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陨山脚,祭坛废墟。
许负望着洛阳城方向那九道血色光柱,脸色煞白如纸。“调虎离山…真正的目标始终是九鼎…”她声音发颤,“我们中计了。”
启扶着重伤的冯迟,闻言急问:“天师,现在怎么办?”
许负强撑站直,骨杖点地:“回洛阳!立刻!”她看向黄魔,“黄将军,你还能战否?”
黄魔抹去嘴角血沫:“能!死也能撑到洛阳!”
“好。背上冯迟,我们走。”许负又看剩余士兵,“还有几人能行?”
清点下来,二十名士兵只剩十二人还能行动,其余非死即重伤。
“能动的随我回城,重伤者留此,互相包扎,等待救援。”许负下令,“黄将军,你带五人先行探路,我护启随后。”
“明白!”
众人迅速整装,许负从怀中取出几粒丹药分给伤员:“此药可止血镇痛,撑到天明应有人来寻你们。”
她又看向祭坛上那两件尚存的神器——镇山印与焚天炉,“这两件…带上。虽仪式已破,但留在此处恐被残党回收。”
黄魔将镇山印包好背起,另一士兵抱起焚天炉。许负将碎裂的定海针最大一块碎片也收起。
“走!”
一行人冲出祭坛废墟,向洛阳城疾奔。
夜色中,洛阳城方向的九道血光越来越盛,将半边夜空染成暗红。风中传来隐约的哭嚎声,分不清是人是鬼。
同一时刻,洛阳城内,祭天台。
禹拄剑立在台前,望着那九道血光源头——正是九鼎存放处。他右腿伤处崩裂,血浸透绷带,但此刻顾不得了。
戌桀浑身是血冲来:“司空!九鼎被袭!守卫死伤过半,鼎…鼎碎了!”
“哪几尊?”禹声音嘶哑。
“泰山、华山、恒山三尊本就已碎,这次…嵩山、衡山、涂山三尊也遭重创,鼎身裂开;
南疆、西域、昆仑三尊受损较轻,但鼎灵黯淡,似被抽走力量。”
戌桀喘着气,“更糟的是,破碎的鼎中涌出金色血水,正是共工精血!血水渗入地脉,整座洛阳城地气开始紊乱。”
伯益从另一方向奔来,手中捧着一块染血布条:“司空,这是袭击者留下的!”布条上以血书写:“九鼎泣血,地脉崩;共工醒时,九州倾。”
皋陶随后赶到,他左臂包扎处也有血渗出:“我查过了,袭击者约五十人,皆着黑衣,额有金纹。他们目标明确——不杀人,只毁鼎。得手后迅速撤退,现已不知所踪。”
“伤亡多少?”禹问。
“守卫死三十七,伤六十二。百姓…因血水渗入地脉,城中已有百余人出现疯病症状,眼泛金光,力大嗜血。”皋陶沉重道,“与当年龙门水污染的症状相同。”
禹握紧剑柄:“封锁疯病区域,隔离病患。戌桀,调禁军全城搜捕残党。
伯益,你去查看九鼎碎片,尽量收集。皋陶,随我去地脉节点——血水既入地脉,必须设法净化。
“如何净化?定海针已碎…”
“还有镇山印与焚天炉,以及…”禹看向皇宫方向,“许天师与启该回来了。”
话音未落,东门方向传来喧哗。一队人马冲破夜色奔来,为首正是黄魔,他背上背着昏迷的冯迟。
“黄将军!”禹迎上,“许天师和启呢?”
“在后头!”黄魔喘着粗气放下冯迟,“天陨山仪式已破,定海针毁,但…我们中计了!残党真正目标是九鼎!”
“知道了。”禹命人扶走冯迟,“许天师伤势如何?”
“虚弱,但能战。启殿下…无大碍。”
正说着,许负与启等人也赶到了。许负见城中惨状,尤其看到那九道未散的血光,身形晃了晃:“还是…迟了…”
启扶住她:“天师,现在补救可来得及?”
许负闭目感应片刻,睁眼:“血水已渗入地脉三成,若完全渗入,洛阳将成为第二个共工水宫——地脉化水脉,整座城沉入水底。”
“如何阻止?”
“需三物:镇山印固地,焚天炉焚血,以及…”她看向启,“你体内的莲子之力。莲子承我半魂,有净化之效。但需你进入地脉核心,以身为媒,引导莲力净化血水。”
“地脉核心在何处?”禹问。
“九鼎中央。”许负指向祭天台,“九鼎按九宫排列,中央便是地脉节点。但此刻节点已被血水污染,进入者…可能被血水侵蚀,轻则疯病,重则丧命。”
“我去。”启毫不犹豫。
“不可!”娥皇的声音传来。她匆匆赶至,身后跟着几名宫女,“启儿,你才五岁,怎能冒此险?”
