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泊依然坐在落红众人面前。
他拿着一个平板,处理着属于首领的事务。
“所以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能下去?”
施塔望看着灰泊坐在他们脸上毫不在意地划动着屏幕,戴着耳机时不时“嗯哼”两声,感到厌烦。
“啊现在就可以了。”
灰泊抬眼看了看平板顶端的时间,挥挥手让他们下去。
秋迅速起身,用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速度冲了下去。
齐斯南在房间里,手里紧紧地捏着那封信。
她很想伸手擦眼泪,但又不希望弄湿齐思归的书信。
于是她仰起了头,眼泪顺着她脸颊的弧度,砸在被子上。
“明天见?”
“你又骗我,齐思归。”
“你上次说会一辈子喜欢我的”
“你凭什么能比我晚出生,又比我早离开炼狱?”
“你凭什么这个世界上的什么好事都给你占了”
“你凭什么,你都才十八岁。”
“你凭什么”
齐斯南无意识地呢喃着,情绪越来越不受控制。
秋这个时候也已经蹲在了门口。
他听见齐斯南在哭。
“阿南在哭吗?”
秋半跪在地上,耳朵紧贴门板,捕捉到了齐斯南压抑的哭声。
“她需要我。”
秋脑子里的想法只有这一个。
于是他拿出了在口袋里一字夹,轻轻地,安静地,把门锁撬开。
“咔哒”的一声轻响,秋成功了。
他把门打开一条门缝,悄咪咪走了进去。
齐斯南背对着他,完全没听见这轻微的声响。
秋从她身后绕过地上堆积的礼物,爬上床,死死抱住了齐斯南。
齐斯南忽然被一个温暖的东西从背后抱住,一时间忘记了自己在干什么。
“阿南”
秋发出声音,表示是他。
“秋?”
齐斯南难以想象秋的突然出现,在她的记忆里,她是锁上了房间门的。
“你干什么?松开我?我不都说了我不要当你的意义吗?”
齐斯南挣扎着想和之前一样把秋推开或者用恶劣的态度直接让他滚出去。
但秋只是收紧手臂,同时挪动自己的身子,让她的视线可以随时看见他的脸。
“我不会走。”
“我都说了我没事!你能不能滚远一点?!”
齐斯南把手上还攥着的信纸拍到床上,双手扒住秋环住她的手臂,试图把它拽下来。
只是在做无用功。
“我不要。”
“你有事。”
秋把脑袋搁在齐斯南的肩膀处,灰色的头发颤动着。
“我没事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我让你滚出去!”
齐斯南见没办法把秋的手掰开,索性直接上嘴咬了。
“呃”
秋被手部突然传来的剧痛疼得稍微松了点力,但很快又再次恢复原样。
“我不会走。”
“齐斯南。”
“你什么样我都不在乎。”
“是你就好。”
秋任她啃咬发泄着。
齐斯南听见这些话后,咬紧的牙齿松了力道,整个人也近乎脱力。
“到底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啊”
齐斯南的情绪彻底崩溃了,她干脆地不再反抗,整个人颤抖着埋进秋怀里。
“我都这样了你为什么不能放弃我?”
“你死脑筋啊?你是不是有病?”
“为什么不能直接将我丢回属于我的孤独里?”
