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终于彻底驱散了黑夜,但并未驱散鼠军大营中弥漫的沉重与疲惫。
阳光懒洋洋地洒下,照亮的是无数张沾满烟尘、写满倦怠的脸庞,以及营寨边缘尚未完全清理的战斗痕迹。
士兵们或坐或卧,大多连起身的力气都无,只是贪婪地利用这短暂的平静喘息著,仿佛每一口空气都弥足珍贵。
瑞克鼠强撑著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在娇娇鼠的搀扶下巡视营地。
看着将士们如此情状,他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痛而压抑。
猫军昨夜的连环袭击,目的再明显不过——他们要的就是鼠军此刻这般精疲力竭、士气低迷的状态。
就在这片死寂般的疲惫中,远方,烟霞关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低沉而富有节奏的战鼓声。
“咚!咚!咚!”
鼓声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每一个鼠军士兵的心头。
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
“猫军!猫军又要来了!”
“他们还不罢休吗?”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疲惫的军营中迅速蔓延,许吐司兵甚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连拿起武器的欲望都提不起来。
瑞克鼠凝神倾听,眉头越皱越紧。
这鼓声有些奇怪。虽然响亮,却缺乏一种冲锋前的激昂与杀气,反而带着一种机械般的重复感。
“情况不对。”瑞克鼠对身旁的娇娇鼠和翼翼鼠低声道,
“鼓声虽响,却不见猫军旗帜移动,更无兵马出关的迹象。翼翼,你的飞行翼修复得如何?”
翼翼鼠立刻回答,
“大哥,昨夜回来后,我连夜赶工,飞行翼已经勉强可以使用了。”
“好!”瑞克鼠当机立断,
“你立刻升空,飞近烟霞关侦察,务必看清关内虚实,但切记,不可靠得太近,以防有诈。”
“明白。”翼翼鼠毫不迟疑,转身冲向自己的营帐。
片刻后,他背负著一副看起来仍有些粗糙、但结构已然完好的飞行翼,助跑几步,奋力跃起,双翼鼓动气流,歪歪斜斜地朝着烟霞关方向飞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追随着空中那个小小的黑点。
瑞克鼠紧握双锤,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娇娇鼠则紧抿著嘴唇,祈祷著翼翼鼠能平安归来,并带来确切的消息。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烟霞关上的鼓声依旧在不紧不慢地响着,仿佛在嘲弄著下方惊疑不定的鼠军。
终于,在天色完全放亮时,翼翼鼠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天际。他降落时显得有些匆忙,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快步冲到瑞克鼠面前。
“大哥,奇怪,太奇怪了。”
翼翼鼠喘息著,语速极快,
“我飞到关上空,不敢太低,但看得分明——关墙上只有几十个草人穿着猫军服饰,被绳索牵着机械地敲鼓。
关内关内空空荡荡!街道上不见一个人影,连炊烟都没有,整座烟霞关,根本就是一座空城。”
“空城?”
瑞克鼠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贼贼猫的算计。
焚粮是真,但猫军撤退的速度和决断远超预期。
他们不仅撤退,还布下这疑兵之计,用空城和鼓声继续拖延、迷惑鼠军,若非翼翼鼠冒险侦察,鼠军恐怕还要在这营地里疑神疑鬼,白白消耗时间和士气。
“好一个贼贼猫。”瑞克鼠冷哼一声,
“他们这是要金蝉脱壳,甚至还想让我们疑惧不敢进!传令下去!”他猛地转身,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全军立刻整备,随我进驻烟霞关。”
这个消息如同在死水中投下了一块巨石。
疲惫不堪的士兵们先是愕然,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欢呼!
空城,这意味着他们兵不血刃就能夺回这座战略要地。
昨夜的疲惫和牺牲,似乎在这一刻都有了回报。
鼠王也被惊动,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赶来。
听到翼翼鼠的回报和瑞克鼠的决定,他脸上阴晴不定。
当大军开拔,兵临烟霞关下,亲眼确认那高耸的关墙上只有随风摇摆的草人,关门洞开,内里空无一人时,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
在无数将士目光的注视下,鼠王知道,瑞克鼠的赌约,他输了。
他极其不情愿地挥了挥手,声音干涩:“放放了聪聪鼠、豆豆鼠、坚坚鼠。”
三位将军被释放,与瑞克鼠等人汇合,皆是感慨万千,但此刻并非叙旧之时。
进驻烟霞关的过程异常顺利。
关内果然空,只留下一些带不走的杂物和依旧在自动敲响的战鼓装置。
猫军撤走得十分彻底,甚至连重要的文书都未曾留下。
夺回故关的喜悦暂时冲淡了疲惫。
鼠王环顾著这座原本属于猫国、如今空荡荡的关城,心中那股被瑞克鼠“比下去”的郁结之气似乎又涌了上来。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王的威严:
“嗯既然已收复烟霞关,值得庆贺。
本王要在关内将军府设宴,与众将共饮几杯,以慰劳昨夜辛劳。”
“父王。”娇娇鼠立刻劝阻,
“我军疲惫,关内情况未明,猫军撤退诡异,恐有埋伏或后续阴谋。此时饮宴,绝非良机啊。”
“放肆。”
鼠王正在兴头上,又被当众顶撞,顿时不悦,
“本王心意已决,区区几杯酒,还能误了大事不成?
难道收复关城,还不值得庆贺吗?还是说,你们都觉得本王不配在此设宴?”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瑞克鼠。
娇娇鼠还欲再劝,却被瑞克鼠用眼神制止。
他深知此刻再违逆鼠王,只会让刚刚缓和的局面再次紧张。
于是,一场仓促而气氛微妙的宴席,在烟霞关的将军府中举行。
参与的都是鼠军高级将领,除了瑞克鼠五兄弟(瑞克、聪聪、坚坚、豆豆、翼翼)和娇娇鼠,还有鼠王及其少数亲信。
宴席刚开始,气氛便十分凝重。
士兵们送上简单的酒食,众将都无心饮食,目光不时瞟向端坐主位、自斟自饮的鼠王,以及侍立在他身旁、神色平静得有些异常的瑞克鼠。
鼠王连饮了几杯,酒意上涌,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他看着下方沉默的众将,尤其是并排站立的瑞克鼠五兄弟,那股被猜忌和恐惧缠绕已久的心情,在酒精的催化下猛然爆发。
他啪地一声将酒杯顿在案上,醉眼朦胧地指著瑞克鼠,声音尖锐而充满恐惧:
“瑞克鼠,你们五个围在本王身边想干什么!”
他的身体微微发抖,手指颤抖著,
“你你是不是想趁此机会杀了本王!好取而代之!”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将军府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娇娇鼠惊恐地捂住嘴。聪聪鼠羽扇停滞在半空。坚坚鼠和豆豆鼠猛地站起。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风暴的中心——瑞克鼠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