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圣火竞技场内,人声鼎沸,热浪灼人。环形的观众席如同被火焰炙烤的蚁巢,坐满了来自六大部族、乃至纳塔各地前来看热闹的人们。空气中充斥着汗味、硫磺、烤肉的焦香,以及一种近乎原始的、对力量与荣耀的狂热呐喊。
叶辰、空、派蒙、玛拉妮、基尼奇,以及被特批允许携带“支持者”入场的卡琪娜,几人挤在靠近前排、视野还算不错的一处观众席上。卡琪娜紧张地握着她的长枪,目光死死盯着下方那片巨大的、铺着灼热沙砾的圆形角斗场。玛拉妮倒是很放松,甚至从她那个神奇的、仿佛连接着异次元的小包里掏出了一袋纳塔特产的火山果干,分给众人吃。基尼奇则抱着手臂,一脸“公事公办”的冷漠表情,只有黄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下方陆续入场的参赛者们,似乎在评估着潜在“委托”的难度和价值。
派蒙则对基尼奇肩膀上的像素小龙阿乔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或者说,是阿乔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先招惹了她)。
“喂!会飞的白色小矮子!你看什么看!没见过本大爷这么威风凛凛、至高无上的伟大圣龙吗?”阿乔戴着墨镜,在基尼奇肩头跳来跳去,声音尖细。
“你说谁是小矮子!你这个像素块拼出来的丑蜥蜴!”派蒙立刻飞过去,气得在空中跺脚。
“丑蜥蜴?!你懂什么!这叫艺术!像素艺术!是你们这些低等生物无法理解的高级审美!”阿乔毫不示弱。
“艺术?我看是马赛克吧!连眼睛鼻子都看不清!”
“那是神秘!是威严!是……喂!你拿火山果干丢我?!”
“就丢你!看招!”
一时间,观众席这一小片区域变得鸡飞狗跳。基尼奇面无表情地伸出手,精准地抓住了飞向自己脸颊(差点误伤)的果干,然后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小巧的、刻着封印符文的木盒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还在跳脚叫骂的阿乔一把塞了进去,“啪”地一声盖上盖子,锁好。世界瞬间清净了。
“干得漂亮!”派蒙拍手称赞。
“安静,派蒙。”叶辰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肩膀上的凌霄示意了一下。凌霄会意,立刻展翅,两只利爪轻轻抓住派蒙的后衣领,在她“哎哎哎”的惊呼声中,将她拎回了座位上。
“叶辰!你管管凌霄!它抓我!”派蒙挣扎。
“你再吵,就让凌霄带你去天上飞几圈冷静一下。”叶辰淡淡道。
派蒙立刻捂住嘴巴,委屈巴巴地坐好,但还不忘对那个装着阿乔的木盒子做了个鬼脸。
这场小插曲过后,观众席的喧闹也渐渐平息下来。因为,所有人都感觉到,竞技场内那无处不在的、灼热而狂躁的火元素力,突然变得凝滞、沉重,然后……如同百川归海般,朝着竞技场最高处、那燃烧着金色火焰的主看台疯狂汇聚!
嗡——!
一声低沉到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共鸣响起。主看台上,那团永恒燃烧的金色圣火,勐地膨胀、升腾,爆发出比太阳更加刺目、却又带着神圣威严的光辉!光芒之中,一道高挑、挺拔、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炽热与力量的身影,缓缓显现。
火神,玛薇卡,降临了。
及膝的赤红长发,并非静止,而是如同真正的火焰般在她身后肆意飞扬、燃烧,发梢甚至闪烁着青白色的、更加纯粹炽热的光芒。浓密英气的深红眉毛下,是一双锐利如刀锋、仿佛能洞穿人心的暗红色眼眸,眼中跳动着永不熄灭的烈焰。她的面容线条硬朗,带着小麦色的健康光泽,嘴角微微抿起,涂着暗红色口红的饱满唇瓣,勾勒出一种冷峻而充满绝对自信的弧度。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紧身服饰,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健美曲线,大腿外侧印着象征火神权柄的日冕图案,腰侧和后背的镂空设计,在圣火的照耀下,更添几分神秘与野性之美。她仅仅是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言语,一股如同熔岩奔流、火山喷发般的磅礴威压,便已笼罩了整个竞技场,让所有喧嚣瞬间死寂,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无数人压抑的呼吸声。
这就是纳塔的统治者,尘世七执政之一的火神,玛薇卡。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火焰,缓缓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观众,扫过角斗场中那些昂首挺胸、难掩激动的参赛者们,也……似乎在不经意间,掠过了叶辰、空他们所在的位置,微微停顿了那么一瞬。
叶辰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中蕴含的不仅仅是神明的威严,还有一种深沉的、仿佛能看透灵魂本质的审视,以及……一丝极其隐晦的、难以解读的复杂情绪。是因为他们这些“外乡人”?还是因为感应到了什么?
但那一瞥转瞬即逝。玛薇卡的目光重新变得威严而平静,她上前一步,暗红色的眼眸注视着下方,开口,声音并不高亢,却如同惊雷,清晰地传入竞技场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力量感:
“纳塔的子民们。”
“火焰的战士们。”
“吾,玛薇卡,纳塔的守护者,在此,欢迎你们来到圣火竞技场,见证新一届‘归火圣夜巡礼’的开端!”
她的声音在竞技场巨大的空间内回荡,激起阵阵回音。
“深渊的阴影,从未远离。夜神之国的裂隙,每年都在扩大。污秽的魔物,渴望着用它们的爪牙,玷污我们炽热的土地,熄灭我们不灭的圣火!”
“但纳塔的火焰,永不屈服!纳塔的战士,永不退缩!”
