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王那石破天惊的指控,如同寒冬里的一盆冰水,将将军府内残存的一丝暖意彻底浇灭。
空气凝固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只有鼠王粗重的喘息和火把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在死寂中回荡。
瑞克鼠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王座上那个因恐惧和猜忌而面容扭曲的君王。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比之前在边境被魁斗猫的破甲箭射中时还要冰冷。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时间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委屈、愤怒、还有一种深沉的悲哀,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心脏。
“父王,您您在胡说些什么。”
娇娇鼠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失望而颤抖,
“瑞克将军和几位将军为国征战,身上伤痕累累,怎会怎会有如此大逆不道之心,您这是被奸臣蒙蔽了心智啊。”
聪聪鼠手中的羽扇一下子掉在地上,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道,
“大王,此言诛心啊,我等若有二心,何必在烟霞关下死战,瑞克大哥何必前往狗国借兵,身陷重围?
此刻猫军虽退,危机未解,我军疲惫不堪,正是需要上下同心之际,大王何出此令亲者痛、仇者快之言。”
坚坚鼠和豆豆鼠更是怒目圆睁,双双上前一步,护在瑞克鼠身前。
坚坚鼠脾气火爆,几乎要按捺不住,低吼道,
“大王,末将等一片赤胆忠心,天地可鉴。
您若听信小人之言,自毁栋梁,鼠国危矣。”
翼翼鼠则已经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门口方向,手紧紧按在刀柄上,警惕地扫视著鼠王身后的那些亲卫,他感觉那些“亲卫”的眼神,此刻变得异常冷漠和陌生。
“闭嘴,都给本王闭嘴。”
鼠王仿佛被众人的反应刺激得更加癫狂,他猛地站起,身体因激动和酒意而摇晃着,指著瑞克鼠五人,声音尖利得刺耳,
“赤胆忠心?哈哈,笑话,你们看看,看看他们,功高震主,军中只知大将军,不知有本王,这不是野心是什么!
你们现在围拢过来,不是想逼宫是什么!”
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脸上混合著恐惧和一种扭曲的、试图掌控一切的疯狂。
他不再看瑞克鼠等人,而是朝着大厅阴影处厉声嘶喊,
“出来,都给本王出来,将这些逆贼给本王拿下,就地正法。”
随着他这声令下,大厅四周的帷幕之后,以及那些原本侍立如同木雕的“亲卫”们,动了。
然而,出现的并非鼠王期待的自己麾下的忠诚士兵。
只见那些“亲卫”猛地扯掉身上鼠军的皮甲,露出里面紧身的、闪烁著幽暗金属光泽的暗色鳞甲,脸上不知何时已复上了只露双眼的狰狞面具。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迅捷如豹,无声无息间,已然将瑞克鼠、娇娇鼠以及五位将军全部包围在中央。
一股阴冷、嗜血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比外面的夜风更加刺骨。
“影爪卫!”
瑞克鼠瞳孔骤缩,一字一顿地吐出了这个令人心悸的名字。
他瞬间明白了,为什么鼠王身边的守卫会让他感到一丝异样,为什么那些“士兵”的眼神如此冰冷,原来,他们早已被偷梁换柱。
“呵呵呵”
一阵低沉如同巨石摩擦般的笑声从大厅一侧传来。
一个魁梧如山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踱出。
他身披暗蓝色重甲,雪白的胡子如同钢针,正是曾在边境密林伏击瑞克鼠的影爪卫统领——魁斗猫。
他双手抱胸,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扫过惊骇欲绝的鼠王,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鼠王,您这出鸟尽弓藏的戏码,唱得可真是不错啊。”
魁斗猫声若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不过,您呼唤的士兵,恐怕是来不了了。
现在这里,只有我猫国最精锐的影爪部队。”
“你你们”
鼠王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回王座上,浑身筛糠般抖动,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我的卫兵呢!”
就在这时,另一个阴柔滑腻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这声音对于娇娇鼠和瑞克鼠而言,都异常熟悉,
“大王,您的卫兵?他们自然是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
至于我们为何在此这还要多谢大王您的‘信任’和‘引路’啊。”
随着话音,一个身影从魁斗猫身后走出。
他同样穿着影爪卫的服饰,但身形似乎比普通影爪卫要稍微纤细一些。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缓缓摘下了自己的面具。
露出的,是一张尖嘴猴腮、带着诡异笑意的猫脸。
然而,更让人惊骇的是,他的身体开始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仿佛骨骼在移动。
只见他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肩膀变宽,整个人的体态瞬间从之前的略显佝偻变得挺拔,连那阴柔的嗓音也略微沉厚了一些,但那股子特有的、令人不适的阴森感却丝毫未变。
鼠王死死地盯着那张猫脸,听着那熟悉入骨的声音,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让他浑身冰凉,手指颤抖地指向千变猫,
“你你的声音你你是灰须参谋!不不可能。”
千变猫优雅地行了一个猫国礼节,脸上挂著戏谑的笑容:“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千变猫,猫国影爪卫副统领,特长大王您也见识过了——缩骨易形,摹声拟态。
这几个月,承蒙大王信赖,灰须参谋才能日夜陪伴左右,为您分忧解难。”
他特意加重了“分忧解难”四个字,充满了讽刺。
原来如此,一切疑云豁然开朗。
为什么鼠王会突然变得刚愎自用,为什么执意要攻打烟霞关,为什么会对瑞克鼠产生如此深的猜忌!
全都是这个潜伏在身边的千变猫在搞鬼,他利用鼠王年迈多疑的心理,不断进献谗言,离间君臣,一步步将鼠国推向深渊。
娇娇鼠回想起那夜在父王帐外听到的阴森挑拨,此刻终于对上了号,她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感到一阵无力回天的绝望。
瑞克鼠心中更是翻江倒海,既有被冤屈的愤懑,更有对鼠国命运的深切忧虑。
内奸就在君王之侧,而君王却浑然不觉,反而自断臂膀。
“好了,叙旧时间结束。”
魁斗猫不耐烦地打断了这充满戏剧性的一幕,他狞笑一声,猛地一跺脚,似乎触动了某个机关。
“轰隆隆!”
一阵沉闷而巨大的机关运作声骤然从将军府四周响起。
只见大厅四周的窗户、乃至他们进来的那道厚重主门上方,瞬间落下无数块巨大的、厚实的精钢铁板。
这些铁板边缘严丝合缝,带着沉闷的撞击声嵌入地面和门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不过眨眼之间,整个将军府大厅,除了高高的、无法攀爬的穹顶,所有出口已被彻底封死。
火光映照在冰冷光滑的铁板上,反射出幽暗的光泽,将大厅变成了一座坚固无比、插翅难飞的钢铁囚笼。
烟尘弥漫中,魁斗猫那洪亮而残忍的声音在铁壁间回荡,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鼠王,还有各位鼠国的忠臣良将们,欢迎来到你们最后的葬身之地。
这烟霞关,这座空城,本就是我君陌猫将军与贼贼猫军师为你们精心挑选的坟墓,现在,游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