“娘娘,我能行。”启看向许负,“天师,告诉我该怎么做。”
许负凝视他良久,终是点头:“好。但你需答应我,若觉不对,立刻退出,不可强撑。”
“我答应。”
许负开始布置:镇山印置于祭天台东,焚天炉置于西,她持骨杖立于北,禹持尚方剑立于南。启坐于中央,闭目调息。
“黄魔,戌桀,伯益,皋陶,你们各守一方,护法。”许负道,“仪式开始后,不能受任何干扰。”
众人领命,各就各位。
许负骨杖点地,开始念诵净化咒文。镇山印黄光大盛,焚天炉重燃火焰,虽不如先前旺盛,但足以照亮全场。
启感到一股温暖力量自眉心莲子涌出,流向四肢百骸。他按照许负所授,将这股力量缓缓导入身下地面。
地面开始震动。
起初轻微,渐渐剧烈。裂痕从启身下蔓延开,裂痕中涌出暗金色血水——正是共工精血。血水如活物,试图缠上启的身体。
焚天炉火焰化作火蛇,扑向血水,将其灼烧蒸发。镇山印黄光则加固地面,阻止裂痕扩大。
启全力催动莲子之力,清光自他体内透出,与血水接触时发出“滋滋”声响,血水退却,但随即又涌上更多。
“血水源源不绝…”许负观察着,“地脉深处有污染核心,需彻底净化那个核心才行。
“核心在何处?”禹问。
许负以骨杖指向地下:“九鼎下方三十丈,有一处天然地穴,正是洛阳地脉交汇点。血水必是从那里涌出。”
“如何下去?”
“寻常方法不行。”许负看向启,“唯有以莲子之力,开启临时通道。但通道只能维持一刻钟,且只能容一人通过。”
“我去。”启睁眼,“莲子之力在我身,我最合适。”
“但地穴内凶险未知…”
“总得有人去。”启站起,他周身的清光已稳定,“天师,开通道吧。”
许负不再犹豫,骨杖划出一道符咒。地面裂开一道仅容孩童通过的缝隙,缝隙深不见底,有暗金光从深处透出。
“记住,一刻钟。无论成否,必须返回。”许负将一枚玉符塞入启手中,“此符与我相连,若你有险,捏碎它,我可强行拉你出来。但机会只一次。”
启点头,深吸口气,纵身跃入缝隙。
缝隙随即闭合。
地穴之中,暗无天日。
启落地后,玉符发出微光照明。眼前是一处广阔洞穴,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地面则是暗金色血池,深不见底。
血池中央有一石台,台上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金色血珠——正是污染核心。
血珠每跳动一次,便有更多血水从池中涌出,通过四周石缝流向地脉。
启踏着池边仅有的窄道,小心翼翼靠近石台。血池中不时伸出枯手,试图抓他,但他周身的莲子清光将枯手逼退。
走到石台前,他伸手欲触血珠。
“止步。”一个苍老声音响起。
启转头,见血池另一侧站着一人——竟是本该已死的太史令!但此刻的他,半身浸在血水中,面容扭曲,眼瞳完全化为金色。
“你…没死?”启后退一步。
“那具身体死了,但我的魂还在。”太史令——或者说占据他身体的共工残魂——缓缓道,“小娃,你体内有许负半魂,正是最佳的献祭品。若你自愿投身血池,与这血珠融合,共工大神将赐你永生。”
“休想。”
“那便只好硬取了。”太史令抬手,血池翻涌,化作数条血蟒扑向启。
启以莲子清光抵挡,但血蟒力大,清光护罩开始出现裂痕。他咬牙,将全部力量注入玉符,准备捏碎求救。
但就在这时,他怀中那截断裂的月华簪忽然自行飞出,簪头月牙化作一道清冷光束,射向太史令。
太史令惨叫,身体在光束中消融,最终化作一缕黑烟,被血池吞没。
月牙耗尽最后力量,黯淡落地。
启喘息片刻,重新看向血珠。他知道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净化。
他爬上石台,双手按在血珠上,全力催动莲子之力。
清光与金血激烈对抗,整座洞穴剧烈震动。血珠表面出现裂纹,裂纹中透出清光。
但净化速度太慢,启感到力量在快速流失,这样下去,一刻钟内无法完成。
他忽然想到许负记忆中的一个秘法——以魂为引,可数倍提升净化之力。但代价是…魂力大损,可能再也无法恢复。
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启按照记忆中的方法,割破指尖,以血在掌心画符,然后将掌心按在自己眉心。
“以我之魂,引净世之光!”
