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吗？”宁秀芝俯身望向坑底，“这地方……可是我特地为你挑的。”
“宁秀芝！”叶惜英仰头高喊，“你做这些，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帮着谢家害江家，难道相公就会跟你在一起了？！江家若亡，他第一个恨的就是你！”
“那又如何？”宁秀芝轻笑一声“他早就不要我了……我那样求他，只想要一个他的孩子……他却不肯，还拿那种眼神看我。”
“虽然没说，但他那轻蔑的眼神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他觉得我下贱！”
她慢慢直起身，声音飘忽得像在梦里：“谢侯爷答应我……只要按他说的做，他会留为止一条命。到时候……我会打断他的腿，把他锁在我身边。日日夜夜，只看我一个人。”
说着，她痴痴笑起来，抬手轻轻一挥：
“埋了吧。”
泥土混着碎石，一铲一铲泼进深坑。
叶惜英蜷缩着护住头脸，土块砸在身上，尘土呛进口鼻，她却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坑沿上那道身影。
疯子。
周围的侍卫也已经被叶雯带人拿下。
难道……今日真要死在这里了？
宁秀芝盯着坑底那蜷缩的人影，忽然嫌手下动作太慢，一把夺过铁锹，亲手铲起泥土狠狠往下砸。
看着叶惜英一手护头，一手护腹，在飞落的土石间瑟瑟发抖的模样，她眼底的癫狂愈烧愈烈。
“去死……去死！”
她高高扬起铁锹，对准叶惜英的头颅便要劈下
“咻——！”
一支箭矢破空而来，贯穿了她的胸膛。
宁秀芝浑身一震，铁锹“哐当”坠地。
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口箭羽，再缓缓转身
数丈外，江为止张弓搭箭，面色冷若冰霜，第二支箭已离弦
“噗！”
这一箭正中肩胛，强劲的冲力将她整个人掀翻，直直栽进深坑，重重摔在叶惜英身旁。
叶惜英被这骤变故惊得呼吸一滞，随即猛地仰头——
坑沿上，江为止已疾步跑来正在方才宁秀芝所立之处，满眼焦灼。待看清她虽狼狈却无大碍，那紧绷的神色才稍稍一松。
“娘子……为夫来迟了。”
叶惜英握住那只熟悉的手，被他稳稳拉出深坑。
四周，宁秀芝带来的侍卫已被叶雯率人尽数制伏，刀剑落地声零落响起。
江为止将叶惜英紧紧揽入怀中，目光冷冷地看向坑底。
“你好大的胆子。”
宁秀芝却恍若未闻，只死死瞪着他。
此刻他本该被困在宫中，谢侯爷理当已掌控全局……为何他会出现在这儿？
除非……谢侯爷败了。
这念头让她瞬间绝望，她嘶声唤道：“为止……”
江为止眼底却无半分波动，脸上全是厌恶与不耐：
“你该庆幸她无事。否则，我定让你后悔来这世间走一遭。”
他侧首，对身后侍卫漠然吩咐：“填坑。若让她爬出来……”
话未说尽，杀意尽显。
侍卫们捡起地上铁锹，泥土混着碎石倾泻而下。
宁秀芝躺在坑底，肩胛与胸口的箭伤血流不止，体温随着血液一点点流失。可更冷的，是眼睁睁看着江为止拥着叶惜英转身离去，未曾回头一顾。
土落如雨，渐渐掩过她的视线。
最后映入眼中的，只剩那道相携远去的背影，和一方越缩越小的天。
“没事吧？”叶雯看着叶惜英，担心问道。
叶惜英摇摇头，“小姑，我没事，还好她只是想把我活埋，暂时还未受到伤害。”
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说活埋二字时，抱着自己的那双手忽然收紧。
没事就好。
叶雯放下心来。
可看着叶惜英，她忽然又想到大哥，心中宛如刀割。
若是往日，她或许会觉得江为止将宁秀芝活埋太过狠绝。可此刻……只要一想到大哥是因这些人丧命，她便恨不能将谢家一党尽数拖去陪葬！
唇瓣颤了颤，看着叶惜英的肚子，她到底没有说出大哥去世的事。
回城的马车上。
“小姑，幸亏你们来得及时……”叶惜英抚着心口，仍有些后怕，“京城现在如何了？我爹娘、公公婆婆他们可都安好？”
叶雯垂眸，沉默地摇了摇头。
叶惜英心头猛地一坠：“小姑……你为何不说话？”
江为止缓缓握住她的手。
瞒不住的。
即便此刻不说，回府之后她也终会知晓。
“娘子……节哀。岳父大人他……”
叶惜英瞳孔骤缩：“你胡说什么？！江为止，二嫂这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别讨骂啊！”
“惜英，”叶雯别开脸，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江大人没骗你……大哥他……去了。”
叶惜英怔怔看着两人，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眼前一黑，她身子软软向后倒去。
“娘子！”
江为止慌忙接住她瘫软的身子，急声唤道：“小姑！快看看惜英怎么了！”
谢家叛乱，终被及时回京的七皇子一举荡平。一场浩劫，堪堪止于宫门之前。
余下的肃清整饬，论功行赏，叶雯皆未再过问。
她还有更要紧的事得做。
要帮李青青熬过戒毒的漫漫长夜。
也要……送大哥最后一程。
叶府，灵堂。
叶惜英自醒来后便跪在灵前，不饮不食，不言不动。
她还怀着身子，不过两日，脸颊已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下颌尖得骇人。
“娘子，”江为止跪到她身侧，声音发涩，“我来守灵，你去歇歇罢。”
叶惜英恍若未闻，只麻木地一张张往火盆里添纸钱。
“亲友到——！”
“家属答礼——！”
司仪唱礼声起，吊唁者络绎而入。叶雯接过香，郑重三揖，插进灵前香炉。
“惜英，我想去大哥屋里……挑几件旧物留个念想。你陪小姑去，成么？”
叶惜英缓缓抬起头，木然颔首。
见姑侄二人相携转去后院，江为止悬了两日的心，终于稍稍落了几分。
但愿……小姑能劝得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