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的回程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启靠坐在车厢内,脸色苍白,额角渗出汗珠。
镇山印放在膝上,印身微热,与他眉心的莲子之力产生着持续共鸣。
这种共鸣正在加剧他体内“水引”与莲子之力的冲突。
晚棠看着他,忧心忡忡:“殿下,您必须停下调息。再这样赶路,您身体撑不到洛阳。”
章亥在车外勒马:“前方十里有个驿亭,我们可在那里休整半个时辰。”
启摇头:“不行。镇山印感应到洛阳方向有强大波动,那是焚天炉被激活的迹象。我们必须尽快赶回。”
他掀开车帘,望向东方天际。暮色中,洛阳方向的天空隐约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那是焚天炉火焰映照的痕迹。
“章将军,还能再快吗?”
章亥估算:“马已疲,再快恐要伤畜力。且我们走的是官道,目标明显,若再遇伏击,无力应战。”
正说着,前方探路的骑兵飞马回报:“将军!前方三里处有路障,堆满乱石,两侧林中有动静!”
章亥立刻抬手:“停车!戒备!”
车队急停,十名护卫迅速列阵,盾牌向外。章亥下马,观察前方。官道在此处拐弯,弯道后果然堆着大石,堵死去路。两侧林木茂密,适合埋伏。
“退,改走小道。”章亥果断决定。
“小道绕远,至少多走半日。”晚棠道。
“总比硬闯埋伏强。”章亥令车队调头,“我记得西侧有条猎户小道,可通宜阳,再从宜阳北上回洛。”
众人改道,小路崎岖,马车颠簸更甚。启抱着镇山印,忍受着体内力量的撕扯。
他能感觉到,“水引”正借这股动荡,试图更深地侵蚀他的魂魄。
“晚棠姑姑…琴…”他艰难开口。
晚棠会意,取琴横放膝上,十指轻抚。琴音如清泉流淌,渗入启心神。
但这一次,琴音效果大减——“水引”已扎根,寻常安魂之法难起作用。
启闭目内视,见自己魂魄深处,一缕金色细丝如藤蔓缠绕在莲子光华周围,正缓慢收紧。
每收紧一分,他对水脉的感应便增强一分,但自主意识也模糊一分。
他尝试以莲子之力对抗,两力相冲,头痛欲裂。
“殿下!”晚棠见他七窍渗血,急停琴音。
“没事…”启抹去血,“继续弹。虽不能驱散‘水引’,但可延缓它的侵蚀速度。”
章亥从车窗外递进一个水囊:“殿下,喝口水。”
启接过,饮了一口,忽然怔住。水囊中是山泉水,清甜甘冽,但在他口中,竟尝出了一丝…血腥味。
不是真的血,是共工神力污染水脉后,在水源中残留的“印记”。
“这水…从哪里取的?”他问。
“刚才路过山溪,护卫打的。”章亥答。
启掀帘看向车外,时值秋季,山溪应水势平缓,但眼前这条溪流却湍急异常,水色泛着极淡的金光。
“停车!”他急道。
车队停住,启下车,走到溪边,蹲身细看。溪水确实泛金,且水底有细微气泡冒出,似在沸腾。
“金水蔓延至此了。”晚棠也看出异常,“此地距洛阳还有百余里,污染扩散速度比许天师预料的更快。”
章亥取银针试水,针尖触水即黑。“水有毒,不能饮用。”
启站起身,望向洛阳方向:“不是单纯的毒,是共工神力在主动扩张。
它们像有意识般,正沿着水脉网络向四周蔓延,寻找…容器。”
他摸摸自己眉心:“比如我。”
话音未落,溪水突然暴涨,化作数道水柱,直扑车队。水柱中裹挟着金芒,触地即腐蚀草木。
“护住殿下!”章亥拔刀,斩向一道水柱。刀锋划过水柱,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水柱未散,反将他震退。
晚棠琴音骤急,音波化作无形屏障,挡下另几道水柱。但水柱源源不断从溪中涌出,越来越多。
启咬牙,举起镇山印。印身金光大盛,照向溪流。
金光所照之处,水柱崩散,金芒消退。溪水恢复清澈,水势平缓下来。
“镇山印可镇地脉,地脉稳,水脉自安。”启喘气道,“但消耗太大,我撑不了多久。”
他身形晃了晃,晚棠扶住。章亥急令:“速离此地!”
