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叉破水,直刺许负面门。
许负未退,骨杖横格。杖叉相击,水波炸裂,震退周围士兵。
那水将力道奇大,许负借力后撤,同时左手抛出阳镜。镜光照向水将,水将身形一滞,体表浮现裂纹。
“镜光可伤石躯!”乌木由见状,搭箭射向水将眼窝。箭入三寸,水将怒吼,弃许负转而攻向乌木由。
章亥双刀齐出,斩向水将膝后。刀锋划过石肤,留下深痕。水将趔趄,禹趁机突进,尚方剑直刺其胸口剑痕——那里正是许负镜光所照处。
剑入石躯,黄光大盛。水将石躯龟裂,最终爆开,碎石四溅。
余下三水将见状,不再单打独斗。它们背靠而立,钢叉舞动,形成一道水龙卷,卷向众人。
“结阵!”江妃令道。
水蛟营士兵迅速结鱼鳞阵,盾牌相接,抵御水龙卷。但水力太强,数名士兵被卷飞,撞上宫墙,骨断筋折。
女英游至阵前,双手结印:“我虽不能完全控水,但可扰其流。”
她口中念咒,水龙卷开始扭曲,内部水流紊乱。三水将身形摇晃,阵型露出破绽。
“就是现在!”许负骨杖点地,杖端爆发出青色波纹。波纹所过,水龙卷彻底崩散。
禹、乌木由、章亥及江妃等高手趁机围攻,各施绝技。半刻钟后,三水将相继被毁,化作碎石。
宫门前恢复平静,只余满地石屑和伤员呻吟。
许负查看阳镜,镜面黑纹又蔓延一分:“速战速决,我撑不久。”
女英指向宫门:“门上有禁制,需以共工血脉或神力开启。”
“你有共工分魂,可能开?”禹问。
“可试。”女英游至门前,手按门面。她额心被压制的血符剧烈闪烁,体内分魂似要挣扎而出。她咬牙坚持,掌心泛起淡淡金芒。
宫门震动,缓缓向内开启。
门内是广阔前殿,殿顶镶嵌无数夜明珠,照得满室通明。殿中立着十三具玉棺——正是龙门祭坛那十三水正的棺椁,不知何时被移至此。
“棺是空的。”章亥警惕环视,“尸傀何在?”
话音未落,殿顶忽然落下十三道黑影,正是十三水正尸傀。它们落地无声,眼中金芒更盛,动作也比在龙门时敏捷得多。
为首尸傀身着尧帝时水官服,喉中发出沙哑声音:“禹…你来了…”
“你认得我?”禹握剑。
“认得…你是鲧之子…”尸傀缓缓道,“昔年你父治水失败,被诛羽山…你继其志…竟成了…”
“既知我是鲧之子,当知我治水之志。尔等生前亦是治水名臣,为何死后助共工为虐?”
“非吾等所愿…”另一尸傀开口,声音痛苦,“吾等尸身被共工精血浸染,神魂受制…禹…杀了我们…让我们解脱…”
许负察觉异样:“它们在求死?”
“共工精血控尸,但未能完全抹去残存意识。”女英低声道,“这些先贤的残魂在反抗,所以刚才在龙门,它们被火焚时会坐起——那是残魂最后的挣扎。”
禹沉默片刻:“如何助你们解脱?”
