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12月的豫东大地,天寒地冻,棉花收购点里却一片忙碌。太康县常营镇的一家棉花收购点,老板正指挥着工人将打包好的棉花装上卡车,准备运往外地。谁也没有注意到,一辆无牌的面包车停在不远处的路边,车厢里,周向阳正透过车窗观察著收购点的情况,手中的望远镜在老板和收银台之间来回移动。里面至少有五个人,收银台在里屋,门口有两个工人。身边的几人说,&34;韩磊、张国强,你们负责守门,不准任何人进出;吴宝玉、邓永良,跟我进去抢收银台;陈锋,你负责放风,一旦有情况就开枪示警。
中午时分,工人们都去吃饭了,收购点里只剩下老板和一名收银员。周向阳一挥手,几人迅速下车,戴着面罩冲进收购点。不许动!抢劫!周向阳举著枪对准老板,老板刚想喊叫,就被陈锋一拳打倒在地。收银员吓得浑身发抖,连忙打开保险柜,里面的8万多元现金被洗劫一空。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几人就迅速撤离,等工人们回来发现时,面包车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是周向阳团伙扩编后的第一起大案,干净利落的作案手法,让几人信心大增。
从1996年年末到1998年6月,周向阳团伙如同幽灵般流窜于河南、安徽、山东、江苏、河北五省,采用&34;先抢车杀人,后驾车持枪抢劫&34;的模式,疯狂作案。他们的目标极为广泛,银行储蓄所、公路沿线的加油站、棉花收购点、甚至是取款的个人,只要有机可乘,就会下手。为了避免留下线索,他们每次作案都戴着面罩,使用假名和假牌照,抢完后迅速更换车辆和落脚点。
1997年3月,山东菏泽曹县的一家加油站,深夜时分,值班员正在打瞌睡,突然听到一声巨响,加油站的玻璃门被撞碎。周向阳带着几人冲了进来,手中的枪对准值班员:&34;把钱交出来!值班员刚拿出保险柜钥匙,就被吴宝玉一刀捅在胸口,当场死亡。几人抢走了5000多元现金后,放火烧毁了加油站,试图毁灭证据。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等到消防员扑灭大火时,现场早已一片狼藉,只留下一具烧焦的尸体。
同年夏天,安徽亳州蒙城县,一名个体户从银行取出2万元现金,准备给工人发工资。刚走出银行门口,就被早已埋伏在一旁的周向阳团伙盯上。当他走到僻静的小巷时,陈锋突然从背后冲出,将他打倒在地,邓永良则抢走了他手中的钱袋。受害人拼命反抗,大喊救命,周向阳怕引来路人,直接开枪击中了他的头部,然后带着几人迅速逃离。短短几分钟,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消失在小巷深处。
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周向阳团伙共作案33起,杀死16人,杀伤7人,抢劫汽车8辆、摩托车8辆、机动三轮车2辆,违法所得14万多元。看书屋 冕沸阅读每一起案件都手段残忍,情节恶劣,给当地百姓带来了极大的恐慌。在河南周口,家长们不敢让孩子独自上学;在安徽亳州,深夜的加油站再也不敢单独值班;在山东菏泽,人们取钱时都要结伴而行,生怕遭遇不测。各地警方纷纷成立专案组,展开搜捕,可周向阳团伙反侦察意识极强,作案后迅速流窜,加上当时跨区域协作机制不完善,始终没能将其抓获。
随著作案次数越来越多,周向阳的野心也越来越大。他发现,抢劫虽然来得直接,但每次抢到的钱并不多,而且风险极高,稍有不慎就会暴露。传来消息,&34;大富豪&34;张子强因绑架勒索被执行枪决。
张子强绑架香港富豪,索要巨额赎金的事迹,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周向阳耳中。当他得知张子强一次绑架就能拿到数千万赎金时,眼睛都红了。张子强能做的,我周向阳也能做!会议上拍著桌子说,&34;咱们有枪有人,绑架那些有钱的老板,比抢劫痛快多了!
