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斯南沉默着回忆起了那一切。
“卡罗尔？”
她尝试呼唤祂。
没有任何反应。
“我早该明白的，你总有一天也会同他一般离我而去。”
“卡罗尔。”
“你的来去，都如此的突如其来。”
她叹了一口气，继续拆着礼物。
十六岁的礼物是一把折叠伞。
“姐姐，我知道下雨时你会主动走进雨幕，不作任何遮掩。”
“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有选择遮挡住大雨的权利。”
齐斯南捏着那把伞，想起了陆城。
十七岁的礼物，是一盒止痛药。
齐斯南的指尖在药盒上停顿了两下，最终也没能落下。
“姐姐，我知道了那件事情”
“你当时，疼不疼啊”
齐斯南把装着止痛药的盒子丢到地上，发出哐当巨响。
她想起来那天，如果不是陆城，她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
十八岁的礼物是一个巨大的盒子。
她把它打开，看见了一个衣服袋子。
她拿着它站起身，把衣服袋子打开，抓住蕾丝边，把它抖开。
是一条公主裙。
齐斯南皱着眉把它扑在床上，拿起盒子里另外的东西。
一双高跟鞋，还有一个皇冠。
齐斯南把它们摆在床上，眼睛定定地看着它们。
淡蓝色的裙子在白炽灯的照耀下闪着独特的光彩。
盒子底部，齐思归把他的留言贴在了上面。
“姐姐，那年是末世开始第一年，将近第二年。”
“我已经来到了幸存者营地，现在，我也知道了当时你的处境。”
“我在w市参加过同学姐姐的成人礼，她们都穿了很漂亮的礼服，像童话里的公主。”
“姐姐，我也想看你穿着这套衣服，幸福地度过这个生日。”
齐斯南看着那条裙子，最终拿起来在自己身上比了比。
刚刚好，裙摆不会拖地。
齐斯南看了两下，觉得这个颜色实在过于刺眼，就把它和另外的两样东西收回盒子里。
十九岁，齐斯南看见一支造血剂躺在盒子里。
“我看见了你的档案。”
只有短短一句话。
齐斯南不知道这支造血剂他是从什么地方搞来的。
如果是当时的她，肯定是会欣喜若狂的。
但现在，在两扇门之后，就有一个超稀有进化者可以治愈一切伤病。
齐斯南把盒子盖盖回去。
二十岁。
是一罐纸折的星星。
“姐姐，首领说你有一个还没有被实现的愿望。”
“我叠了很久。”
齐斯南看着那满满一罐的星星，毫无波澜地把它放了回去。
“我真的是一个很冷漠的人。”
她这么想着，把东西全部都叠在一边，防止它们绊倒自己。
“这应该就是最后一个了吧，毫无心意的花束”
齐斯南这么想着，把花束抱在身前，拿出了那个做工精良的信封。
她打开它。
是一如刚才所有的字迹，属于齐思归的字迹。
亲爱的姐姐：
生日快乐，不知道当你收到这份礼物的时候，会是以什么样的表情，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你会收到无数的礼物吗？会拥有一个完美的生日吗？
其实我没有跟父母在w市度过暑假，我用偷偷攒下的钱买票来了l市，本来想去找你说清楚一些事情的，但你不在，恰巧，末世来了。
我找到了你藏在地毯下的家门钥匙。
又被你留在家里的东西救了一命。
我吃掉了你囤积的速食，躺在了属于你的床上，用着你留下来的一切。
我在那栋房子里待了一个月。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待上两年多的，明明这里如此冷清，毫无人烟。
你不孤独吗？
难道是因为过去那五年的暴烈的孤独和无视，已经让你感觉这种冷清的孤独，是一种恩赐吗？
我翻了你所有的东西，很抱歉我这么干，但我其实很庆幸我这么干了，不然我永远都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天真的孩子。
我看见了你十岁那年的无助，十一岁的被动，十二岁的主动，十三岁的观察，十四岁抓住的机会，十五岁获得的，鱼死网破的自由
姐姐，我不该说出那句话。
我看见你曾经将我划进你的未来之中。
我看见了。
也感谢你，曾经不把我当做加害于你的人。
l市离s市不远，我被hp救了，在幸存者营地训练，成了这里的非特殊军队的一员，我以为你早己离去，或者说，我可能希望你离去，辛苦了，姐姐。我大概都知道了。
当我在都市看见你时，我很惊讶，但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却是“你怎么还活着。”
没等你开口反驳，你的队友，或者应该说是男朋友，跟上来挡在了你面前。他问我。
“你是谁，为什么这样跟阿南讲话。”
我有些发愣，你从来没有向他们介绍我吗？
于是我的怒火和不甘也被点燃，所以这次短暂的会面变成了争吵。也是因为这次争吵，我明白我们的隔阂从什么时候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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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线上的聊天和首领给我的属于你的档案，我才知道，我在l市房子里了解到的你，早就是你的过去式了。
我还是没能赶上你的脚步，过去是，现在也是。
你身边的队友们代替了我的位置，他们把你护在中间，为你说话，我不清楚我当时的心情，现在想来，我应当很庆幸你能走出家庭的阴影，找到了一群朋友。
我还是不够成熟，为你说出那句“断绝关系”之后，我久久地愣在了原地。
后来被首领传唤，他告诉了我很多有关你的事情。
是啊，你早就从“我的姐姐”，变成了他口中的那个，厉害的“齐斯南女士”。
现在想来，对你说出的那些话真是有够蠢的，现在已经是六月中旬了，你的生日快到了。
我记得你的生日，就算他们都不记得都不在乎。
我记得，我在乎。
以前你杳无音信的日子我还专门为你建了衣冠冢。
明明在那些日子里如此思念你，但我们的见面，却又是一场灾难。
我大概不能陪姐姐过生日了，刚刚首领给我派来了任务。
但我按照我的小时候经常玩的游戏，我在都市为姐姐准备了一个探验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姐姐，在w市没有你在身边的日子，我很想你，爸妈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对不起，我不应该说出那样的话。
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不能回到过去也没关系，不原谅我的话也没关系。
姐姐，我没忘记那些过去，我没办法想象你经历过的一切，如今大概也无法去补偿了，不过我很庆幸你能遇见那些会维护你的队友们
姐姐事到如今，我希望你能幸福。
现在已经很晚了，不知道你睡没睡着，歉我已经道了，原不原谅我就是你的事情了，我先休息了，晚安，笨蛋姐姐。
明天见。
末世四年六月十九号
你亲爱的弟弟
齐思归
齐斯南沉默地看完这封信。
她想开口。
但眼泪先话语一步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