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汝水南岸。
许负一行人藏身在山林边缘，观察渡口情况。渡口果然有士兵盘查，墙上贴着几张画像，虽模糊，但能认出是许负和武罗。
“绕不过去。”明镜低声说，“上下游十里内只有这一个渡口。”
武罗靠树坐着，面色仍苍白，但比前几日好些。他说：“末将留下引开注意，大人你们趁乱过河。”
“不行。”许负摇头，“一起走。银羽，你去看东面那座木桥还能不能用。”
银羽悄然离去。许负担出坤卦碎片，碎片黄光微弱，但指向南方——离卦碎片在三危山方向，距离约四百里。
晓棠给武罗换药，伤口开始愈合，但失血过多导致的虚弱非短时能恢复。武罗问：“许负大人，您伤势如何？”
“无碍。”许负说，但她脸色不比武罗好多少。透支碎片之力伤及本源，这几日全靠意志支撑。
银羽回来：“木桥已朽，勉强能过人，但马匹过不去。”
“弃马。”许负说，“徒步进山。马匹留在此处，或能误导追兵。”
众人将马匹拴在显眼处，只带必要行李，趁夜色向东移动。木桥横跨汝水支流，宽仅三尺，木板腐烂，踩上去咯吱作响。明镜先行试探，确认能承重，再回头接应。
过桥后，进入南岸山林。这里已属南方蛮族地界，中原朝廷控制力弱。但危险来自其他方面——毒虫瘴气，以及排外的土人。
明镜凭记忆带路。他当年戍边时曾到过这一带，记得三危山大致方位。但十年过去，地形或有变化。
走了一夜，天亮时在一处溪边休息。晓棠采来草药，给众人服用防瘴。武罗喝药后沉沉睡去，许负担坐调息，坤卦碎片置于掌心，缓慢吸收天地灵气修复。
银羽警戒，明镜去高处眺望。回来时，他脸色凝重：“大人，北面有烟，像是追兵放火搜山。”
“商汤的人？”
“应该是。”明镜说，“他们不惜放火烧山逼我们现身，看来是铁了心要拦我们去三危山。”
许负担头，从怀中取出水精玉瓶。瓶身白光莹润，与坤卦碎片黄光交映。水精需在十日内使用，今日是第七日。若三日内到不了三危山，水精失效，便无法克制离火，见不到祝融。
“加快速度。”许负说，“武将军，你撑得住吗？”
武罗睁眼：“撑得住。”
五人继续前行。山路越发崎岖，有时需攀岩涉水。武罗伤口虽未裂，但体力不支，走一段便需休息。许负也感步履沉重，碎片之力恢复缓慢。
午后，穿过一片密林时，前方忽然传来哨声。明镜急举手止步。哨声三短一长，重复两次。
“是土人暗号。”明镜低声道，“附近有部落。”
话音未落，树丛中闪出十余个赤膊汉子，面涂彩纹，手持竹矛弓箭，将五人围住。为首的是个独耳壮汉，用生硬的中原话问：“你们，什么人？为何闯我部族猎场？”
明镜上前，用蛮族语回答：“我们是旅人，去三危山寻药，无意冒犯。”
独耳汉打量他们，看到武罗的伤和许负手中的碎片，眼神警惕：“三危山是圣地，外人不得入。你们，退回去。”
许负担出黎部落的骨牌——那是老韩给的信物。独耳汉接过骨牌细看，脸色稍缓：“黎部落的朋友？但这是黑石部落的地界，黎部落信物无用。”
“我们愿用货物交换通行。”许负担出随身带的盐和布匹。在蛮族地区，盐是硬通货。
独耳汉犹豫，与同伴商议。这时，林外传来马蹄声，追兵到了。疤脸汉率二十余人冲入林中，见到土人，也是一愣。
疤脸汉亮出商族令牌：“商族办事，闲人退开！”
独耳汉冷笑：“商族？这里是黑石部落的地盘，商族算什么东西？”
双方对峙。疤脸汉人多，但土人熟悉地形，且有地利。许负担明镜使眼色，五人悄然向侧翼移动。
疤脸汉发现，喝道：“抓住他们！”
混战爆发。黑石部落土人与商族追兵打起来，许负等人趁机脱身。独耳汉发现他们溜走，怒骂，但被疤脸汉缠住，无法追赶。
五人狂奔数里，直到听不见打斗声才停下。武罗喘着粗气，伤口又渗血。晓棠急忙处理。
“黑石部落不会善罢甘休。”明镜说，“我们得快些离开他们地界。”
“离三危山还有多远？”
“按目前速度，至少三日。”
许负担算时间，水精只剩三日有效期。若不能按时到达，一切努力白费。
“换路线。”她说，“不走山路，走河谷。河谷直通三危山脚，能省一日路程。”
“但河谷多瘴气毒虫，且可能有水兽。”
“顾不得了。”许负担起水精玉瓶，瓶身白光已不如前日明亮，“水精灵气在消散，必须三日内见到祝融。”
明镜点头：“我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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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伯益府。
