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照在皇宫废墟上。
那颗黑色石块消失后,现场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风吹过焦土的声音,以及伤者压抑的呻吟。
许负第一个动作起来,她走到禹的遗体旁,俯身检查伤口。
胸口的空洞边缘光滑,呈现熔融状,但没有血迹——所有组织都在瞬间蒸发了。
她伸手探向禹的脖颈,触感冰凉,但皮肤下似乎还有极其微弱的脉动。
“他还活着?”章亥撑起身子,断臂处简单包扎的布条已被血浸透。
“躯壳已死,”许负收回手,“但龙气未散。尚方剑虽毁,人王与山河的契约还在维持最后一缕生机。不过”
她没说下去,众人明白:这种状态不可能持久。
伯益站起来,踉跄了一下。他的左腿在爆炸中被碎片击中,伤口深可见骨。
“现在怎么办?”他问,目光扫过众人,“禹王重伤,焚天炉被毁,血晶残骸逃往崤山。接下来如何行事,需要有人决断。”
章亥看向许负:“国师,你主持了大阵,眼下唯有你能拿主意。”
许负摇头:“我是国师,可断吉凶,不可决国事。大夏的权柄,当由继承人执掌。”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启。
启还昏迷着,躺在伯益铺开的外袍上。镇山印放在他手边,印身的裂痕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他伤得太重,”老太史令咳嗽着说,“灵力透支,心脉受损。就算醒来,也需要数月调养。此刻让他担起大任,怕是”
“那也得担。”羽林卫统领扶着残墙站直,“国不可一日无主。禹王若崩,太子便是法统所在。这是规矩。”
于师傅擦去脸上的黑灰:“俺是个打铁的,不懂朝政。但俺知道,炉子炸了,火种还在。
那石头飞走的方向,是崤山。崤山里有啥,各位心里清楚。”
这话让众人心头一沉。
不周山遗迹,上古天柱崩塌后的碎片,散落在崤山深处。传说那里有远古的秘密,也有禁忌的力量。
血晶残骸被召回崤山,意味着那里有人在操控这一切——或者说,有某种存在在操控。
“管粟已死,彭祖已死,”
许负缓缓道,“但他们的背后,应该还有人。能操控血晶碎片,能在千里之外召回残骸,这不是寻常修士能做到的。”
她顿了顿:“或者说,是某个被困在不周山遗迹中,想要出来的东西。”
晨风中,众人感到一阵寒意。
“当务之急有三。”许负继续说:
“第一,救治禹王与启,稳定洛阳局势。
第二,查清血晶残骸去向,查明崤山异动。
第三”
她看向伯益:“确定监国之人。在禹王无法理政、太子重伤期间,需要有人暂摄朝政。”
伯益与她对视:“依制,当由重臣共议,推举贤能。”
“时间不等人。”
许负说:“城外诸侯闻听洛阳异动,三日之内必率兵前来‘勤王’。届时若朝中无主,各方势力必起争端。
大夏刚定天下不过数十年,经不起这种动荡。”
老太史令点头:“许相所言极是。老臣以为,伯益大人可暂摄监国之职。
伯益大人随禹王治水定鼎,功勋卓着,朝野信服。
且此刻身在洛阳的重臣,唯有伯益大人伤势较轻。”
羽林卫统领抱拳:“末将赞同。羽林卫听从伯益大人调遣。”
章亥沉默片刻,也点头:“黑骑司亦听令。”
伯益环视众人,深吸一口气:“既如此,伯益暂代监国之责,待太子醒转或禹王康复,即行归还。”
他立刻开始下令:“章亥,你率黑骑司封锁皇宫废墟,任何人不得靠近。
调太医署所有医师,全力救治禹王与太子。
老太史令,你起草诏书,通报诸侯:洛阳遭妖人袭击,焚天炉损毁,禹王受伤但无性命之忧,由太子启监国,伯益辅政——诏书如此写,以安人心。”
“那血晶残骸之事”老太史令问。
“暂不提及。”伯益说,“只说妖人已伏诛。”
许负补充:“诏书加一句:各诸侯严守封地,不得擅自出兵。违者以谋逆论处。”
伯益点头:“就依此。羽林卫统领,你加固四门防卫,排查城内可疑之人。于师傅,劳你带工匠清理废墟,评估损失。”
众人领命而去。
废墟中只剩许负、伯益,以及地上昏迷的禹和启。看书君 醉歆璋結耕欣哙
伯益看着许负:“你接下来做什么?”
“我想去崤山。”许负说。
“现在?你伤势也不轻。”
“必须去。”许负望向东方,“血晶残骸被召回,说明对方在等时机。
月圆之夜已过,下一个满月是三十天后。若我推测没错,对方需要在下一个满月时,利用血晶完成某种仪式。我们必须在那之前阻止。”
“你一个人去?”