经过一番商议,团伙决定改变作案模式,从抢劫转向绑架勒索。为了确保第一次绑架成功,周向阳做了周密的准备:他派人暗中调查当地的企业家和富豪,筛选出家境富裕、子女年幼的目标;安排张国强踩点,摸清目标的出行规律和家庭住址;让韩磊准备绑架用的车辆和绳索;吴宝玉和邓永良则负责看守人质和索要赎金。
1999年6月25日,河南周口市,某公司总经理刘某的儿子放学回家,刚走到小区门口,就被两名戴着口罩的男子捂住嘴,强行拖上一辆面包车。这名12岁的小学五年级学生,正是周向阳团伙的第一个绑架目标。面包车疾驰而去,很快就消失在城市的车流中。回到家后,刘某发现儿子不见了,正焦急万分时,电话响了起来。你儿子在我们手上,准备10万赎金,不许报警,否则就等著收尸!电话那头,周向阳的声音冰冷而沙哑。
刘某夫妇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深知绑匪的凶残,不敢报警,连忙四处借钱。可短时间内凑齐10万现金并不容易,夫妇俩东拼西凑,只凑到7万元。他们给绑匪回电话,哭着哀求能不能少点,周向阳考虑到第一次绑架,不宜把事情闹大,最终同意将赎金降到7万元。按照绑匪的要求,刘某将钱放在了指定的垃圾桶里,然后忐忑地等待消息。几个小时后,他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被告知儿子在城郊的一个废弃工厂里。刘某赶到时,儿子正蜷缩在角落里,吓得浑身发抖。
第一次绑架就顺利拿到7万元赎金,这让周向阳团伙尝到了甜头。要知道,这7万元相当于他们之前近两年抢劫所得的一半。绑架勒索是&34;来钱最快的路子&34;。同年9月,他们又将目标锁定在周口太康县的一名富商之子,索要5万元赎金。经过讨价还价,最终以4万元成交,顺利拿到赎金。11月,驻马店上蔡县,他们绑架了一名房地产开发商的儿子,这次索要30万元赎金。开发商夫妇一边假意答应,一边偷偷报了警。
警方接到报案后,迅速制定了抓捕计划,在赎金交接地点布下了天罗地网。当邓永良去取赎金时,民警们迅速围了上去。可邓永良反应极快,掏出枪当场开了两枪,趁乱逃跑。埋伏在周围的民警连忙开枪追击,却被赶来支援的周向阳等人用火力压制。当时警方的装备远不如现在,据后来资阳市政法委书记在采访中透露,1997年时,有三分之一的民警没有枪,三分之一的民警只有警棍,直到1998年才逐渐实现一人一枪。而周向阳团伙此时已经配备了一支56式冲锋枪、五支54式手枪、多枚手雷和上千发子弹,火力差距悬殊。
这场激烈的枪战持续了十几分钟,警方虽然有人数优势,但火力不足,始终无法靠近。周向阳等人趁机开车逃离,留下几名受伤的民警。这次交火,让周向阳团伙更加嚣张,他们意识到,警方的装备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上,甚至嚣张地对同伙说:&34;警察也不过如此,以后咱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2000年,周向阳团伙进入了绑架勒索的&34;高峰期&34;。他们在驻马店、上蔡县等地疯狂作案,先后绑架了10名受害人,其中只有4起未能得逞。在这些案件中,他们手段残忍,毫无底线。有一次,他们绑架了一名富商的女儿,因为富商迟迟没有凑齐赎金,就残忍地割掉了女孩的一根手指,寄给富商施压。女孩的哭声和手指上的鲜血,成了富商一生的噩梦。
同年12月15日,周口西华县,一名中学生徐某在放学路上被绑架。周向阳等人向其父母索要20万元赎金,徐某父母无奈之下选择报警。警方在赎金交接地点设下埋伏,可周向阳等人早有准备,提前更换了交接地点,并在周围布置了岗哨。当警方发现不对劲时,双方再次爆发枪战。周向阳等人凭借著56式冲锋枪的强大火力,冲破警方的包围圈,再次逃脱。张地对着警方大喊:&34;你们的家伙不行,不给你们玩了!