“毁吾等尸身…以真火焚尽…”为首尸傀指向殿后,“但需速决…太史令正在后殿唤醒共工…若他成功…一切都晚了…”
“太史令果然是内应。”
“不止…他是共工座下‘三瞳’之一…‘金瞳’已死,‘水镜’在你处…太史令是‘地瞳’…掌地脉与尸傀…”
禹点头:“我明白了。诸位先贤,得罪了。”
他看向宋无忌、方道彰:“二位,火攻。”
宋无忌深吸口气,口中喷出炽白火焰。方道彰呼风助势,风火相合,化作火龙卷,吞没十三尸傀。
火焰中,尸傀不再挣扎,反而面露释然。它们齐声低语,声音重叠如潮:
“谢…禹…”
“治水…莫忘民…”
“九州…拜托了…”
语毕,尸躯焚尽,化作十三缕青烟,消散水中。唯留十三枚玉佩悬浮原地,玉佩上各刻一字,连起来是一句话:
“水无常形,治在疏导;民为根本,勿忘初心。”
禹收下玉佩:“禹铭记。”
前殿再无阻碍,众人穿过长廊,来到中殿。
中殿空旷,唯中央有一水池,池水金黄,正是共工精血所化。池心浮着一座小岛,岛上立着三根石柱,柱上绑着三人——竟是太史令及两司天监同僚。
不,不对。
禹细看,那三人虽面容与太史令相同,但眼神呆滞,体表有细微缝合痕迹。
“是尸偶。”许负道,“真身必在别处。”
话音未落,池水翻涌,三具尸偶睁眼,眼中金芒大盛。它们挣断绳索,跃入池中,金血浸体,身形暴涨,化作三丈高的金血巨人。
“这才是‘地瞳’真正的尸傀。”女英退后一步,“它们以真太史令三人的血肉为基,融入共工精血,力大无穷,且能操控水宫地脉。”
果然,金血巨人跺脚,整个水宫开始震动。地面裂开,涌出更多金血,金血如触手,缠向众人。
“避开水!”江妃令水蛟营结圆阵,盾牌向外。金血触手撞上盾牌,竟腐蚀铁盾,冒出青烟。
乌木由箭射巨人眼睛,箭矢触及金血,瞬间消融。章亥双刀斩向触手,刀身亦被腐蚀。
“金血蚀物,不可硬碰。”许负催动阳镜,镜光照射金血,金血遇光沸腾,暂时退却。但镜面黑纹加速蔓延,许负嘴角溢血。
禹观察池水:“金血源头在池底。需有人潜入池底,毁其源。”
“我去。”江妃卸甲,“我修水功,可抗金血片刻。”
“我同去。”冯迟道。
“不,你留在此处统军。”江妃看向许负,“天师,借月华簪一用。簪有月华净力,或可护我入池。”
许负拔下簪子:“簪离我发,我只能再镇双镜半时辰。你需在一刻钟内返回。”
“够了。”江妃含簪入水。
金血池深不见底,江妃下潜,越往下,金血浓度越高,腐蚀力越强。月华簪发出清光,撑开三尺安全区域。
潜至池底,见一血色晶石嵌于地脉节点。晶石不断渗出金血,正是源头。晶石旁盘坐着三人——真正的太史令及两同僚。他们闭目合掌,灵力源源不断注入晶石。
“三位大人!”江妃游近。
太史令睁眼,眼中无金芒,只有疲惫与痛苦:“江女侠…快走…我们被‘地瞳’控魂,正以毕生修为滋养血晶…我们停不下来…”
“如何救你们?”
“毁晶石…”太史令艰难吐字,“但晶石与吾等心脉相连…晶石毁,吾等亦亡…不必犹豫…动手!”
江妃握紧分水刺:“三位大人,有何遗言?”
“告诉舜帝…老臣无能…负陛下重托…”太史令闭目,“告诉禹…治水…当以民为本…”
“老臣领命。”
江妃举刺,刺向血晶。刺尖触及晶面,晶石爆发出刺目金光。江妃被震飞,月华簪脱手,清光护罩破碎。
金血瞬间涌来,侵蚀她身体。皮肤灼痛,视线模糊。她咬牙前游,抓住下落的月华簪,再次刺向晶石。
这次她用尽全部力气。刺入,晶裂。
金光炸裂,池水翻腾。太史令三人身体同时崩解,化作光点消散。血晶碎裂,金血不再涌出,池水开始澄清。
池面上,三尊金血巨人同时惨叫,身体崩解,重新化为金血,沉入池中。
震动停止,地裂闭合。
江妃浮上水面,浑身皮肤焦黑,多处见骨。冯迟急将她拉上岸:“医官!”