“归火圣夜巡礼,不仅是选拔勇士的试炼,更是向深渊宣战的战鼓!是磨砺我们爪牙,淬炼我们意志,点燃我们心中不灭战意的熔炉!”
“站在这里的每一位战士,你们已经证明了你们的勇气,获得了参与的资格。但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明日起,巡礼将正式进行!六大试炼,将依次展开!只有最坚韧的意志,最炽热的战意,最精湛的武艺,以及……对纳塔、对同伴最深沉的守护之心,才能通过考验,获得圣火的祝福,成为真正的‘巡夜者’!”
“记住,你们代表的,不仅是你们个人,更是你们身后的部族,是纳塔千千万万渴望安宁的子民!”
“用你们的火焰,照亮前路!用你们的战吼,驱散阴霾!用你们的胜利,为纳塔带来新的希望!”
玛薇卡的话,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气氛!短暂的寂静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咆哮和战吼!观众们激动地挥舞着拳头和旗帜,参赛者们更是热血沸腾,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
卡琪娜紧紧握着长枪,小脸因为激动和紧张而涨得通红,脏金色的耳朵竖得笔直,尾巴也绷紧了。玛拉妮也收起了轻松的笑容,眼神变得认真。基尼奇依旧面无表情,但黄色的眼眸中,似乎也掠过一丝精光。
玛薇卡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欢呼声渐渐平息。
“今夜,是战前的宁静,是积蓄力量的时刻。所有参赛者,前往指定营区休息,调整状态。观礼的客人,竞技场外设有临时旅馆,可供歇息。”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叶辰和空他们这边,声音似乎放缓了一些,带着一丝属于“热情好客大姐姐”的温和:
“远道而来的旅行者们,纳塔欢迎心怀善意的客人。巡礼期间,请遵守竞技场的规矩。若有需要,可寻执事协助。”
这显然是对他们说的。叶辰和空对视一眼,起身,对主看台方向微微躬身致意。
玛薇卡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她的身影,连同那团金色的圣火,在众人的注视下,如同融入火焰般,缓缓淡化、消失。但那股笼罩全场的威压和炽热的战意,却久久不散。
火神的讲话结束,意味着巡礼前的正式流程完成。观众们开始有序退场,参赛者们也在执事的引导下,前往各自的营区。
“走吧,叶辰大哥,空师傅,派蒙!”玛拉妮活力满满地跳起来,“火神大人都发话了,我们带你们去旅馆!虽然条件肯定比不上我们流泉之众的温泉别墅,但好歹能遮风挡……哦,挡热!跟我来!”
卡琪娜也松了口气,对叶辰和空感激地笑了笑:“师傅,叶辰先生,谢谢你们陪我过来。我、我也要去营区报到了。明天……明天我一定会努力的!”
“加油,卡琪娜。我们会在观众席看着你。”空鼓励道。
“嗯!”卡琪娜用力点头,然后转身,跟着其他参赛者的人流,走向了竞技场另一侧的通道。
叶辰、空、派蒙,则跟着玛拉妮和依旧沉默抱着木盒(里面关着阿乔)的基尼奇,从观众通道离开了沸腾的竞技场,来到了外面相对安静一些的广场区域。
竞技场外围,果然临时搭建起了不少简易但坚固的石屋旅馆,供外来观礼者居住。玛拉妮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一处挂着“流泉之众”标识的旅馆,和看守的族人打了声招呼,便为叶辰他们安排了两个相邻的房间。
“好啦!你们就住这里吧!虽然挤了点,但床铺还算干净,水也管够——虽然只是普通的水,不是温泉。”玛拉妮推开房门,里面是简单的石床、桌椅和一个储水陶罐。
“已经很好了,谢谢你,玛拉妮。”空感谢道。
“不客气!你们是卡琪娜的朋友嘛!”玛拉妮摆摆手,然后眨眨眼,“对了,晚上如果无聊,可以来隔壁找我聊天!我知道好多纳塔的趣事哦!基尼奇,你要不要也来?”
基尼奇抱着木盒,面无表情地摇头:“不了,有委托要整理。明早见。”说完,便走向了走廊另一头自己的房间。
“真是的,一点情趣都没有。”玛拉妮撇撇嘴,然后对叶辰和空挥挥手,“那我也先去收拾一下啦!晚点见!”
送走玛拉妮,叶辰和空、派蒙进入了房间。关上门,灼热喧嚣的外界声音被隔开了一些。
“呼……总算能稍微安静一下了。”派蒙瘫在椅子上,“那个火神大人,气场好强啊……感觉比钟离老爷子严肃的时候还吓人。”
“毕竟是执掌‘争斗’与‘火焰’的神明。”叶辰在床边坐下,若有所思,“不过,她最后对我们的态度,似乎比预想的要……温和一些。”
“嗯,我也感觉到了。”空点头,“不像是对待普通外乡人的态度。是因为我们帮助了卡琪娜?还是……她看出了什么?”
叶辰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看着腕上那条在房间昏暗光线下依然散发着柔和七彩光泽的手链,又感受了一下体内沉寂的索拉克斯和那几枚冰凉的戒指。
纳塔的局势,火神的态度,深渊的阴影,潜在的魔将,失落的妹妹……所有线索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巨大的网。
而明天开始的“归火圣夜巡礼”,或许就是撕开这张网第一个缺口的机会。
“先休息吧。”叶辰对空说道,“明天,我们好好看看这场纳塔的‘火焰试炼’。或许,能发现更多线索。”
“嗯。”空点头。
窗外,纳塔暗红色的天空下,圣火竞技场的方向,依旧隐约传来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尚未散尽的狂热余韵。
巡礼之夜,平静之下,暗流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