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 1888年9月5日,午后两点左右
地点: 萨里郡,斯托克莫兰,罗伊洛特家族庄园
天气: 萨里郡的午后阳光明媚,天空湛蓝如洗,与庄园本身的破败阴郁形成强烈反差。空气中飘散著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但也混杂着老宅特有的潮湿和朽木的味道。
听到福尔摩斯叙述完早上在贝克街发生的激烈冲突,尤其是罗伊洛特医生被激怒并直接找上门来后,海伦·斯托纳小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微微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她眼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仿佛已经看到了继父那张暴怒狰狞的脸。
“他他竟然跟踪我到了伦敦!还找到了你们!”
她声音颤抖,双手紧紧攥在一起,“他一定会报复的!他绝不会放过我!我我该怎么办?”
看到她的惊恐,一种保护弱者和伸张正义的责任感在我心中油然而生。我上前一步,用尽量沉稳而坚定的语气对她说道,同时也像是在对福尔摩斯和华生陈述我的判断:
“斯托纳小姐,请先冷静。他确实暴怒,但这也恰恰暴露了他的心虚和急切。他如此气急败坏地找上门,正说明我们的介入击中了他的要害,他感到了威胁。他必定会设法保护自己,因为他也许已经发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比他技高一筹的大有人在。”
我顿了顿,看向庄园那阴森的轮廓,继续说道,“当务之急是确保您今晚的安全。您必须把房门反锁,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进去。如果他行为过于暴躁,试图强行闯入,我们绝不会坐视不管。”
“必要时,我们可以立刻把您送去您的姨妈家暂避。微趣晓说 蕪错内容但现在,我们得和时间赛跑,必须在他回来之前,查明真相。请马上带我们去检查那些房间,每一分钟都很宝贵。”
福尔摩斯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补充道:“陈先生说得完全正确。恐惧解决不了问题,行动才能。带路吧,小姐。”
斯托纳小姐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点了点头,转身引领我们走向那座古老的宅邸。
走近观察,这座庄园更显破败阴森。它由灰色的石头砌成,长满了滑腻的青苔。建筑格局奇特,中间部分较高,两侧的耳房呈弧形向外延伸,像极了一对巨大的蟹钳,给人一种被攫住的不祥之感。
左侧的耳房显然已废弃多年,窗户用木板钉死,部分屋顶已经塌陷,露出黑洞洞的窟窿。中间的主体部分也显得年久失修。唯有右侧的耳房看起来尚有人气,窗户上挂著窗帘,烟囱里飘出缕缕轻烟,表明这里有人居住。
一些脚手架立在山墙边,墙壁上被凿开了一些洞,但周围寂静无声,不见一个工人的踪影,这“修缮”显得颇为可疑。
福尔摩斯没有急于进屋,他像一只警惕的猎犬,先是在修剪得还算整齐的草坪上慢悠悠地踱步,锐利的目光仔细扫视著右侧耳房窗户的外部结构。
过了一会儿,他指著二楼一排相邻的三个窗户说道:“依我看,这最外面一间是你以前的卧室,中间那个房间是你姐姐朱莉娅的,而紧挨着主楼的那间,就是罗伊洛特医生的卧室。对吗?”