众人重新上车,急驰而去。身后溪流重泛金光,但未再追击。
车厢内,启握着镇山印,感到印中传来一段模糊信息:焚天炉已完全激活,正与不周山血晶共鸣。
两力牵引下,散入水脉的共工神力正加速向雍州汇聚。
而洛阳,将成为神力汇聚的“中转站”。
“他们要在洛阳完成仪式的前期准备。”启对晚棠道:
“我们必须赶在月圆前到洛阳,毁掉焚天炉,或至少切断它与血晶的共鸣。”
“您现在的状态…”
“顾不得了。”启闭目调息,“到洛阳前,我会压制住‘水引’。剩下的…交给爹和许天师。”
禹的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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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关往南的官道上,百骑疾驰。禹一马当先,戌桀紧随。他们日夜兼程,已赶路一整日。
“陛下,马需饮水歇息。”戌桀提醒。
禹勒马:“前方何处有水?”
“五里有条河,名桑干河,是黄河支流。”
“去那里,休整两刻钟。”
众人至河边,饮马歇息。禹下马,蹲身察看河水。河水浑浊,流速平缓,看似正常。
但他治水多年,对水有异于常人的敏感——这河水的“气息”不对。
他取皮囊装水,对着日光细看。水中悬浮着极细微的金色颗粒,肉眼难辨,但在阳光下反射微光。
“金水已至此。”禹沉声道,“雁门距洛阳八百里,污染扩散如此之快,绝不是自然蔓延。”
戌桀也看出异常:“是有人故意引导?”
“必是。”禹倒掉皮囊中的水,“共工残党在利用水脉网络,加速神力扩散。
他们的目的不只是复活共工,还要让污染覆盖九州,使共工神力无处不在。”
“那如何阻止?”
“毁掉引导的节点。”禹起身,“许天师说过,神力扩散有三大源点:
洛阳、雍州、荆州。我们只需摧毁其中之一,扩散网络便破。”
“雍州有不周山血晶,荆州有云梦泽,这两处都远。洛阳最近,但焚天炉在宫中,守备森严。”
“或许不需要摧毁整个节点。”禹思索,“只要切断节点间的联系即可。
三节点应是靠某种媒介相连——我猜就是三神器。如今定海针碎,镇山印在启手中,只剩焚天炉还完整。
若能破坏焚天炉,三节点联系中断,扩散速度可大减。”
“可焚天炉是神器,如何破坏?”
禹没答,翻身上马:“先回洛阳。到时与许天师商议,总会有法。”
众人继续赶路,行至黄昏,前方出现一座小镇。镇口立着界碑:平城。
戌桀道:“陛下,今夜可在此歇宿。再往前百里无人烟,马匹也需进食。”
禹看天色,点头:“找家客栈,但要警惕。此镇临河,恐已被污染。”
众人入镇,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边店铺多已关门。
他们找到唯一一家客栈,掌柜是个独眼老头,见来的是军爷,殷勤接待。
“军爷们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要五间房,马匹喂好料。”戌桀丢过一锭银子,“另外,镇上近日可有异常?”
掌柜接银,眼珠转了转:“异常…倒是有。镇东王老三家,前几日井水忽然变甜,一家人喝了,都说精神大好。
可昨日,王家三小子忽然发狂,跳河了,捞上来时浑身皮肤泛金,吓人得很。”
禹与戌桀对视:“井水在哪?”
“就在镇东头。军爷要去看看?”
“带路。”
掌柜引他们至镇东,一口古井旁围了不少镇民,正议论纷纷。见军爷来,众人让开。
禹走近井边,探头下望。井水深黑,但水面隐约有金光浮动。他取长绳系桶,打上一桶水。
水在桶中清澈,但提起后,水面迅速浮现金色纹路,如活物游动。
“这是…”戌桀惊道。
“神力浓度已高到显形了。”禹倒掉水,“此井不能再用。掌柜,通知全镇,不得饮此井水,也不得用此水浇灌、洗衣。”
“那…那咱们喝什么?”
“我会留人从上游运净水来,暂解燃眉。”禹对戌桀道,“你派两人回雁门,调一支小队来此镇,协助百姓迁往高处。此镇地势低洼,迟早被金水淹没。”
“诺。”
回客栈途中,禹心情沉重。平城只是沿途小镇,已现此异状,那其他临河城镇呢?九州千万百姓,若饮了污染水…
他想起当年治水,曾对舜帝立誓:“臣必使九州之水,皆为民用,不为民害。”如今水患刚平,又出此祸,莫非是天意?