“对。”许负说,“眼下洛阳离不开人,章亥、老太史令他们都要留下稳住局势。所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许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这是西昆仑的‘续魂露’,可修复心脉损伤。每日一滴,化水喂服。配合太医署的针灸,三天应该能让启恢复意识。”
伯益接过玉瓶:“就算醒来,他也需要休养。”
伯益沉默良久:“若禹王在此期间”
“我会留下后手。”
许负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三枚龟甲,放在禹的胸口。龟甲自动排成三角,散发淡淡微光。
“这是三才护命阵,可锁住他最后一缕生机,维持三个月。”
两人开始分工,伯益召来亲卫,将禹和启抬往尚完好的偏殿。
许负则开始在废墟中搜寻残留的线索——焚天炉的碎片、血晶的痕迹、彭祖和管粟可能留下的东西。
她在炸毁的炉基处停下。
炉基是玄铁浇筑,此刻已融化变形,但中央位置,有一个清晰的凹陷。
凹陷的形状很奇怪,像是某种爪印,但有三趾,趾间有蹼。
许负俯身细看,印痕很新,是爆炸瞬间留下的。
她伸手轻触,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不是温度低,而是某种阴寒的气息。
“这不是焚天炉的东西。”她喃喃道。
“许相发现了什么?”章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简单处理过断臂,脸色苍白但神情肃穆。
许负指着爪印:“你看这个。”
章亥蹲下,只看了一眼,瞳孔骤缩:“这是蛟爪?”
“你认得?”
“我年轻时随禹王治水,在淮水见过蛟龙遗骸。”章亥说,“蛟爪三趾,趾间有蹼,爪心带鳞纹。这个印痕,与蛟爪一模一样。”
许负眉头紧锁:“焚天炉是上古神器,炉基怎会有蛟爪印痕?”
“除非”章亥顿了顿,“除非炉基在铸造时,就融入了蛟龙之骨或魂魄。以蛟龙为炉灵,镇压炉火。”
“但蛟龙属水,焚天炉属火,水火相克。”
“所以需要血晶。”
许负忽然想通了:“血晶碎片能调和冲突的力量。它融入炉火后,不但激活了炉中神力,也激活了炉基镇压的蛟龙之灵。
昨夜炉炸时,那团能量核心中,除了血晶意志和炉火,还有蛟龙的怨念。”
她站起身:“这就对了。为什么能量核心会化出眼睛,为什么有那么强的凶戾之气——那是被镇压千年、与血晶融合后的蛟龙残灵。”
章亥倒吸一口凉气:“若如此,那逃往崤山的血晶残骸中,岂不是还带着蛟龙之魂?”
“不止。”许负说,“蛟龙属水,月华属阴,血晶属煞。三者融合,又被召回至不周山遗迹——
那是天柱崩塌之地,充斥着混乱的天地法则。若有人在崤山举行仪式,将这种融合体注入不周山遗脉”
她没说下去,但章亥脸色已变。
“会怎样?”
“可能会撕裂天柱遗址的封印,释放出上古时被镇压在下面的东西。”
许负说,“也可能会打开通往某个不该打开的领域的门。”
偏殿内,启被安置在榻上。太医正在给启施针,额头上插着三根银针。启的眼皮在颤动,手指微蜷。
伯益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那个玉瓶:“刚喂下一滴续魂露,不到半刻钟,他脉搏就强了些。”
许负上前,握住启的手腕。灵力探入,发现他心脉处的损伤正在缓慢修复,但灵力枯竭严重,丹田几乎干涸。
“莲子之力耗尽了?”她问。
太医点头:“太子体内原本有一股温和但磅礴的力量,此刻已感应不到。
那股力量似乎在昨夜全部注入了镇山印,以至于印碎,力竭。”
许负看向放在枕边的镇山印,印身裂痕中,隐约还有一丝微弱的金光流转——那是启的血,也是最后的莲子之力残留。
“印还能用吗?”
“难。”章亥说,“镇岳安坤四字,已有三字裂开。除非寻到女娲遗泽补全,否则这印最多再用一次,就会彻底崩碎。”
启的睫毛颤了颤。
众人屏息。
几息后,启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神空洞了片刻,然后逐渐聚焦。他看到了许负,看到了伯益,看到了周围的环境。
“父王”他开口,声音嘶哑。
伯益沉声道:“禹王重伤,但还活着。你昏迷了一夜。”
启挣扎着想坐起,被太医按住。他喘了几口气:“炉炉炸了?”
“炸了,但被九幽镇灵大阵压制,能量核心化为一颗黑色石块。”
许负简明扼要地说,“石块在黎明时被一道金光召回,飞往崤山方向。
我们推测,崤山深处有不周山遗迹,那里有人在操控血晶。”
启闭上眼睛,消化这些信息。片刻后,他重新睁眼:“需要我做什么?”
许负说,“你现在太虚弱,需要尽快恢复。伯益暂代监国,稳住洛阳。
我要在下一个满月前,赶到崤山,阻止可能的仪式。”
启又看向许负:“我的灵力”
“莲子之力耗尽了,但根基还在。”许负说,“这几天,我会教你一门吐纳法,可加速恢复”
启的眼神亮了一瞬:“父王还有救吗?”
“三才护命阵可锁生机三个月。”许负说,“但这只是可能,你不要抱太大期望。”
“有希望就好。”启说。
许负点头,看向窗外。
天色已大亮,洛阳城在晨光中苏醒。远处传来市井的喧嚣,百姓开始新一天的生活,尚不知昨夜皇宫经历了怎样的劫难。
但有些人已经知道了。
城外三十里,一支三千人的军队正在扎营。旌旗上绣着“有扈”二字。
中军帐内,有扈氏首领看着洛阳方向升起的淡淡烟尘,对帐下诸将说:
“探子来报,昨夜洛阳皇宫火光冲天,似有巨变。我们在此等候,若三日内洛阳无明确消息传出,便以‘清君侧’之名进城。”
“若禹王真的重伤或”一名将领低声问。
有扈氏首领笑了笑:“那便是天赐良机。大夏的天下,也该换人坐坐了。”
帐外,一只乌鸦落在旗杆上,歪头看着军营,然后振翅飞向东方。
飞往崤山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