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思归忐忑地站在l市的旧房子面前。
自从他十二岁那年离开了这里，就再也没回来过。
他看着记忆里很高的门框如今变得低矮触手可及，忽然想起了齐斯南。
门框边上斑驳的新年对联似乎昭示着它的主人并不在乎明天是否到来。
齐思归深呼吸一口气，不断在心里练习着自己在飞机上一直在组织的道歉的话语。
他敲门。
无人应答。
这是必然的，齐斯南在s市。
他又来晚了。
虽然准高三放假晚假期短，但他还是没能赶上。
齐思归忽然想起来自己从父母那里听来的齐斯南与他经历的完全不同的过去，太阳穴狠狠地疼了起来。
他站在门口站了很久，以为齐斯南会回来。
但直到天黑，齐思归也没有等到。
邻居打开门把垃圾放到门边，抬头准备关门时看见了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齐思归。
“隔壁这孩子不是一个人吗？”
他疑惑地看着齐思归，嘀咕一句准备缩回身子把门关上。
“我是她弟弟，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齐思归抓住机会开口问询。
“她弟弟？小朋友，我不知道她会去哪里，这里是l市，谁会关心跟自己毫无血缘的人？”
他说完把门关上。
齐思归在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w市待了近三年，完全没习惯如此冷漠的l市。
不过他还是不死心，于是摸了摸任何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
在地毯下，他摸到了齐斯南没带走的家门钥匙。
他走进这间房子，灰白在一瞬间涌进他的视野，侵入他的大脑。
毫无生气，像深冬冰冷的湖面。
他小心翼翼地迈步，如履薄冰。
齐思归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接受了齐斯南这两年一直住在这样的房子里的事实。
他安静地等待了三天，在以为毫无希望准备在父母的催促下回到w市时，末世来了。
为了活下去，他翻遍了家里，最后翻到了齐斯南的过去。
无数视频资料，无数笔墨，还有被无数个夜晚无助的泪水淹没变皱又再次变干的纸张，无声地控诉着齐思归。
“你根本就不了解她，齐思归。”
“就连你伸出去的，尝试救她的手也是你的一厢情愿。”
“齐思归。”
相较于外面的末世，家里的地狱更让人恐惧。
齐思归花了很久很久，认认真真地看完了所有的资料。
他躺倒在齐斯南的床上，看着眼前齐斯南看过无数遍的灰白天花板，闭上眼睛。
“姐姐”
他欲张口，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过了一个月，有人敲响他的房门。
齐思归凑到猫眼上看着外面的来人。
是一个墨绿头发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柄沾血的西洋剑。
他就这样站在门口，仿佛知道里面绝对有人。
他伸手，再次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敲击着大门，发出声响。
齐思归看了两眼，刚准备开门，一只怪物就冲了出来。
一抹鲜红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他看见这血腥的一幕直接跌坐在地，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站起来再次看向猫眼时，看见了那个男人的一只眼睛。
猫眼里的眼睛象征性地眯了眯，似乎在笑。
他退后两步，把还在滴血的西洋剑展示给门内的齐思归开。
忽然他把西洋剑丢在地上，点开手机，在上面敲敲打打。
打完字，他抬头冲着猫眼笑了一下，把手机举到猫眼上。
“幸存者，还不为我开门吗？”
齐思归的呼吸一窒，颤抖着手打开门。
“你好，我是hp。”
“由我所统领的幸存者营地在隔壁的s市。”
“愿意跟我们一起活下去吗？”
他没沾上血的手伸到了齐思归面前。
齐思归沉默片刻，看了看他身上沾上的血迹，最终把手搭了上去。
“有什么东西要收拾吗？”
“对了，该如何称呼。”
“齐思归。”
齐思归听见他的话转身回到齐斯南的房间，把她的东西尽数收进背包里。
hp就站在外面，安静地等待着他。
“出了这扇门就别说话，会用刀吗？”
他笑着把西洋剑擦干净，顺手往他怀里丢了一支造血剂。
“怪物听力好，速度快，弱点是脖子，去s市的路上跟紧我。”
“我带你回‘家’。”
“齐思归先生。”
hp笑着，眼睛弯弯。
一路上算是有惊无险。
不过还好，跟在hp身后，齐思归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回到幸存者营地，齐思归才知道这个叫hp的人是这里的绝对君主。
他笑盈盈地待人接物，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所有的幸存者们。
“还在建立初期，才刚刚建好两个月。”
“嗯哼我们先去看看你有没有异能吧。”
他说着把齐思归带去了体检处。
拿到报告之后他翻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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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哼你的身体很健康，不过也没有异能。”
“去都市当一个普通人？还是加入无异能军队？”
齐思归选择了后者。
其实他一直抱着一个渺茫的希望。
希望自己有一天能找到他的姐姐齐斯南。
就算是尸体也好。
不过在几个月的寻找之后，他也逐渐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找首领要了一块墓地，把从l市带过来的，属于齐斯南的东西全部埋了进去。
“晚安，姐姐。”
他把额头贴近冰冷的墓碑，似乎在无声悔过。
一切都像梦一样。
齐思归从零开始学着战斗，学着保护其他幸存者。
他大概也希望，如果姐姐能活着被发现的话，也能有人像他保护其他人一样保护着她。
齐思归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希望齐斯南死，还是希望齐斯南活。
他知道她不想活，也完全理解她的动机。
只是心底还是忍不住埋怨她为什么不肯告诉自己。
再次遇见她，再次与她产生联系之后他才发现。
齐斯南早就丢掉他了。
在去f市的路上，齐思归所在的那个小队遇袭的时候，他看见人形的怪物操控着工具。
他闭上眼睛，忽然想到了给齐斯南写下的那封道歉信。
“明天见。”
“明天见？”
齐思归失血过多，闭上了眼睛。
意识昏昏沉沉的，周围的血腥味渐渐淡了下去。
“对不起姐姐，我又食言了”
“我没有明天了”
他先齐斯南一步，去了齐斯南想去的地狱。
可能也是命运。
齐斯南先齐思归出生，齐思归就先齐斯南离开。
思归，最后没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