不,不是天意,是人祸。是共工残党之祸。
他握紧剑柄,眼神渐冷。此祸,必除。
洛阳密谋
许负站在观星台上,手中托着一面铜镜。镜面映出的不是她自己的脸,而是星空倒影——那是她以秘法连接的“天镜阵”,可观测星象与地脉的细微变化。
伯益立在一旁,记录她口述的观测结果。
“紫微星旁暗红星芒又亮三分,对应雍州血晶激活。文昌星黯淡,主文臣有异。武曲星偏移,指向…北方。”
许负蹙眉:“禹帝正在北方返程,武曲星偏移,预示他有险。”
“可要派人接应?”
“来不及了。”许负收起铜镜,“而且洛阳更需要人。你看。”
她指向城中某处,那是司农官管粟的府邸方向,夜空中,常人看不见的几缕暗金气线正从府中升起,融入夜色。
“他在施法。”伯益惊道,“以府邸为基点,布设某种阵法。”
“而且是用粮草为媒。”许负冷笑,“司农官掌天下粮储,他若在各地粮仓中暗埋符咒,借粮食流通布阵,范围可覆盖九州。”
,!
“他想做什么?”
“粮食是人食之物,若被污染神力浸染,人食后,神力便入人体。”许负道,“他在制造更多的‘潜在容器’。”
伯益色变:“必须阻止!”
“已晚了。粮草流通已三月,该布的阵早布完了。”许负走向台下,“现在要做的是破阵。而破阵需要阵图,阵图必在管粟手中。”
“如何取得?”
“等他主动拿出来。”许负眼中闪过冷光,“我已设局。
今夜子时,他会以为时机成熟,启动阵法第一阶段。届时阵图必现,我们便可夺之。”
“太冒险。若他真启动阵法,哪怕只是第一阶段,也可能造成大害。”
“所以需要你配合。”许负递过一枚玉符,“你将此符埋于宫中最高的望楼顶端,子时一到,以血激活。
此符可暂阻阵法波动半刻钟,这半刻钟内,我必夺阵图。”
“那天师您…”
“我去管粟府。”许负整了整衣袍,“一个人去。”
“不可!太危险!”
“人多了反打草惊蛇。”许负道,“而且,我想亲眼看看,这位以清廉着称的司农官,究竟被共工许诺了什么好处,值得他背叛九州。”
她飘然下台,消失在夜色中。
伯益握紧玉符,匆匆赶往望楼。
子夜临近。
管粟府中,密室。彭祖与管粟对坐,中间摊开一张巨大的九州地图。
图上以红点标出上百个位置,每个红点旁注着小字:粮仓位置。
“一百零八处主仓,三百处分仓,符咒皆已布妥。”
管粟手指划过地图:
“只待子时一到,我启动主阵符,所有符咒将同时激活,粮中神力会缓慢释放,三月内,九州过半人口将成为‘预备容器’。”
“效率太低。”彭祖摇头,“大神需的是即时可用的容器,不是预备。”
“所以需要第二阶段。”管粟指向地图中心,“月圆之夜,以焚天炉为引,血晶为源,激发所有预备容器中的神力印记。
届时,凡食过污染粮者,皆可瞬间转化为真正容器,供大神意志降临。”
“有多少人?”
“至少…五百万。”
彭祖满意点头:“够了。大神意志可分化为千万缕,但五百万容器,足以在九州每个角落同时降临,让夏朝顷刻崩溃。”
管粟看看时辰:“子时将至,我该启动第一阶段了。”
他走到密室中央的法坛前,坛上供着一枚血色玉佩——那是阵法控制核心。
他割破手腕,血滴玉佩,开始念咒。
玉佩泛起红光,红光顺着地面上刻画的阵纹蔓延,很快布满整个密室。阵纹与九州地图上的红点一一对应,每个红点都开始微微发光。
府外,许负隐于暗处,感知到阵法的波动。她看到府邸上空,暗金气线骤然密集,如一张大网张开。
就是现在。
她身形一闪,如鬼魅般穿过守卫,进入府中。守卫毫无察觉——她用了隐身符。
循着波动,她找到密室入口。入口有禁制,但她早有准备,取出骨杖轻点,禁制无声瓦解。
密室内,管粟的咒语到了最后关头。玉佩红光炽烈,即将彻底激活。
许负现身:“住手!”
