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峡谷的战报。
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激起的涟漪在短短数日内便席卷了整个东荒。
最先收到确切消息的。
自然是青岚宗。
留守宗门的是一位姓赵的筑基巅峰长老。
当他看到那枚沾染着干涸血迹、气息微弱的传讯玉简时。
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玉简是高长老随身携带的秘宝。
唯有在其生命气息彻底消散时。
才会自动激发。
将最后一段模糊的影像与信息传回。
赵长老颤抖着将神识探入。
下一刻。
他如遭雷击。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噗——”
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喷出。
染红了面前的白玉案几。
“高师兄……陨落了……”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道。
声音嘶哑得仿佛砂纸在摩擦。
“联军……联军全军覆没……”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猛地站起。
又因气血逆冲而踉跄倒退。
撞翻了身后的紫檀木椅。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殿外值守的弟子。
但当弟子们惶恐地冲进来时。
只看到赵长老佝偻着背。
仿佛一瞬间苍老了百岁。
他双眼空洞地望着殿外缥缈的云海。
那里曾是高长老驾云出征的方向。
“完了……”
“青岚宗……完了……”
这两句话。
耗尽了赵长老所有的力气。
他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殿内死一般寂静。
只有那枚染血的玉简。
静静躺在案几上。
散发着不祥的光芒。
消息是瞒不住的。
尤其是如此惨败。
数日后。
青岚宗山门紧闭。
护山大阵全开。
灵光流转间带着几分惶急。
山门内更是愁云惨布。
压抑的哭泣声在诸多洞府院落中断断续续响起。
那是陨落修士的家眷、弟子在悲泣。
更多的门人弟子则惶惶不安。
失去了金丹老祖的坐镇。
青岚宗就像被拔掉了牙齿和爪子的老虎。
往日那些虎视眈眈的“友邻”。
此刻恐怕已在磨刀霍霍。
宗门宝库前加强了守卫。
但守卫弟子的眼中也藏着惊疑。
往日里络绎不绝、前来拜会或交易的各方修士。
如今一个都不见踪影。
门可罗雀。
与青岚宗交好、此次也派出了部分弟子助战的几个中小门派。
反应更为直接。
有的掌门在得知消息的当晚。
便带着核心弟子与重要资源悄然撤离山门。
不知所踪。
有的则是立即宣布封山百年。
谢绝一切往来。
试图用这种方式躲过即将到来的风暴。
而与青岚宗素有嫌隙的势力。
则是另一番景象。
东荒北部。
玄铁门。
炼器大殿内炉火熊熊。
但此刻聚集在此的几位长老。
讨论的却不是炼器心得。
“消息确认了。”
坐在上首的玄铁门主沉声道。
他手中把玩着一块暗沉沉的铁精。
眼神锐利。
“青岚宗高老鬼。”
“连金丹带法宝。”
“被那钢铁领主的古怪巨塔。”
“一击化为飞灰。”
“尸骨无存。”
殿内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金丹中期……竟也挡不住一击?”
一位红脸长老难以置信。
“那究竟是什么邪物?”
“非符非阵,更非法宝。”
玄铁门主将铁精按在桌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
“但威力骇人听闻。”
“据侥幸逃回的零星弟子描述。”
“高老鬼连压箱底的上古秘术都用了出来。”
“依旧无用。”
“联军数千修士。”
“逃出生天者不足百一。”
他环视众人。
“诸位。”
“东荒的天。”
“要变了。”
殿内一片沉默。
只有炉火噼啪作响。
每个人的脸色都无比凝重。
东荒南部。
百草谷。
药香弥漫的静室中。
谷主是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道姑。
她捻着一株淡紫色的灵草。
听着下方弟子的禀报。
秀美的眉头渐渐蹙起。
“一击灭金丹……”
“钢铁洪流横扫修士大军……”
她轻轻放下灵草。
“看来。”
“之前我们对这位‘钢铁领主’的评估。”
“还是太保守了。”
“他所依仗的。”
“并非我等熟知的修行路数。”
“而是一种……全新的、纯粹为了杀戮与征服而生的力量。”
下首一位老妪低声道:
“谷主,我等该如何自处?”