接连两次与警方交火都能全身而退,让周向阳团伙愈发肆无忌惮。他们的嚣张气焰,不仅激怒了警方,也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强烈关注。周口市委、市政府多次召开会议,要求公安机关尽快破案;受害人家属四处上访,希望能为亲人讨回公道;百姓们更是人心惶惶,对警方的破案能力提出了质疑。市公安局正式成立&34;12·15武装绑架案专案组&34;,抽调全市精干力量,全力侦办此案。与此同时,公安部也将周向阳团伙列为督捕重大案犯,在全国范围内展开通缉。
专案组成立后,首先对周向阳团伙的作案轨迹进行了梳理,发现他们长期流窜于豫皖苏鲁四省交界地区,这个区域地势复杂,省界交错,便于犯罪分子藏匿和逃窜。专案组决定,加强跨区域协作,与安徽、山东、江苏等地警方创建信息共享机制,联合开展搜捕。同时,警方深入周向阳的老家项城,对其社会关系进行排查,希望能找到线索。可周向阳为人狡诈,很少与家人联系,加上他的亲戚要么不知情,要么不敢透露,排查工作进展缓慢。
2001年1月5日,专案组正在西华县召开专案协查碰头会,突然接到报案:扶沟县一名男童被绑架,绑匪索要15万元赎金,还嚣张地说&34;不怕报警,公安局的家伙不行&34;。作案手法和语气,与周向阳团伙如出一辙。警方判断,这很可能是周向阳团伙所为,立即抽调800名警力,前往扶沟县布下包围网。可周向阳等人异常狡猾,察觉到警方的行动后,连夜将男童扔到洛河县青年乡的一个路沟里,然后疯狂向东逃窜,再次逃脱。
这次逃脱后,周向阳意识到河南境内的风声越来越紧,警方的搜捕力度也越来越大,于是决定转移到安徽境内活动。地处皖苏鲁豫四省七县交界处的安徽宿州砀山县,成了他们的新据点。这里交通便利,便于流窜,而且当地有大量的果园和树林,便于藏匿。刚到砀山不久,他们就迫不及待地再次作案,绑架了两名学生。其中一名学生的家长拒绝支付赎金,周向阳毫不犹豫地将其撕票,抛尸在一片果园里;另一名学生的家长支付了8万元赎金,才换回孩子的性命。
2001年5月,周向阳团伙又流窜到安徽亳州涡阳县,绑架了当地一名个体老板和他的司机,索要30万元赎金。。拿到赎金后,周向阳团伙并没有立即离开涡阳,而是在附近潜伏下来,观察警方的动向。直到安徽境内开始戒严,他们才转移到江苏徐州丰县。
在丰县,他们绑架了一名9岁的男童,向其父母索要30万元赎金。男童的父母是普通农民,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无奈之下选择报警。警方迅速展开部署,可周向阳等人察觉到异常后,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更加残忍。他们见迟迟拿不到赎金,就用绳子将男童勒死,抛尸在安徽宿州萧县的一处麦田里。当警方找到男童的尸体时,孩子的眼睛还圆睁著,脸上布满了恐惧。
接连的撕票案件,让警方和百姓们义愤填膺,破案的决心也更加坚定。专案组加大了对周向阳团伙社会关系的排查力度,终于获得了一条重要线索:团伙成员韩磊的老家在周口鹿邑县新集镇,他很可能会回家看望孩子。2001年8月19日,警方接到群众举报,韩磊出现在新集镇的老家。警方迅速出击,将韩磊秘密逮捕。
审讯室里,韩磊深知自己罪行累累,一旦招供就是死路一条,于是咬紧牙关,拒不承认自己的罪行。警方虽然知道他是周向阳团伙成员,但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参与了绑架杀人案,只能以非法持枪罪对其进行拘留。一个月后,由于证据不足,警方不得不释放韩磊,但暗中安排了警力对其进行监视,希望能通过他找到周向阳团伙的其他成员。
韩磊被释放后,果然与周向阳取得了联系。此时的周向阳团伙,因为之前的车辆被警方盯上,正急需一辆新车。2001年9月28日,周向阳、吴宝玉、邓永良三人,来到江苏徐州丰县孙楼乡,找到了当地村民徐某。徐某早年给别人跑车,最大的梦想就是拥有一辆自己的车,经过多年打拼,终于在7月份买了一辆昌河牌面包车,本以为苦尽甘来,却没想到遭遇了灭顶之灾。
抢走面包车后,三人开车返回砀山县,再次绑架了一名女童赵某,索要50万元赎金。赵某的父母家境富裕,虽然能拿出赎金,但担心绑匪撕票,选择了报警。警方根据线索,在赎金交接地点附近布控,可周向阳团伙的反侦察意识极强,先后三次变更交接地点,每次都让不同的人传递消息。最终,虽然警方没有暴露,但敏感的周向阳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认为赵某的父母报了警,于是残忍地将其杀害,埋在砀山县曹庄镇东边的一条干沟渠里。
做完这起案件后,周向阳三人烧毁了徐某的面包车,抢了一辆桑塔纳轿车,逃到安徽淮北濉溪县,与韩磊、张国强、陈峰会合。为了避免被警方发现,他们将抢来的桑塔纳进行了改装,更换了车牌和车身颜色,然后潜伏在濉溪县的一个偏僻村庄里,策划着下一次作案。此时的他们,早已双手沾满鲜血,成为了人人得而诛之的恶魔,而他们的末日,也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