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这架机器转得太快了。
仅仅三年,京津一带的烟囱就像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
水泥路修到了县城,高产粮填满了谷仓。
老百姓以前愁的是下一顿吃什么,现在愁的是——活儿怎么干都干不完。
早晨鸡叫三遍,工坊的大钟就敲响了。
男人进厂打铁、烧砖、纺纱,女人在作坊里缝制军服、腌制咸菜。
甚至连半大的孩子也被送进了蒙学,摇头晃脑地背诵着“天地玄黄”,下午还得去学算术和格物。
日子是好过了,红烧肉也能偶尔上桌了,可一股子莫名的燥气,却在市井巷弄里憋着。
京城南郊,大秦第一纺织厂。
因为午饭时有人插队,两个原本关系不错的邻居抡起板凳砸破了对方的头。
这事儿要在以前,大家也就拉开了,可今儿个怪了,周围百十号工友不但没劝架,反而红着眼在旁边起哄,甚至还有人想趁乱上去踹两脚。
直到巡警吹着哨子冲进来,把带头的按在地上,这股邪火才算是压下去。
这已经不是这这个月的头一遭了。
乾清宫里,陈海翻着刑部的折子,眉头拧成了疙瘩。
“斗殴、酗酒闹事、甚至还有因为两句口角就跳河的。”陈海把折子往桌上一扔,“老宋,你怎么看?”
宋献策站在下首,也是一脸愁容。他手里捏着几份各地的急报,苦笑道:“陛下,不光是京城。江南那边也一样,尤其是苏州织造局,织工们虽然拿着高工钱,但一个个跟火药桶似的,一点就着。臣觉得……是不是这弦崩得太紧了?”
“是太紧了。”陈海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大秦的皇宫虽然威严,但也能听到远处工地上打桩的号子声。
这个国家太急了,急着想要追上那几百年的时光,急着想要把周围的敌人都踩在脚下。
“得给他们找个口子,把这股火发泄出来。”陈海转过身,手指轻轻敲着窗棂。
宋献策试探着问:“要不……多放两天假?或者是请几个戏班子,去各地巡演?”
“治标不治本。”陈海摇头,“放假?放假了他们也是聚在一起喝酒赌钱,那是闲出来的病,更容易惹事。至于听戏……那种慢吞吞的调子,泄不了这帮壮小伙子身上的火。”
他走回桌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写下了三个大字。
运动会。
宋献策凑过来看了一眼,迷茫地眨眨眼:“陛下,这是……让大家一起动动?”
“对,不仅要动,还要争,要抢,要拼命。”陈海眼里的光亮了起来,那是他在后世见过的最狂热的景象,“人这东西,吃饱了就有劲儿,有劲儿没处使就惹祸。既然他们想打架,想争个高低,那朕就给他们搭个台子,让他们光明正大地争!”
“传旨!”陈海的声音提了起来。
“着礼部、户部、兵部共同拟定章程。大秦要办第一届‘天下运动会’!”
“运动会?”宋献策还是没回过味来。
陈海把笔一扔,兴致勃勃地比划起来:“二十个大项!跑步、跳远、跳高、游泳,这是基础的。还有球类,蹴鞠那玩意儿规矩太烂,朕给改了,叫足球!还有篮球,就是弄个筐挂高点,往里扔球……”
宋献策听得云里雾里:“陛下,挂个筐往里扔球……这有啥意思?还不如投壶呢。”
“你不懂。”陈海随手抓起一个纸团,精准地扔进远处的废纸篓,“那种身体的对抗,那种把球砸进去的快感,能让男人发疯。还有羽毛球,那是给手巧的人准备的。”
他越说越顺,思路也越清晰:“以省为单位。直隶、山东、山西、河南、江南……各省先自己比,选出最厉害的苗子。今年盛夏,在南京决战!朕要亲自去南京给第一名颁奖!”
“告诉底下人,这不是玩闹。拿了第一的,朕发金牌,真金做的!除了金牌,还有奖金,一人一百两银子!甚至可以给他们记功,表现优异者,特招入伍,或者进衙门当差!”
宋献策原本还在琢磨这事儿是不是有点儿戏,可听到“特招入伍”和“进衙门当差”,他浑身一震。
这哪里是玩闹?这分明是另一种形式的科举!
武举考的是骑射兵法,这运动会考的是身体素质和那股子拼劲儿。
“陛下……这法子,绝了。”宋献策的眼睛亮了,“与其让他们在街头巷尾斗殴耗费精力,不如让他们在赛场上把力气耗光。而且,这还能让各省的老百姓有个念想,有个奔头。”
“没错。”陈海坐回龙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就叫——转移矛盾。对了,把那个篮球的规则记一下,告诉工部,赶紧做球。没有橡胶就用猪尿泡外面裹牛皮,要有弹性。场地不用太讲究,平地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