女艾发现府外看守增加了一倍，且全是生面孔，显然是章亥新调来的人。她想出门采买药材，被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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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有令，伯益府任何人不得出入。”守卫队长冷脸道。
“武将军重伤，需药材疗伤。若耽误了，你们担待得起？”女艾说。
“药材可由我们代买，你列单子。”
女艾无奈，写好药单交给守卫。回到内院，伯益正在院中慢走活动，见她神色，问：“外面又紧了？”
“加倍看守，不许进出。”女艾低声说，“大人，情况不妙。商汤逃脱，陛下震怒，可能牵连到您。”
伯益神色平静：“预料之中。商汤在时，我是制衡他的棋子。商汤逃了，我就成了隐患。启不会杀我，但会看死我。”
“那我们……”
“等。”伯益说，“等许负担消息，等南方变化。”
他看向南方，喃喃道：“三日之内，若许负担不到三危山，水精失效，离卦碎片便难取了。商汤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女艾问：“商汤会去三危山？”
“必去。”伯益说，“他有巽卦碎片，或许也有克制离火之法。他要抢在许负之前取得离卦碎片。若他得手，三片碎片在握，就难制了。”
“那许负大人岂不危险？”
“危险，但也是机会。”伯益说，“商汤若现身三危山，正是擒他之时。关键看启如何布局。”
这时，门外传来喧哗。女艾去看，是章亥亲自来了。
章亥入府，对伯益行礼：“伯益大人，陛下有旨，请您移居宫中别院，以便太医照料。”
这是软禁升级。伯益点头：“何时动身？”
“现在。”
伯益收拾简单行李，女艾随行。上车时，女艾暗中将一枚蜡丸塞入府门石缝——那是给许负旧部的警示：伯益被移宫，情况危急。
马车驶向皇宫。伯益在车中闭目，心中计算着各方动向。
南方，黑石部落与商族追兵的冲突很快平息。疤脸汉以重金收买独耳汉，双方达成协议：黑石部落帮商族捉拿许负，商族付黄金百两。
独耳汉派出熟悉地形的猎人带路，沿河谷追击。猎人有追踪技巧，很快找到许负一行人的踪迹。
“他们走河谷，是想抄近路去三危山。”猎人说，“但河谷中有‘水鬼’，他们走不远。”
“水鬼是什么？”
“一种水兽，似鳄似蟒，潜伏水中，袭人畜。”猎人说，“不过我们有驱兽药，可避之。”
疤脸汉催促：“快追！必须在他们到三危山前截住！”
河谷中，许负等人果然遇到麻烦。
行至一处深潭，潭水幽绿，水面平静。明镜捡石投水试探，石头沉底，无异常。众人正要涉水过潭，武罗忽然说：“不对，水里有东西。”
他久经战阵，对危险有直觉。话音刚落，潭水炸开，一条巨物窜出，确是鳄首蟒身，长逾三丈，满口利齿。
“水鬼！”明镜拔剑。
水鬼扑来，速度极快。银羽连射三箭，箭矢钉在鳞甲上，未能穿透。明镜运烈阳功，剑身发红，斩向水鬼颈项。水鬼吃痛，甩尾扫来，击断一棵树。
许负担出坤卦碎片，但黄光微弱，难以震慑。晓棠撒出药粉，药粉遇水化雾，水鬼吸入，动作稍缓。
“绕过去！”许负担喝。
五人沿潭边急奔，水鬼紧追。武罗殿后，挥刀砍向水鬼眼睛。水鬼闭眼，刀砍在眼皮上，火星四溅。武罗被反震力震退，旧伤崩裂，血染衣襟。
水鬼张口咬来，许负担然将水精玉瓶掷出。瓶在空中打开，一滴水精液体溅在水鬼头上。水鬼惨叫，头上结冰，动作僵硬。
“快走！”许负收回玉瓶，瓶中水精少了一滴，白光又暗一分。
五人逃出河谷，进入丘陵地带。回头望，水鬼未追来，但追兵的踪迹已近。
“他们追上来了。”银羽看到远处鸟群惊飞。
许负担察地形，前方是片石林，怪石嶙峋，易守难攻。“进石林，设伏。”
石林如迷宫，明镜带路，选了一处隘口。五人藏身石后，屏息以待。
半炷香后，追兵至。疤脸汉率十余人，还有三个黑石部落猎人。他们小心搜索，渐入伏击圈。
“放！”许负低喝。
银羽箭发，一人中箭倒地。明镜从石后杀出，连斩两人。混战中，武罗强撑迎敌，但力不从心，被疤脸汉一刀劈退。
