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与金流相撞,洛阳城前爆发出刺目强光。
禹被震退十丈,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尚方剑嗡嗡作响,剑身黄光黯淡三分。他虎口崩裂,血顺剑柄滴落。
共工巨躯盘踞洛水之上,金瞳中闪过一丝讶异:“竟能接本座一击…鲧之后人,倒有几分能耐。”
“不止一击。”禹抹去嘴角血,重新握紧剑,“我能接十击,百击,直到你力竭而退。”
“狂妄。”共工蛇尾拍击水面,激起百丈浪涛,“本座方才只用三成力。”
浪涛化作万千水箭,铺天盖地射向禹及身后将士。禹挥剑画圆,九鼎残余光芒在身前形成光盾。水箭撞上光盾,砰砰炸裂,水花四溅。
但水箭太多,光盾渐薄。一支水箭穿透缝隙,射穿禹左肩。他闷哼一声,不退反进,剑指共工:“攻!”
身后将士齐声呐喊,弓弩齐发,投石车抛掷火油弹。寻常攻击对共工几无作用,箭矢触身即落,火油弹在水面燃烧,却近不了巨躯。
共工张口,吐出一道旋转水龙卷。龙卷席卷战场,数十名将士被卷飞,摔落时骨断筋折。
禹咬牙,再次挥剑前冲。他知道,必须拉近距离,攻其要害。女英生前曾说,共工真身虽强,但有一处弱点:颈下逆鳞。
他踏水而行——这是治水多年练出的本事,能在湍流中借力。水龙卷袭来,他侧身避过,剑尖点水,借反弹之力跃起三丈,直刺共工颈下。
共工似早有所料,蛇尾横扫。禹空中拧身,剑刺蛇尾。剑入鳞甲三寸,再难深入。共工吃痛,甩尾将他甩飞。
禹摔入水中,挣扎浮起时,见共工颈下逆鳞处隐隐有金光流转——那是弱点,也是最强防御。
“司空!”乌木由在城头拉弓,“射逆鳞!”
他连发三箭,箭箭精准射向逆鳞。但箭矢距逆鳞三尺时,便被无形力场弹开。
“凡铁难伤。”章亥在旁急道,“需神器或…鼎力。”
鼎力,禹看向城中九鼎方向。九鼎光芒因刚才护城而耗损大半,此刻正缓慢恢复,但至少需一个时辰才能再聚全力。
一个时辰…他撑不到。
共工显然也知此点,攻势更猛。祂操纵洛水,竟令河水倒流,水位暴涨,眼看就要漫过城墙。
城头戌桀急令:“堵门!沙袋!快!”
军民拼命堆沙袋,但水位上涨太快,转眼已没膝。
就在此时,城中忽然传来一声钟鸣。
不是警钟,是九鼎自发共鸣。
九鼎虽光芒黯淡,但鼎身开始微微震动。随着震动,鼎内浮现出各州虚影:
泰山之雄,华山之险,衡山之秀,恒山之幽,嵩山之峻,昆仑之巍,涂山之灵,南疆之秘,东海之阔。九州山川地脉之力,正透过九鼎,缓慢汇聚。
“九州…在响应。”伯益立于祭天台,他掌涂山鼎,感受最深,“共工控水乱世,九州地脉本能反抗。九鼎是媒介,正在汇集这股反抗之力。”
“汇集需多久?”皋陶问。
“至少半个时辰。”
“禹司空撑不了半个时辰。”
皋陶望向城外战场,禹正拼死周旋,浑身是伤,左臂已抬不起。若非乌木由、章亥等人在城头以箭弩牵制,他早已毙命。
“需有人助他拖延时间。”皋陶转身,“戌桀将军,城中可还有能战之将?”
“有,但出城是送死。”
“送死也得送。”皋陶解下官袍,露出内里软甲,“我掌恒山鼎,虽不擅战,但能借鼎力布‘山岳阵’,可阻水势片刻。”
“司法官!”伯益惊道,“您乃文臣…”
“文臣亦能死国。”皋陶取过一柄长剑,“伯益大人,你守好九鼎。戌桀将军,护好舜帝与太子。我出城助禹。”
他快步下城,戌桀欲拦,伯益摇头:“让他去。皋陶为人,言出必行。”
城门口,皋陶跨马而出,仅带十名亲卫。他至战场边缘,翻身下马,以剑指地,口诵恒山鼎咒文。
地面震动,九座土山虚影自地底升起,环绕禹周身。水浪撞上山影,虽仍能渗透,但势减七成。
禹压力稍减,喘口气:“皋陶大人…您怎来了?”
“来助你撑过这半个时辰。”皋陶立于山影中,“九鼎正汇集九州之力,半个时辰后可再发威。你我需撑到那时。”
“半个时辰…”禹看向共工。巨躯显然也察觉九鼎异动,攻势愈发疯狂。
“那就撑。”
同一时刻,洛阳宫中。
许负被安置于偏殿,三名御医轮流施针用药,但皆摇头:“魂魄不全,心脉将绝,药石无用。”
舜帝守在榻前:“真无他法?”