“完全正确。”
斯托纳小姐证实道,“但如今,因为所谓的‘修缮’,我暂时住在中间我姐姐去世的那个房间。优品暁说徃 已发布嶵辛蟑截”
“我想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福尔摩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脚手架,“不过,顺便说一句,那座山墙看起来似乎并没有急着修缮的必要吧?结构看起来很完整。”
我也仔细观察了一下,确实,那面墙除了有些旧,并无明显破损或倾斜的迹象。
斯托纳小姐苦涩地说:“我也这么认为。我相信他这么做的唯一目的,就是逼我从自己相对安全的房间,搬回我姐姐遇害的那个房间。”
“啊,这很能说明问题。”福尔摩斯和我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意味着“诱导受害者进入特定环境”的嫌疑大大增加。
“嗯。”
福尔摩斯继续分析,“这条三个房间的房门都朝向它开的过道,应该是在这狭窄边房的另一侧(内侧)。这些房间朝外的这面墙,除了窗户,肯定也有通风口或者气窗吧?” 他问到了关键点。
“有的,在窗户上方有一些很小的气窗,但都十分窄小,而且装着牢固的铁栅,窄到根本不可能有人能钻得进去。”斯托纳小姐肯定地回答。
“你们姐妹俩晚上都反锁著自己房间的门。”
我接着福尔摩斯的思路往下说,试图构建当时的场景,“因此,从过道一侧进入房间的可能性也被排除了。现在,请让我们模拟一下当晚的情况。斯托纳小姐,请您现在回到中间那个房间,从里面将窗户的百叶窗闩上。”
斯托纳小姐依言照做。我们看着她走进房间,过了一会儿,那扇窗户的厚木百叶窗被从里面放了下来,并且传来了清晰的闩锁声。
福尔摩斯和我立刻上前,对这扇从外部关闭的窗户进行仔细检查。百叶窗做得非常结实,闭合严密。
福尔摩斯尝试了各种方法,都无法从外面将其撬开。他甚至试图寻找缝隙插入小刀去拨动闩杠,但连一丝缝隙都找不到。接着,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凸透镜,仔细检查了固定百叶窗合页的铁质部件。
那些铁合页被巨大的铆钉牢牢地镶嵌在坚硬的石墙中,纹丝不动,毫无锈蚀损坏的痕迹。
“嗯”
福尔摩斯直起身,罕见地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他搔著下巴,“这确实棘手。如果这些百叶窗当晚如同现在这样从内部闩得如此牢固,那么理论上,确实不可能有人能从窗户进入房间。我的推理一定在某个环节出现了偏差。”
但我并没有完全气馁。
作为警察,我知道现场勘察往往需要内外结合。
“福尔摩斯先生。”
我提议道:“外部检查暂时没有发现突破口。也许关键线索藏在房间内部?比如,是否存在我们尚未注意到的、与医生房间相通的隐秘结构?
或者,凶手根本不需要进入房间,而是通过某种方式从外部施加影响?我们进去看看,或许能发现从外面看不到的线索。”
“说得对,陈先生。我们不能被表象困住。进去看看。”福尔摩斯表示同意。
我们绕过宅邸一角,通过一扇小小的侧门进入了昏暗的室内。一条狭窄的过道出现在眼前,三间卧室的房门并排开向这条过道。
福尔摩斯对罗伊洛特医生那间(最里面一间)暂时不感兴趣,我们直接跟着斯托纳小姐进入了中间那个房间——也就是她姐姐朱莉娅去世的房间,也是她昨晚再次听到口哨声的地方。
房间比我想象的要小一些,符合乡村老式宅邸的特点:低矮的天花板,一个敞开式的壁炉,陈设十分简单。
屋角立著一个带抽屉的褐色木质橱柜,另一角摆放著一张狭窄的床,铺着白色的床罩。窗户左边是一个梳妆台,此外还有两把柳条椅子和一块铺在房间中央的方形威尔顿地毯。
房间的墙壁和护墙板是深棕色的栎木,上面布满了虫蛀的痕迹和岁月的裂纹,显得古老而阴森。
福尔摩斯一进屋,就像变了一个人。他轻轻地将一把柳条椅子搬到墙角,默默地坐下,几乎停止了所有不必要的动作。
但他的眼睛却像最精密的扫描仪,目光缓缓地、极其细致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件物品、每一寸木板和嵌板,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痕迹。
我和华生医生则默契地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避免破坏可能存在的细微线索,同时也开始用自己的方式进行观察。
我的目光首先落在那张床上。床铺很窄,床头紧挨着与医生房间相邻的那面墙。我注意到床头的栎木护墙板上似乎有一些非常细微的、不像是自然虫蛀或老化的划痕。
接着,我看向那个褐色的橱柜和梳妆台,思考着是否可能藏有夹层或机关。最后,我的视线定格在壁炉和天花板上。壁炉看起来正常,但低矮的天花板是否可能存在阁楼空间?
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我们轻微的呼吸声。我知道,福尔摩斯正在构建他的推理模型,而我也在运用我的知识和直觉,试图在这个看似密不透风的房间里,找到那条致命的“斑点带子”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
危险或许就隐藏在这些古老木材的纹理和阴影之中。
第1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