她的眼泪越流越厉害,很快就濡湿了秋的整个胸口布料。
“因为你是齐斯南。”
秋安静地抱住她,接住了这个无比脆弱的她。
“我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也不是。”
“我从十岁开始就算计了四个大人。”
“我从有记忆开始就在杀人。”
无论齐斯南说什么话,秋都会接上属于他的答案。
“没事阿南。”
“我在这里。”
他把脸贴在她流满了眼泪的脸上。
齐斯南大概这辈子也没想过,就算她哭成这样,也有人甘之如饴地紧紧抱住她,完全不在乎她是否会弄脏他的衣服,也不在乎她的这一面。
过去总是被教育哭解决不了问题。
过去总被忽视一切。
齐斯南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那副完美的假面,用察言观色与其他人打交道。
“不再孤独”
齐斯南如今终于明白了首领给她的那个愿望的真正含义。
“我骗了大家这么久最后连自己都骗到了”
“我说服自己不是孤独的,但其实身边空无一人。”
“就和我在l市的空房子一样。”
“就连我自己也是一具空壳。”
“现在知道我一切底细的齐思归也死了”
她的声音因为埋在秋胸口,在外面听起来有点闷闷的。
“现在你身边有我。”
“还有落红的大家。”
秋听见了她含混的低语,轻轻开口,但语气郑重其事。
“大家都在外面,等着你,等待他们策划的派对的主角。”
“阿南”
“看看我们。”
秋抬手,擦了擦她的脸。
齐斯南把头埋得更深了。
沉默着过了大概十分钟,齐斯南飘散的意识逐渐回笼。
她抬起头,用红肿的眼睛看着还贴着她的脸,抱住她死死不松手的秋,脸忽然烧了起来。
“我没事了,能不能松开我”
很显然这话没什么说服力。
所以秋根本没动。
“我真没事了!你松开我!”
“啊!你踏马松开我!!”
齐斯南挣扎着想推开秋,但秋跟石像一样一动不动。
忽然,门外传来属于萧绳的惊呼,接着就是东西滚进来的声音。
是在门边听墙角的,落红的各位。
甚至说没办法出来的沈因,都用上了显示屏实时关注。
为什么他们会摔进来,这得怪小咪和宋虚檐。
宋虚檐平时仗着183的身高喜欢坐在地毯上靠住沙发。
而小咪虽然聪明,但到底是一只喜欢往高处跳的猫。
之前宋虚檐坐在地毯上时小咪就喜欢往他头上跳,偏偏他被小咪“袭击”之后根本不生气也不教训它,就让小咪以为无论什么时候它都能往上跳。
而这次听墙角,宋虚檐因为最高蹲在外围,跟平时他坐在地毯上的高度差不多。
小咪跟着韩跃,看见宋虚檐这样就和平时一样跳了上去。
宋虚檐忽然被猫袭击,一个重心不稳 ,把蹲在他前面的落红全员全推了进去。
他们见事情败露,干脆在站起来之后直接走到齐斯南身边围住她了。
“给你擦擦眼泪,脏死了”
施塔望递过去一包纸,垂眼嫌弃地看了一眼他俩的姿势,最后坐在床上,拿出一张纸,轻柔地帮齐斯南擦干净没干的眼泪。
韩跃把罪魁祸首小咪捞了过来,放到了齐斯南身边。
它毫不在意地踩进了齐斯南怀里,用尾巴尖端扫过齐斯南的下巴。
萧绳坐上床就晃她的肩膀,然后伸出几个手指问她这是几。
“娃娃脸——你还好吗看看这是几?”
她真诚地看着齐斯南。
林麦清很担心她的状态一直在问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都可以跟大家说的没必要自己硬扛。
“记得喝点水。”
“还有,等会来我这里拿你的生日礼物。”
沈因的声音从屏幕那端传来。
最后过来的是宋虚檐。
他靠近床边,把自己挂在脖子上的耳机给齐斯南戴上。
耳机里的歌很好听,也隔绝了绝大部分声音。
齐斯南抬头,茫然地看着他。
她看见他说。
“没事,慢慢来。”
齐斯南在这种情况下逐渐冷静。
她冷静过后觉得有些丢脸,脸唰一下红透了。
“啊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她尝试把秋推开,发现还是推不开他更生气了。
落红的其他人也都知道齐斯南需要一点时间整理一下这一切,所以都默契地把秋拉起来顺手拉住他防止他再回去,自己则是不再说话,退出房间。
宋虚檐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回头冲齐斯南贱兮兮地笑着。
“oi,单核处理器。”
“记得出来把耳机还我。”
“这个耳机是限量款的,很贵的。”
“还有”
他勾起一个极其恶趣味的笑容。
“你出来之后要当着大家的面说‘谢谢宋大勇者’。”
说完没等齐斯南反应,就轻轻把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