莲子之力轰然爆发,清光如日,瞬间充满整个洞穴。血珠在强光中剧烈颤抖,最终“砰”地炸开,化作无数金色光点,随即被清光净化消散。
血池迅速褪色,从暗金转为澄清。
污染核心,破了。
但启也力竭倒下。他感到意识在快速流失,眼前发黑。
最后一瞬,他捏碎了玉符。
地面上,许负猛然睁眼:“启有险!”她全力催动骨杖,强行打开通道缝隙。
禹纵身跃入,片刻后抱着昏迷的启冲出。
启面色惨白,呼吸微弱,眉心莲子光芒黯淡到几乎看不见。
“魂力透支…”许负探脉后脸色大变,“他用了魂引秘法…这孩子…太胡来了!”
“能救吗?”娥皇急问。
“能,但需时间,且…即便醒来,也可能修为尽失,甚至…心智受损。”许负沉重道,“魂引秘法对孩童伤害极大。”
禹抱着儿子,手在颤抖:“先救人。其他事,以后再说。”
此时,城中血光开始消退。地脉恢复平静,疯病者的症状也渐缓。
戌桀来报:“残党踪迹找到了!他们退往城西洛水方向,似乎…要逃。”
“追!”禹将启交给娥皇,“一个不留。”
他率军追出,许负虽虚弱,但坚持同行:“他们毁九鼎,必有所图,我得去看看。”
洛水边,残月西斜。
最后十余名黑袍人站在河边,他们面前摆着一口箱子——正是从宫中盗走的骨杖,以及…九鼎碎片。
为首黑袍人见追兵至,狂笑:“禹,许负,你们还是晚了一步!”
“你们究竟想做什么?”禹剑指他。
“做什么?完成大神最后的仪式!”黑袍人打开箱子,取出骨杖,又抓出一把九鼎碎片,“九鼎虽碎,但其灵未散。
以骨杖为引,以碎片为媒,可在这洛水之上,重开一道通往共工本源之地的门户!”
许负瞳孔收缩:“你们要…强行召唤共工本源?”
“不错!虽无三宝,虽无完整仪式,但九鼎碎片加西王母骨杖,足够打开一道裂缝!
只要裂缝开,大神本源便可渗入此世,虽不能完全重生,但足以…水淹九州!”
黑袍人高举骨杖,开始念诵禁忌咒语。九鼎碎片悬浮而起,围绕骨杖旋转。
洛水开始沸腾。
“阻止他!”许负喝道。
禹、黄魔、戌桀等高手齐上。但黑袍人周围出现血色结界,攻击皆被弹开。
许负咬破舌尖,精血喷在骨杖上——那是她的杖,她要以血强行夺回控制。
骨杖剧烈震动,在黑袍人手中挣扎。
“休想!”黑袍人全力压制。
两者僵持,洛水中央,一道漆黑裂缝缓缓打开,裂缝中传出古老而恐怖的嘶吼——那是共工本源的声音。
裂缝每扩大一分,洛水便上涨一尺。
眼看就要失控,许负忽然松开对骨杖的争夺,转而将全部灵力注入焚天炉。
“既然要开裂缝…那我就让这裂缝,变成你的坟墓!”
她催动焚天炉,炉火化作一条火龙,直冲裂缝!
“你疯了吗?!”黑袍人尖叫,“焚天炉火入裂缝,会引发空间爆炸!方圆十里皆成齑粉!”
“那就一起死!”许负眼神决然。
禹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他对众人大吼:“退!全部后退!”
但已来不及。
火龙没入裂缝,裂缝骤然膨胀,爆发出刺目强光。
强光吞没了一切。
许负最后看了一眼洛阳城方向,轻声道:“禹…九州…拜托了…”
然后,她被光芒吞噬。
黑袍人、骨杖、九鼎碎片、焚天炉…一切都在光芒中消散。
洛水上空,只留下一道缓缓闭合的空间裂痕,以及…渐渐平息的河水。
光芒散尽时,岸边一片狼藉。
许负不见了。
骨杖不见了。
焚天炉不见了。
黑袍人全灭。
只有镇山印静静躺在岸边,黄光暗淡,但完好无损。
禹站在水边,望着空荡荡的河面,久久无言。
身后,伯益低声道:“司空…许天师她…”
“她没死。”禹忽然说。
“什么?”
“她那样的天师,不会这么容易死。”禹转身,“回城。救治伤员,安抚百姓,重建九鼎。然后…我会去找她。无论她在哪里,无论要花多少年。”
他望向东方天际。
朝阳初升,新的一天到来。
但有些人,有些事,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而谁也没注意,洛水深处,一道微弱的空间涟漪,正缓缓扩散向远方。
涟漪中,隐约可见一片陌生的天地。
那里,或许就是许负坠落之处。
也是…新的故事开始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