“青岚宗已不足为虑。”
“但这位彭领主……其志恐怕不小。”
百草谷主沉吟片刻。
“传令下去。”
“开启秘境药园外的所有防御禁制。”
“召回所有在外采药弟子。”
“另外……”
她顿了顿。
“准备三株‘千年玉髓芝’,五瓶‘百花玉露丸’,还有那匣‘星辰砂’。”
“挑选机敏弟子。”
“持我拜帖。”
“前往雷霆峡谷……不,前往那位彭领主的驻地。”
“态度务必恭谨。”
“探一探他的口风。”
“是。”
老妪躬身应下。
眼中却难掩忧色。
送上如此厚礼。
近乎低头服软。
这在百草谷历史上。
还是头一遭。
类似的一幕。
在东荒大大小小的宗门、世家、散修联盟中不断上演。
惊恐。
猜疑。
算计。
臣服。
种种情绪交织蔓延。
茶馆酒肆中。
关于“雷霆峡谷之战”的细节被传得神乎其神。
“嘿,你们是没看见!”
一个侥幸从战场边缘逃得性命的炼气散修。
在茶馆中唾沫横飞。
脸色因后怕和兴奋而涨红。
“那光!比太阳还亮!”
“隔着几十里地,眼睛都快瞎了!”
“高长老那可是金丹中期的大能啊!”
“身上宝贝无数!”
“结果呢?”
“就那么一下!”
他用力一挥手。
“没了!什么都没了!灰都没剩下一撮!”
茶客们听得屏住呼吸。
面露骇然。
“还有那些铁傀儡!”
散修灌了一大口劣酒。
压了压惊。
“黑压压一片!”
“打出的铁弹子比雨点还密!”
“筑基前辈的护体灵光,就跟纸糊的一样!”
“一捅就破!”
“我亲眼看见一个筑基中期的前辈。”
“御使飞剑砍那铁疙瘩。”
“结果火星子四溅,铁疙瘩就晃了晃。”
“反手一炮就把前辈给轰没了……”
茶馆内鸦雀无声。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这……这还怎么打?”
有人颤声问道。
“打?”
那散修嗤笑一声。
“拿头打?”
“我算是看明白了。”
“咱们这些炼气筑基的。”
“在人家眼里,跟蝼蚁没区别。”
“也就金丹老祖能拼一拼。”
“可现在……”
他缩了缩脖子。
没再说下去。
但意思谁都明白。
金丹老祖。
似乎也不够看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与迷茫。
在东荒低阶修士中弥漫开来。
苦修数十年。
抵不过人家一道光。
练气筑基。
在钢铁洪流前如同草芥。
那他们修行的意义何在?
与此同时。
“钢铁领主”彭云之名。
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传遍东荒。
伴随着这个名字的。
是“金丹屠夫”、“钢铁灾星”、“东荒新主”等一个个令人心悸的称号。
他的来历成谜。
他的手段诡异而酷烈。
他的军队沉默而强大。
他就像是从九幽之下爬出来的魔神。
要用钢铁与火焰。
重塑东荒的秩序。
大大小小的势力开始疯狂打探关于彭云的一切。
他最初出现在黑沼泽边缘。
他剿灭了几股流匪。
他建立了那个被称为“基地”的钢铁城池。
他横扫了周边不臣服的村镇和小门派。
直到这次。
正面击溃了东荒老牌势力青岚宗组织的联军。
并悍然击杀其金丹老祖。
一条清晰的、充满血腥味的崛起轨迹。
展现在所有势力面前。
而此刻。
在风暴的中心。
雷霆峡谷以东。
那片被钢铁城墙环绕的基地内。
却异常平静。
高大的哨戒炮塔缓缓旋转。
灰熊坦克在围墙内停驻。
动员兵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巡逻。
一切井然有序。
仿佛外界那席卷东荒的震动。
与这里毫无关系。
中央指挥室内。
彭云看着面前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各方情报汇总。
表情平静无波。
对于那些势力送来的拜帖、礼物、甚至隐晦的投诚意向。
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兴趣。
他的目光。
越过屏幕。
仿佛投向了东荒更深处。
投向了那些灵气更为充沛的名山大川。
投向了那些传承更为悠久、底蕴更为深厚的宗门。
“才刚开始。”
他低声自语。
声音在空旷的指挥室内回荡。
冰冷。
而坚定。
窗外的探照灯光柱扫过夜空。
照亮了基地内林立的钢铁建筑。
也照亮了远处黑暗的、正在剧烈颤抖的东荒大地。
新的霸主已然崛起。
用金丹的陨落。
用联军的鲜血。
为自己加冕。
而旧时代的残党们。
是选择在颤抖中臣服。
还是在恐惧中毁灭?
东荒的每一寸土地。
似乎都在等待着这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