为首御医跪地:“陛下,许天师以半魂炼火,魂已离体,如油尽灯枯。除非…能寻回那半魂。”
“半魂已化莲子入启体。”
“那便需太子殿下自愿归还。”御医道,“但莲子已与太子魂魄相融,强行剥离,恐伤太子。且即便归还,魂魄离体已久,能否重归天师之身,亦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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娥皇抱着启立于一旁,启已醒,神志清明,只是虚弱。他听见对话,抬头:“娘娘,是我害了天师吗?”
“不,是天师救了你。”娥皇轻抚他头。
启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并无异常,但他能感觉到,眉心深处有一团温暖的力量,正缓缓流淌全身。那是许负的半魂,也是她的部分记忆与修为。
他忽然走向榻边。
“启儿?”舜帝唤他。
启不答,小手按在许负额头。他闭上眼,眉心莲子微微发光。
刹那间,他看见了许负的记忆碎片:
昆仑雪巅,西王母石殿前,年轻许负跪受骨杖…
涂山鼎现世,万民朝拜,她持镜镇邪…
九鼎初聚,她夜观星象,预知共工之劫…
炼火前夜,她独坐殿中,以血书写遗书:“若我死,请告禹:九州托付,莫负民心。”
启睁开眼,泪流满面。
“天师…不想死。”他看向舜帝,“她还有事未做完。”
“但你若还她半魂,你可能…”舜帝不忍言。
“可能痴傻,或死。”启接过话,“但若天师死,共工谁镇?爹爹虽勇,需天师助。九州百姓,需天师护。”
他爬上榻,小手按在许负心口,眉心莲子光芒更盛。
“启儿,不可!”娥皇欲拉他。
“娘娘,让我试试。”启声音稚嫩,但坚定,“天师为我舍半魂,我当还她。且…莲子中有天师记忆,我知道如何还魂而不伤己身。”
“你知?”
“嗯。”启闭目,按照莲子中浮现的方法,引导体内那团温暖力量缓缓流向掌心,再注入许负心口。
许负身体一震,面色由灰转白,由白转红。呼吸从微弱渐趋平稳。
但启的脸色却迅速苍白,眉心莲子光芒渐暗。
“够了!”娥皇强行拉开他,“再输你会死!”
启虚弱一笑:“够了…天师心脉已续,命保住了…只是醒来还需时日…”
说完他昏倒,被娥皇抱住。
御医急探启脉象:“太子殿下魂魄受损,但未散。需静养,或许…能恢复。”
又探许负:“天师心脉重续,魂魄虽仍不全,但已无性命之忧。只是何时醒…难说。”
舜帝看着榻上一大一小两人,沉默良久。
“传朕旨意:许天师与太子启,皆为国功臣。举国之力,必救二人康复。”
城外,战至最惨烈时。
皋陶的九山虚影已被共工击溃六座,他本人被水浪击中胸口,吐血倒地,亲卫死伤殆尽。
禹独战共工,浑身浴血,左腿骨折,只能以剑撑地。尚方剑黄光已黯如萤火。
共工巨躯也有损伤:逆鳞处有三道剑痕,深可见骨,金血渗出。但这对祂而言,不过皮肉伤。
“禹,本座欣赏你的顽强。”共工声音响彻战场,“降吧。本座允你为水神之下第一人,掌九州水脉,享长生不死。”
禹以剑撑身,站直:“我治水十三载,见过太多因水而亡的百姓。他们不求长生,只求一口干净水,一亩不淹的田。你掌水脉,却以水为刃,屠戮生灵。我若降你,何颜对治水而死的万千亡魂?”
“愚昧。”共工抬首,“那就死吧。”
祂巨口张开,这次不是水浪,而是一颗金色光球——那是共工本命精元所化的“灭世洪源”。光球一出,天地色变,洛水沸腾,城墙开裂。
皋陶挣扎爬起:“禹司空…退…此击不可挡…”
禹却笑了。
他看向城中九鼎方向,半个时辰,到了。
九鼎光芒在这一刻达到顶峰,九道粗壮光柱冲天而起,在夜空交织,化作一尊巨大的鼎影——那是九鼎合一显化的“九州鼎”虚影。
鼎影缓缓压下,罩向共工。
共工怒喝,将“灭世洪源”射向鼎影。两股力量相撞,没有巨响,只有无声的湮灭。光球与鼎影接触处,空间扭曲,光线消失,形成一个漆黑空洞。
空洞持续三息,随即爆炸。
冲击波横扫四方,禹被震飞,摔入城中,撞塌半堵墙。共工巨躯也被震退,蛇尾血肉模糊。
鼎影消散,九鼎光芒彻底熄灭——这一次,是真的力尽了。
但共工也受伤不轻,祂金瞳暗淡,逆鳞处剑痕崩裂,金血如泉涌。更重要的是,“灭世洪源”被破,祂元气大伤。
“好…好一个九鼎…”共工声音虚弱许多,“但你们也力尽了…本座虽伤,仍可水淹洛阳…”
祂催动剩余神力,洛水再次暴涨,水位已至城墙三分之二高。城内低洼处开始进水,民房被淹,百姓哭喊逃窜。
禹从废墟中爬出,见这一幕,目眦欲裂。
他看向手中尚方剑,剑已无光,如凡铁。
看向九鼎,鼎已无芒,如废铜。
看向身后将士,人人带伤,力竭待毙。
难道…真的到头了?