疤脸汉目标明确，直扑许负。许负担出坤卦碎片，黄光护体。疤脸汉也掏出一物——是巽卦碎片的仿制品，虽无真品威力，但能干扰黄光。
黄光波动，疤脸汉趁机突进，抓向许负怀中玉瓶。许负担身避过，但玉瓶脱手飞出。疤脸汉抢到玉瓶，大笑：“水精归我了！”
他打开瓶塞，却愣住——瓶中空空，水精已用尽。原来刚才掷瓶时，许负担将最后的水精用了，瓶中只剩空壳。
“你！”疤脸汉怒极，摔碎玉瓶。
许负担色平静：“水精已用，你晚了。”
疤脸汉挥刀砍来，明镜截住。两人激战，疤脸汉武功不弱，但明镜烈阳功克制他的阴柔路数，渐渐占上风。
其余追兵被银羽和晓棠拖住。武罗咬牙再战，虽伤重，但刀法不乱，又杀一人。
疤脸汉见势不妙，虚晃一招，抽身后退：“撤！”
追兵退走，留下几具尸体。明镜欲追，许负担住：“别追了，我们快走。他们必去报信，商汤可能已在三危山。”
武罗再撑不住，单膝跪地。晓棠查看，伤口全裂，失血过多。
“必须尽快找到安全处让武将军疗伤。”明镜说。
许负担头，看向南方。三危山轮廓已隐约可见，但还有一日路程。而水精已失，如何克制离火见祝融？
她摸出坤卦碎片，碎片忽然发烫，指向三危山方向。同时，她感到怀中有物震动——是关龙逄给的雷击木等材料，此刻竟自发共鸣。
许负担悟。离卦碎片属火，需水精克制，但若无水精，或许能以雷击木中的雷电之力短暂抗衡。雷属木，木生火，本是助火，但雷电暴烈，或可短暂压制离火。
“还有办法。”许负说，“我们去三危山。武将军，你再撑一日。”
武罗点头，被明镜搀起。五人继续南行。
天色渐暗时，到达三危山脚。山脚下有村寨，炊烟袅袅。寨民见外人来，皆露敌意。
许负担出坤卦碎片，碎片黄光大盛，与山中某处产生强烈共鸣。离卦碎片，就在山中。
寨中走出一位老者，身穿赤袍，面如重枣，正是大巫祝融。他看向许负手中碎片，又看向她身后重伤的武罗，缓缓开口：
“持坤卦碎片者，可是许负？”
“正是。”许负行礼，“求见大巫，为取离卦碎片。”
祝融目光如炬：“水精呢？”
“途中已用。”
“无水精，你如何近我离火？”
许负担出雷击木：“以此物雷电之力，暂抗离火，换一时三刻对话。过后，任凭处置。”
祝融盯着雷击木，许久，点头：“好。但只你一人可进山。其余人，留此。”
许负看向明镜等人。明镜急道：“大人，不可独往！”
“这是规矩。”祝融说，“离火山窟，常人难近。你有坤卦碎片护体，或可支撑片刻。他们进去，必死无疑。”
许负担头：“你们在此等候，照看武将军。”
她随祝融入山。山路陡峭，越往上走，温度越高。到半山腰时，已见地面有熔岩流淌，空气炙热。
祝融推开一处石门，内是石窟，中央悬浮着一块赤红碎片，正是离卦。碎片散发高温，石窟内热浪滚滚。
许负担出坤卦碎片，黄光护体，但仍感灼热。她又取出雷击木，木中雷电之力激发，与离火对抗，形成短暂平衡。
祝融看她片刻，忽然说：“商汤昨日来过。”
许负一惊：“他得了碎片？”
“没有。”祝融说，“他也有巽卦碎片，想以风助火，反被离火所伤，败退而去。但他走时说，会再来。”
“他来时，可说了什么？”
“他说，聚齐八片碎片，可唤醒舜帝英灵，重定天下。”祝融看着许负，“你也是为此？”
“是，但与他不同。”许负说，“他要的是权力，我要的是太平。”
祝融沉默良久，伸手一招，离卦碎片飞入他手中。碎片赤红，映得他面庞如血。
“离卦碎片可给你，但需答应一事。”祝融说。
“请讲。”
“他日若舜帝英灵现世，请他留我族一线生机。”祝融说，“我族避世于此，不问中原纷争。无论谁得天下，莫要侵扰。”
许负担头：“我答应。”
祝融将碎片递给她。许负担过，离火高温灼手，但坤卦碎片黄光包裹，雷电之力缓冲，勉强能持。
“快走吧。”祝融说，“商汤伤势不重，随时会再来。你持两片碎片，他必全力抢夺。”
许负行礼退出。下山路上，她感到怀中两片碎片共鸣，坤卦温厚，离卦暴烈，力量交织。
回到村寨时，明镜等人急迎上来。见许负担得碎片，皆松口气。但武罗情况恶化，已昏迷不醒。
“必须立刻疗伤。”晓棠说。
祝融跟下山，看了眼武罗，说：“寨中有温泉，可疗伤。但你们只能留一夜，明日必须离开。”
众人感谢。安置武罗入温泉疗伤后，许负担在寨中石屋，将两片碎片置于面前。坤离相济，力量流转。
明镜守在外，银羽和晓棠照料武罗。夜深时，寨外忽然传来哨声，接着是喊杀声。
商汤，来了。
（第23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