“不必…”江妃喘息,“晶石虽毁…但金血已入我五脏…我活不了了…”她将月华簪递给许负,“天师…簪还你…幸不辱命…”
许负接过簪,簪身温热,沾着江妃的血:“你…”
“告诉伯益…水蛟营…交给他了…”江妃闭目,气息渐绝。
冯迟沉默,将她尸身平放,盖上衣袍。水蛟营士兵齐声低喝,以水师礼仪致敬。
禹望向殿后:“还剩后殿。”
众人穿过中殿,来到后殿门前。门是普通木门,无雕饰无禁制,反而显得诡异。
女英伸手推门,门轻易开了。
后殿不大,只一座玉台,台上卧着共工巨躯。巨躯呼吸均匀,仍在沉睡。台前站着一个人,背对众人,正低头看书。
那人转身,露出面容——竟是舜帝。
不,不是舜帝。此人虽与舜帝一模一样,但眼神冷漠,额心有一道闭合的地缝。
“地瞳。”许负骨杖前指。
“地瞳”微笑:“许负,禹,欢迎。哦,还有‘水镜’,你回来了。”
女英后退一步:“你不是舜帝!”
“我当然不是。”“地瞳”抚摸自己脸颊,“这只是我借用的皮囊。真正的舜帝,此刻应在洛阳宫中,浑然不知自己的模样正被我使用。”
禹剑指他:“舜帝何在?”
“放心,他还活着,只是昏睡。”“地瞳”合上书,“我需要他的身份,方便行事。比如,调动禁军,开启秘库,查阅古籍…
当然,最重要的,是以他的名义,召你们入宫,一网打尽。”
“你何时替换的舜帝?”
“三日前。”“地瞳”踱步,“女英入宫悬镜那夜,我以探病为由入宫,将舜帝迷昏,藏于密室。
然后以‘易容蛊’变成他的模样,坐镇宫中。这几日你们见的‘舜帝’,都是我。”
许负想起这几日舜帝的异常:决策略显迟疑,对某些旧事记忆模糊。原来如此。
“你的目的?”
“目的?自然是助大神苏醒。”“地瞳”看向玉台上共工巨躯,“只差最后一步:以禹之血,破最后封印。”
他指向玉台前地面,那里刻着一道复杂封印阵。阵有九处凹槽,其中八处已放置八枚玉片——正是九州鼎的拓印。唯中央一处空着。
“此阵乃当年女娲封印共工时设下,需九鼎之力加鲧族血脉方可解开。”“地瞳”微笑,“鲧族血脉,禹,你有。九鼎拓印,我已集齐八枚,最后一枚在…”
他伸手入怀,取出一枚玉片,上刻昆仑山纹:“在这里。许负,你从昆仑带回阴镜时,我便趁机拓印了昆仑鼎纹。现在,九鼎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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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负摸向怀中,阴镜旁的锦囊果然空了——拓印玉片被盗。
“你很聪明,知道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将拓印玉片随身携带,以为万无一失。”
“地瞳”摇头,“但你忘了,我假扮舜帝时,曾以‘关心伤势’为由,近身探视过你。那时,我便取了玉片。”
禹沉声:“你为何要解封共工?身为‘地瞳’,你应有自主意识,何必为人傀儡?”
“傀儡?”“地瞳”大笑,“禹,你错了。我不是共工傀儡,我是他的合作者。
共工答应我,他重临后,将赐我长生,赐我掌控九州地脉之权。
而你,你们这些人,只会老,会死,会败。我不过是选择胜利的一方。”
“疯子。”乌木由拉弓。
“疯子?或许。”“地瞳”不以为意,“但马上,你们就会知道,谁是疯子,谁是先知。”
他将最后一枚玉片放入阵中中央凹槽。
九枚玉片同时亮起,封印阵开始运转。光芒流转,逐渐汇聚向中央,最终化作一道光柱,射向共工巨躯。
巨躯开始颤动。
“不好!”许负急冲上前,欲毁玉片。
但“地瞳”挡在她面前:“许天师,别急。好戏,才刚开始。”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古老咒文。咒文化作黑色锁链,缠向许负、禹及众人。
“这是‘缚神咒’,专困有灵力者。”“地瞳”退至玉台旁,“你们就好好看着,大神如何苏醒吧。”
黑色锁链缠身,众人动弹不得,连灵力都被压制。只能眼睁睁看着光柱持续照射,共工巨躯颤动越来越剧烈。
巨躯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金瞳如日,扫视殿中。
“地瞳”跪地:“恭迎大神苏醒。”
共工巨躯缓缓坐起,蛇身扭动,发出低沉声音:“千年了…本座…终于…回来了…”
祂的目光落在禹身上。
“鲧的后人…你的血…唤醒了本座…”
禹挣扎,但锁链越缠越紧。
共工伸出一指,指尖金光凝聚,指向禹眉心:“作为感谢…本座赐你…永恒的死亡…”
金光射出。
就在此时,女英突然挣脱锁链——她体内“水镜”意识竟在关键时刻冲破血符束缚。她扑向禹,挡在他身前。
金光贯胸。
女英倒下,胸口洞穿,血染金袍。
共工皱眉:“‘水镜’…你背叛本座?”
