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大军如同退潮般撤去，留下满目疮痍的战场和一堆还在冒烟的飞舟残骸。流云城墙上那些看热闹的修士也作鸟兽散——这热闹看得差点把自己搭进去，谁还敢多待？
边境线上很快就空旷起来，只剩下魔界军队在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
白云溪却没走。
她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一身素白道袍在战后弥漫的硝烟中格外显眼。这位道玄会的仙帝长老此刻眼神复杂，紧紧盯着远处那个黑袍身影。
她面前的魔界军队……太不一样了。
如果是以前遇到的天界或者魔界军队，打了胜仗之后早就欢呼雀跃、追亡逐北，至少也要互相吹嘘一番战绩。
可眼前这支魔界军队呢？
士兵们沉默地列队站立，军姿挺拔如松，连头盔的角度都整齐划一。打扫战场的小队行动迅速高效，没人交头接耳，没人趁机私藏战利品——每捡到一件天界法宝残骸，都会先登记再装箱。
受伤的士兵安静地接受治疗，没受伤的则开始检修装备，给幽冥炮更换冷却阵法，给坦克补充魔石能源。
令行禁止，不动如山。
白云溪在天界待了上千年，见过无数支军队。天界的正规军算是纪律严明的了，但和眼前这支魔界军队比起来……简直像是散兵游勇。
“这就是他说过的……现代化军队？”白云溪喃喃自语，心中震撼难以言表。
她想起了百年前萧飞羽跟她闲聊时，提过的一些“奇怪概念”——“纪律是军队的生命线”、“标准化操作流程”、“后勤保障体系”……
当时她只当是胡言乱语。
现在看来，那家伙是认真的。
就在白云溪出神时，眼前的空间泛起涟漪。
萧飞羽一步踏出，出现在她面前五米处——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显得太过亲密，也不会显得刻意疏远。
百年未见，他还是那副样子。黑袍依旧，笑容依旧，连站姿都依旧带着点慵懒随性。可白云溪能感觉到，萧飞羽身上的气息比百年前更加深不可测——时空法则与火焰法则交织，在他周身形成一种独特的场域。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白云溪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又闭上。
她心里有很多话想问：这百年你过得好吗？魔界怎么会变成这样？那些武器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打开大阵？你知不知道这一战会死多少人？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三个字：
“为什么？”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萧飞羽被问得一愣，眨了眨眼：“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白云溪深吸一口气，“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为什么要让魔界发展成这样？为什么要打这一仗？”
萧飞羽沉默了片刻。
他脸上的笑容敛去，罕见地露出认真的神色：
“我有不得已的理由。”
“什么理由？”白云溪追问。
“为了世界大同，”萧飞羽望向远方，语气平静却坚定，“为了消除战争，为了……让三界众生都能过上好日子。”
白云溪怔住了。
然后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萧飞羽，”她擦着眼泪，声音带着哭腔，“你以为我会信吗？世界大同？消除战争？这种话……这种话连三岁小孩都不信！”
萧飞羽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你是魔尊！魔界至尊！你说你要消除战争？”白云溪越说越激动，“那刚才死的五十万天界修士算什么？！那三万艘飞舟上的人又算什么？！”
“那是自卫。”萧飞羽平静道，“如果我不打这一仗，现在死的就是魔界子民。云溪，你告诉我——如果天界攻入魔界，他们会手下留情吗？”
白云溪哑口无言。
她太了解天界了。如果今日魔界没有这些武器，如果魔界还是百年前那个贫瘠混乱的样子……天界大军攻入之后，绝对是屠城灭族，寸草不留。
“可是……可是……”白云溪摇着头，眼泪止不住地流，“你就不能用别的方式吗？谈判？和谈？为什么非要打仗？”
“因为天界不会听。”萧飞羽叹了口气，“百年来，天界可曾有过一次和谈的意向？他们只想着一件事——攻破大阵，踏平魔界。白云溪，弱国无外交。只有打痛他们，把他们打怕了，他们才会坐下来听你说话。”
白云溪不说话了。
她知道萧飞羽说的是事实。
百年间，她参加过无数次天界高层的会议。每次提到魔界，那些圣人、仙帝说的都是“如何攻破”、“如何占领”、“如何分配资源”，从没有人说过“如何和平共处”。
她只是……只是不愿意接受。
不愿意接受那个曾经跟她谈天说地、跟她讲奇怪故事、送她奇怪武器的男人，如今成了天界的头号大敌。
不愿意接受自己和他，终究站在了对立的两边。
白云溪就这么流着泪，骂着萧飞羽。骂他冷血，骂他无情，骂他是个战争狂人。
萧飞羽一言不发，任凭她发泄。