就在此时,他怀中忽然掉出一物——是那十三枚玉佩,十三水正遗物。
玉佩落地,竟自行排列,组成一个简易阵法。阵中浮现十三道虚影,正是十三水正残魂。
为首水正虚影开口:“禹…我等残魂将散…最后助你一次…”
“如何助?”
“以我等残魂为引,重燃九鼎余烬。”另一水正道,“但只能燃一刻钟。一刻钟内,你需以九鼎之力,重创共工,逼其退回水宫。否则,魂散鼎碎,再无机会。”
“诸位先贤…”
“不必多言。”第三水正微笑,“治水者,死于水,归于水,善终也。禹,动手。”
十三虚影同时投入九鼎。
九鼎再次亮起,但这次是血红色——以魂为燃料的光芒。光芒不盛,却足够凝实。
九鼎之力汇聚于禹身,他断骨自愈,伤痕消失,灵力充盈至巅峰。
他握剑,剑身再现黄光,且比之前更盛。
他踏空而起,升至与共工平齐。
“共工,最后一击。”
共工金瞳收缩:“你疯了…以魂燃鼎,一刻钟后,魂散鼎碎,你亦修为尽废…”
“那就一刻钟内,败你。”
禹挥剑,这一剑,朴实无华,只是平刺。
但剑尖所过,空间凝固,时间迟缓。共工想躲,却发现动弹不得——九鼎之力已锁定祂。
剑刺入逆鳞。
这一次,没有阻隔。剑身尽没,从共工颈后透出。
共工发出震天惨嚎,金血如瀑喷洒,染红洛水。祂巨躯疯狂扭动,蛇尾拍碎山峦,却挣脱不开这一剑。
“本座…不会死…”共工嘶吼,“水脉不灭…本座不死…”
“我不杀你。”禹握紧剑柄,“我只将你…重新封印!”
他催动九鼎全部力量,透过剑身,注入共工体内。力量化作无数金色锁链,自内而外缠住共工每一寸身躯。
“这是…女娲封印术?!”共工惊骇,“你怎会…”
“十三水正所授。”禹咬牙,“他们生前便研究如何永镇共工,虽未成,却留下此法。今以九鼎为力,以我身为媒,封!”
金色锁链收紧,共工巨躯开始缩小,从百丈缩至十丈,再缩至一丈。最终,化作一条三寸小蛇,被锁链层层缠绕,动弹不得。
小蛇金瞳怨毒:“禹…待本座破封之日…”
“你无此日了。”禹取出一枚玉瓶——这是伯益早前备下的“镇海瓶”,本用于封存危险水怪。他将小蛇投入瓶中,封口,贴符。
洛水恢复平静,水位迅速退去。
九鼎光芒也在这一刻彻底熄灭。鼎身出现无数裂痕,其中三尊——泰山、华山、恒山鼎——轰然碎裂,化作满地铜块。
十三水正虚影在空中浮现,朝禹点点头,随即消散。
魂散,封印完成。
禹从空中坠落,戌桀冲出城,接住他。
“司空…成功了…”
“嗯…”禹气息微弱,“共工封于瓶中…但只是暂时…需寻永久封印之法…”
“您伤太重,别说话。”
“不…说…”禹抓住戌桀手臂,“传令…全城救灾…统计伤亡…厚恤战死者…还有…”
他看向破碎的九鼎:“集鼎碎片…重铸…需在共工破封前…”
“共工何时会破封?”
“短则三年…长则十年…”禹说完,昏死过去。
戌桀急令:“医官!快!”
洛阳城开始忙碌,救灾,疗伤,清点,重整。
无人注意,那个装有共工的镇海瓶,被一名小吏收入库房时,瓶身微微震动了一下。
瓶中,小蛇金瞳闪过一丝诡光。
更无人注意,千里之外的东海归墟、泰山之巅、南疆火山,三道光芒同时冲天而起。
冯迟、黄魔、宋无忌三路人马,几乎在同一时刻,找到了西王母遗宝。
但他们不知道,自己带回的,是救世的希望,还是…新的灾劫开端。
旭日东升,照在残破的洛阳城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