管粟一惊,但咒语已停不下来。彭祖反应极快,一掌拍向法坛,欲加速激活。
许负骨杖一挥,杖端射出清光,击中玉佩。玉佩剧震,红光紊乱。
同时,望楼顶伯益激活玉符,一道无形屏障笼罩洛阳,暂阻了阵法波动外传。
管粟咬牙,掏出一把匕首,刺向自己心口——他要以心头血强行完成仪式。
许负更快,骨杖脱手飞出,贯穿他持匕的手腕。匕首落地。
彭祖见状,转身欲逃。许负手指轻弹,数道符箓飞出,封住密室所有出口。
“二位,别急着走。”她缓步走近,“我们谈谈。”
管粟捂着手腕,惨笑:“许负,你赢了这一局,但赢不了整场战争。大神重生之势不可挡,九州终将归水。”
“或许吧。”许负捡起地上的玉佩,灵力涌入,强行抹去管粟的印记,“但在那之前,我会毁掉所有你们布置的棋子。”
她看向九州地图,记住所有红点位置,随即骨杖一划,地图燃起青焰,化为灰烬。
“阵图已毁,主控玉在我手,你们的一百零八处粮仓,废了。”
她收起玉佩:“现在,告诉我,月圆之夜的具体计划。说出来,我可让你们死得痛快些。”
彭祖忽然大笑:“许负,你以为我们只有这一张牌吗?”
他撕开衣襟,露出胸口——那里嵌着一枚血色晶石碎片,正发着微弱红光。
“血晶碎片?!”许负惊道。
“不错。不周山血晶飞向洛阳时,我截下了一小片。”彭祖狞笑,“这片碎片虽小,但足够做一件事——
引爆焚天炉内积聚的神力,让半个洛阳化为火海。”
他催动碎片,碎片红光暴涨。
许负急结印,但来不及了。碎片化作一道血光,冲破密室屋顶,直射皇宫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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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标:焚天炉。
三线交汇
启的马车终于抵达洛阳西郊,远远看见城墙轮廓时,他怀中的镇山印忽然剧烈震动,自行飞出车厢,悬于空中,印身金光大盛。
与此同时,皇宫方向,一道冲天火光拔地而起——那是焚天炉的火焰,但火焰中夹杂着诡异的血红色。
“不好!”启急道,“焚天炉被攻击了!”
章亥扬鞭:“全速前进!”
马车冲向城门。
同一时刻,禹的百骑也赶至北郊。他看见城中异象,心知有变,顾不得隐蔽,直冲北门。
“开城门!朕是禹!”
守卫认出,急开城门。禹入城,直奔皇宫。
三条线,即将在焚天炉前交汇。
而焚天炉内,血晶碎片已至。碎片融入炉火,炉身开始龟裂。
炉旁守卫的伯益急喊:“炉要炸了!所有人退开!”
但来不及退了,炉身裂痕蔓延,暗红火焰夹杂金芒喷涌而出,席卷四周。
就在此时,镇山印飞至,悬于炉顶,印底“镇岳安坤”四字金光大放,化作四道金色锁链,缠住炉身,强行压制炉内暴动。
启冲入宫中,见状,急催莲子之力助印。禹也赶到,拔尚方剑,剑尖指地,引洛阳地脉之力稳固炉基。
许负随后而至,骨杖点地,布下重重结界,封住火焰外泄。
四人合力,终于将焚天炉的暴动暂时压下。但炉身裂痕仍在,内中血晶碎片与炉火融合,已成不稳定之源。
“炉不能留了。”许负喘息道,“必须尽快摧毁,否则随时可能再爆。”
“可摧毁时爆发的神力,恐伤及洛阳。”禹道。
启忽然开口:“我有办法。用镇山印将炉传送到百里外无人处,再引爆。”
“你如何操控镇山印传送?”
“以我血为引,借印之力,可开临时通道。”启划破手掌,血滴印身,“但需要时间,至少半刻钟。这期间,炉不能受任何干扰。”
“我们护你。”禹站到他身前。
许负和伯益也各守一方。
启闭目,全力催动镇山印。印身金光笼罩焚天炉,炉体开始虚化。
远处,管粟府废墟中,彭祖挣扎爬起,看着皇宫方向,狞笑:“想送走炉子?没那么容易。”
他咬碎舌下暗藏的毒丸,以最后生命催动秘法。一道血箭从他心口射出,直射焚天炉。
血箭穿透结界,击中炉身。
炉身剧震,传送中断。
炉内,血晶碎片彻底激活,与炉火完全融合。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即将爆发。
启喷出一口血,染红镇山印。印身金光黯淡,传送失败。
禹、许负、伯益三人同时出手,以全身灵力压制炉火。
但压制不住。
就在此时,夜空中,圆月升至中天。
月圆之夜,到了。
焚天炉轰然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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