周围的魔界士兵们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虽然他们心里都好奇得要死：这天界的女人谁啊？敢这么骂魔尊？魔尊居然不生气？
就连远处的撒罗魔帝都偷偷探出头来，被萧飞羽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一刻钟后，白云溪骂累了。
她擦干眼泪，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
“算了……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毕竟……我们的立场不同。”
说着，她转过身，就要化作流光离去。
“等等。”
萧飞羽突然开口。
白云溪脚步一顿，但没有回头。
然后她听到了那句让她浑身一僵的话：
“别走了，”萧飞羽的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我养你啊。”
空气仿佛凝固了。
白云溪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她猛地转身，又羞又怒：“萧飞羽！你、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萧飞羽一脸认真，“魔界现在很富，养你一个绰绰有余。你想要什么有什么——豪宅、飞舰、最新款的法宝……哦对了，我们刚研发了‘全息投影游戏舱’，你要不要试试？”
白云溪被这突如其来的土豪发言给整懵了。
三秒钟后，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们修炼的体系都不同！仙魔不两立，功法属性相克，根本无法相容！”
说完，她不再给萧飞羽说话的机会，化作一道白光冲天而起，眨眼间消失在天际。
萧飞羽站在原地，望着白云溪消失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
“老板，”意识海里，小雅换上了一身情感分析师的装束，“根据微表情和语气分析，白云溪姑娘对您的好感度仍在75以上，但立场矛盾导致的心理防御指数高达90。建议采取温和渗透策略，而不是直接表白。”
“谁表白了？”萧飞羽翻了个白眼，“我就是想挖个墙角……不对，招揽个人才。仙帝级强者哎，放在魔界也是高端战力，而且以后的怀柔政策也是可以用得上的。”
小团子这时候蹦出来，气鼓鼓地说：“宿主！小团子升级好了！下次礼包保证让你大吃一惊！”
萧飞羽懒得理她，转身走向军营。
撒罗魔帝迎了上来，小心翼翼地问：“魔尊，那位是……”
“一个老朋友。”萧飞羽摆摆手，“不说这个了。边防部署得怎么样？”
“已经安排妥当。”撒罗立刻进入工作状态，“幽冥军团负责正面防线，磐尘的岩盾军团构筑防御工事，息风的疾风军团负责巡逻警戒。罗烟……罗烟申请在边境布置五百个导弹发射井，被我驳回了。”
“驳得好。”萧飞羽点头，“五百个？她是想把整个天界炸上天吗？”
简单部署完边防事宜后，萧飞羽回到了魔尊殿。
他瘫在那张幽冥软玉躺椅上，望着殿顶的星空穹顶，陷入了沉思。
第一仗打赢了，而且赢得漂亮。
但这只是开始。
天界不会善罢甘休。那些圣人活了无数年，面子比命重要。今天在魔界手里吃了这么大亏，他们肯定会想办法找回场子。
接下来，天界可能会做几件事：
一，研究魔界的武器，尝试仿制或者找出破解方法。
二，联合人界，从两界夹击，人界进行飞升的渗透，天界进行正面攻击。
三，发动舆论战，把魔界描绘成毁灭世界的恶魔，争取更多支持。
四……直接出动圣人级以上的老怪物，搞斩首行动？
萧飞羽揉了揉眉心。
“小雅，模拟一下天界接下来的行动路线。”
“正在模拟……”小雅面前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根据天界历史行为模式分析，有73概率会选择方案一和方案三结合。他们会先尝试破解我们的技术，同时在舆论上施压。”
“舆论？”萧飞羽笑了，“他们准备怎么抹黑我们？”
“大概率会强调‘魔界使用邪恶武器’、‘屠杀无辜修士’、‘破坏三界和平’等等。”小雅调出一份模拟报告，“需要提前准备公关应对方案吗？”
“不用。”萧飞羽摆摆手，“实力就是最好的公关。等我们打到凌霄灵台之上，他们自然就闭嘴了，况且就天魔两界，搁哪搞舆论啊，这不扯淡嘛。”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魔界的夜景依旧璀璨。工厂的灯光彻夜不灭，街道上还有晚归的行人，远处传来魔界荣耀职业联赛场馆的欢呼声——今晚好像有比赛。
这就是他想守护的世界。
也是他想带给三界的未来。
“不过……”萧飞羽摸着下巴，“也不能光等着挨打。得主动出击才行。”
“老板有什么计划？”
“第一步，”萧飞羽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把魔界的‘好东西’卖到人界去。”
“卖武器？”小雅挑眉。
“不，卖民用产品。”萧飞羽笑道，“全息游戏舱、自动炼丹炉、便携式通讯玉符……让人界的修士们也体验一下科技……哦不，魔技的便利。”
“等他们用习惯了，离不开了，我们再谈‘三界一体化’。”
“到时候，天界要是还敢拦着……”
萧飞羽微微一笑：
“那就是与三界众生为敌了。”
窗外，魔界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