女英咳血,看向娥皇方向——虽然姐姐不在,但她仿佛能看见:“姐姐…这次…我终于…保护了想保护的人…”
她闭目,气息断绝。
体内“水镜”意识彻底消散,分魂离体,化作一缕金烟,飘向共工,融入祂身。
共工巨躯又凝实一分。
“也罢…分身归位,本座力量更完整。”“地瞳”起身,“大神,请处置这些蝼蚁。”
共工看向许负:“西王母的传承者…你的镜…很有意思…”
祂伸手,虚空一抓。许负怀中阴阳双镜竟自行飞出,飞向共工。
双镜落入共工手中,祂把玩着:“阴镜裂,阳镜污…可惜。若能合璧,或真能伤到本座。但现在…”
祂五指用力,就要捏碎双镜。
许负瞳孔收缩。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水宫突然剧烈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宫顶开裂,水流倒灌。宫外传来隆隆巨响,似有什么巨物正在撞击水宫。
“地瞳”色变:“怎么回事?!”
一名水蛟营士兵挣扎着指向殿外窗口。众人望去,只见水宫外,一条巨大黑影正在盘旋——是鼍龙。
但此时的鼍龙,眼中再无金芒,只有清澈的暗黄。它疯狂撞击水宫,每一次撞击都让宫殿摇摇欲坠。
共工怒喝:“孽畜!安敢反叛!”
鼍龙长啸,啸声中充满悲愤。它最后看了一眼禹,那眼神似在告别,又似在催促:快走!
然后它用尽全身力气,一头撞向水宫核心支柱。
轰——!
支柱断裂,水宫开始崩塌。
“地瞳”急道:“大神,宫殿将塌,我们需暂避!”
共工冷哼:“区区水宫,塌便塌了。本座已醒,何处不可去?”
但崩塌加速,巨石砸落。“地瞳”不得以,只能先护共工巨躯,暂时退避。
黑色锁链因“地瞳”分神而松动,许负趁机挣脱,抢回双镜。禹等人也陆续脱困。
“走!”许负喝令。
众人向宫门方向奔逃,身后,水宫彻底崩塌,巨石封路。
他们拼命游出,刚出漩涡,回身只见洛水河心形成一个巨大漩涡空洞,水宫废墟正缓缓沉入深渊。
鼍龙的尸体浮上水面,额心插着一根石柱——它撞柱时,与柱同亡。
禹看着鼍龙尸身,沉默行礼。
许负道:“它最后清醒了,选择以死赎罪,也为我们争取了时间。”
“但共工已醒。”禹望向洛阳方向,“我们只剩…最多三日。”
“不。”许负看向手中双镜,镜面竟在金血池中沾染了些许金血,此刻金血与月华簪清光交织,正在缓慢修复镜裂,“或许,还有转机。”
她抬头,眼中闪动决然光芒:“回洛阳。最后一战,即将开始。”
众人拖伤带残,向洛阳城游去。
而此刻洛阳宫中,昏迷的舜帝被戌桀从密室救出,刚醒转。
他听完禀报,只说了一句话:
“敲警钟,聚万民。朕要与禹、许负,共抗大劫。”
洛阳城钟声长鸣,响彻云霄。
共工苏醒的消息,如野火蔓延。
九州,进入最后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