胸口。
那衣服看着轻飘飘的,但胸腹位置显得格外鼓囊,像是塞了棉花。
“让路。”
领头的一名千户走了过来。
这人脸上涂着几道黑绿色的油彩,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渗人。
他冲郑芝龙行了个军礼,动作干脆得像刀切豆腐。
“奉陛下密旨,协助总督大人处置倭国事务。”
“总督大人,还请吩咐!”
“好,本督眼下刚好有一件事需要处理,就交给你们。”郑芝龙挑了挑眉,把紫砂壶往副官怀里一塞:“前面五里地就是幕府的御林军,三万人,全是硬茬子,手里还有荷兰人的火绳枪和火炮,交手时务必小心,毕竟我听说,你们损失一个人,那就等于普通水师一个队。”
那水师陆战队的军官听到火绳枪没说话,只是扯了扯嘴角,那一瞬间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但看在总督的面子上,仍旧是神情严肃的点头领命。
“是,大人,接下来还请与您的属下详细了解具体情报……”
……
五里外,箱根关隘。
这里是通往江户的咽喉要道。
负责守备的是幕府大番头,松平健。
松平健很有底气。
他手里有三千支从荷兰红毛番那里高价买来的重型火绳枪,而且还有几门荷兰人帮忙搞来的火炮。
这种枪管壁厚实,装药量大,百步之内能打穿两层铁甲,火炮亦是威力不小。
为了这一仗,德川将军可是把压箱底的本钱都拿出来了。
“唐人来了!”
了望塔上的足轻发出一声尖叫。
松平健拔出太刀,往地上一插,大吼道:“慌什么!列阵!铁炮队上前!先开几炮,杀杀这群唐人的锐气!”
然而下面的官员却低声提醒道:“大人,那群洋人还在训练操炮手,而且洋人说我们的火药受到海风侵袭,要重新计算装药量,现在怕是还不能用……”
“八嘎,那就立即准备三段击,给老子!”
远处,那支灰绿色的队伍出现了。
他们没有排成那种整齐划一的方阵,而是散得很开,三三两两地猫着腰,利用路边的石头、树木做掩护,像一群捕食的狼。
“进入射程!开火!”松平健挥刀下令。
“砰!砰!砰!”
一阵爆豆般的枪声响起。
白烟升腾,几百颗铅弹呼啸着飞向那群灰绿色的人影。
松平健瞪大了眼睛,等着看对方血肉横飞的场面。
然而,让他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唐兵确实有人中弹了。
他亲眼看到几颗铅弹打在对方的胸口上,甚至打得那人往后仰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仰了一下。
那个中弹的士兵拍了拍胸口,像是拍掉了一只烦人的苍蝇,然后端起那杆奇怪的短枪,继续往前冲。
“纳尼?!”松平健失声怪叫,“这不可能!那是荷兰人的火枪!就算是具足也能打穿!”
他不知道的是,那是大秦格物院最新研制的防弹插板。
这套装陈海称之为防弹衣,实际上是用高强度合金钢板夹着多层特制丝绸压出来的,挡住这种老掉牙的圆头铅弹,跟玩一样。
还没等松平健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对面的反击开始了。
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漫长装填过程。
没有通条捅枪管的声音。
甚至没有点燃火绳的动作。
那名刚才中弹的士兵,单膝跪地,把枪托抵在肩上。
“哒!”
一声清脆短促的枪响,和火绳枪那种沉闷的“轰”声完全不同。
松平健身边的一名旗本武士,脑袋像是被大锤砸烂的西瓜,瞬间炸开。
红的白的溅了松平健一脸。
紧接着。
“哒哒哒哒哒哒!”
枪声连成了一片,像是有无数只啄木鸟在疯狂地啄击木头。
这根本不是射击,这是泼水。
大秦士兵手里拿的,是陈海花了血本兑换出来的定装弹连发步枪。
虽然还达不到后世突击步枪的射速,但在这个还在玩火绳枪的年代,这就是来自外星的科技。
士兵们打完一排子弹,从腰间摸出一个黑色的长方形小盒子,往枪底下一插,“咔嚓”一声,又是二十发子弹上膛。
这种金属撞击的声音,成了幕府军的噩梦。
“啊啊啊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幕府武士身上引以为傲的漆皮具足,在那尖头铜皮子弹面前,脆得像张纸。
子弹钻进去的时候是个小眼,钻出来的时候……就是一个碗口大的血窟窿。
一名足轻捂着肚子,肠子流了一地,他根本不明白,为什么对方的枪不用装填就能一直打。
“妖术!这是妖术!天照大神,你在哪里,请保佑我们铲除这些妖孽!”
松平健的心理防线崩了。
他看着身边的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那根本不是战斗,那是单方面的屠杀。
“撤!快撤!”
松平健转身就跑。
“砰!”
一颗子弹精准地钻进他的后脑勺,掀飞了他的天灵盖。
这场战斗开始得快,结束得更快。
不到两刻钟,号称幕府精锐的铁炮队,全军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