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白石城的火光映红天际时,黑松城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宁静中。
守将乌木鼠,一个以谨慎乃至多疑著称的老将,在鼠军大举进攻的时候就封锁四门,严禁出入,同时派出大量斥候打探确切情报。
他深知猫军狡诈,决心以不变应万变,凭借黑松城高墙深池和充足的储粮,打一场漫长的守城战。
君陌猫率领军队抵达黑松城外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座铁桶般的城池。
城墙经过多次加固,垛口后弓弩反射著寒光,滚木礌石堆积如山,护城河宽阔,吊桥高悬。
副将勘察敌情后,眉头紧锁,
“将军,强攻伤亡难以估量。
飞爪登城,恐怕也难逃守军耳目。”
君陌猫立于林间阴影下,玄甲幽暗,目光如冰刃般刮过黑松城的每一处防御细节。
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城外远处,几个依稀可见的鼠国民居村落,以及更远方,一条流经黑松城上游的溪流。
“传令,”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让周围的将领感到一股寒意。
“第一,派出所有精锐斥候,猎杀乌木鼠派出的所有探子,一个不留。确保黑松城变成瞎子、聋子。”
“第二,挑选一百名机敏士卒,用面具,换上鼠民衣物,混入周边村落,散播谣言。
就说猫军主力已绕过黑松城,直扑王都,乌木鼠坚守孤城,实为畏战,待战事平息,必受国法严惩。”
副将一愣:“将军,此计恐难奏效,乌木鼠并非蠢人。”
“他是不蠢,但他多疑。”
君陌猫语气平淡,
“谣言如毒,不在于立刻致命,而在于侵蚀心智,动摇根基。他会怀疑部下的忠诚,怀疑后方的态度。”
“第三,”君陌猫的目光投向那条溪流,
“找几个懂药理的军士,去上游,采集所有能找到的污秽之物——腐烂的动物尸体、毒草、秽泥,越多越好,投入溪水。”
众将闻言,皆尽变色。
此法有伤天和,更悖离战场常规。
“将军,这这会污染水源,城中军民若饮用,必生瘟疫。这”
副将声音都有些发颤。
君陌猫转过头,冰冷的眸子扫过众人,
“我要的,是黑松城不攻自破。
战争只有胜负,没有底线。乌木鼠想打持久战?我便让他城内先乱。”
他的话语不带任何感情,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执行命令!”
猫军高效而冷酷地行动起来。
斥候部队如同幽灵般游弋,乌木鼠派出的探子接连神秘失踪,无一回报。
黑松城彻底失去了外界消息,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孤立。
同时,关于乌木鼠“畏战”、“即将被问罪”的流言开始在周边村落,甚至通过一些隐秘渠道,悄然传入黑松城内。
恐慌和猜疑如同霉菌般在军民心中滋生。
乌木鼠察觉到了军中异样的气氛,他厉声弹压,却更显得欲盖弥彰,反而加深了部下的疑虑。
更致命的打击来自水源。
仅仅两日,黑松城内开始出现怪事。
先是城西靠近水渠的居民和守军出现呕吐、腹泻、发热症状。
随后,疫情迅速蔓延。水源被污染的消息不胫而走,全城恐慌。
“是猫军!是猫军在上游投毒!”有军士崩溃地大喊。
乌木鼠紧急下令封存所有地表水,启用深井。
但深井水量有限,难以供应全城军民。
缺水、瘟疫,加上与外界隔绝的恐惧和甚嚣尘上的流言,黑松城的秩序开始崩溃。
军纪涣散,为争夺干净饮水而发生的斗殴时有发生,甚至出现了小规模的营啸。
乌木鼠焦头烂额,疲于奔命地弹压内乱,守城兵力被大幅牵制。
城外的君陌猫,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冷冷地注视著黑松城这口正在内部沸腾的大锅。
“时机差不多了。”夜里,他对副将说道,
“城内疫病横行,军心涣散,乌木鼠心力交瘁。
今夜子时,攻城。”
“如何攻?”副将问。
即便城内混乱,强行登城依然会遭遇抵抗。
君陌猫指了指那些在城外徘徊、试图与城内取得联系的鼠民难民,其中混有他早已派出的细作。
“让我们的人,混在难民中,接近城门。
就说是从‘王都’来的信使,有大王密令要面呈乌木将军。”
副将立刻明白了此计的狠毒之处。
乌木鼠此刻必然极度渴望外界消息,尤其是来自王都的指令,这关乎他的清白和前途。
哪怕有疑心,在目前困境下,他也很大概率会冒险一见。
子时,夜色深沉。
黑松城南门,一小队衣衫褴褛的“鼠民”跌跌撞撞地跑到护城河边,其中一人高举著一卷似是帛书的东西,用嘶哑的声音呼喊,
“开门,快开门,我们是王都来的信使,有密令,乌木将军再不开门,性命不保啊。”
城头守军一阵骚动,立刻禀报乌木鼠。
心力交瘁、内心已被流言和困境折磨得无比脆弱的乌木鼠,闻讯后果然犹豫再三,但“王都密令”、“性命不保”这些字眼狠狠戳中了他的心病。
他最终咬牙下令,
“放吊篮,拉他们上来,严加搜查。”
吊篮缓缓升起,几名“信使”被拉上城头。
守军士兵上前搜查,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们是否携带兵器上。
就在这一刹那,异变陡生。
那名手持“密令”的“信使”突然暴起,动作快如鬼魅,手中那卷帛书猛地展开,里面竟藏着一柄淬毒的短刃。
他身形如电,直扑乌木鼠。
与此同时,另外几名“信使”也同时发难,攻向周围的守军军官。
“保护将军!”亲卫惊呼,城头顿时大乱。
而就在城头注意力被吸引,陷入混乱的瞬间。
城墙阴影处,数十架飞爪悄无声息地扣上了垛口。
早已潜伏到极近距离的暮寒锐卒还有暴暴猫麾下的士卒,在夜色的完美掩护下,如同狸猫般迅速攀援而上。
为首者,正是君陌猫。
他利用了乌木鼠被“王都信使”吸引,守军瞬间混乱创造出的唯一时间窗口。
凄厉的警报终于响起,但为时已晚。
君陌猫第一个跃上城头,长剑已然出鞘。
“流影刺!”
剑光如电,残影过处,试图阻拦的鼠兵喉间皆现一点红芒,颓然倒地。
“霜华斩!”
冰冷的剑弧扫过,数名守军动作僵直,被后续跟上的猫军锐卒砍翻。
城头的混乱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波纹迅速扩散。
城内本就因瘟疫和恐慌士气低落的守军,听到城头遇袭、将军可能已遭不测的传言(混入的细作在趁机散布),瞬间失去了战意。
城门控制室在极短时间内被君陌猫带人攻占,吊桥轰然落下,城门洞开。
城外蓄势待发的暮寒主力,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水,汹涌而入。
乌木鼠在亲卫拼死保护下,且战且退,但城内多处火起,溃兵如潮,败局已定。
他在乱军中看到那个在城头制造混乱的“信使”头目—那人身手矫健,用的分明是猫军影爪卫的路数。
“君陌猫你你好毒”
乌木鼠吐出一口鲜血,不知是伤势所致,还是怒气攻心。
当君陌猫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时,乌木鼠已知无幸。
“用瘟疫乱我军民,用流言惑我军心,用诡计诈开城门君陌猫,你枉为名将,此举必遭天谴。”乌木鼠嘶声怒吼。
君陌猫面无表情,只是缓缓举起凝霜剑。
“哇哦!”他声音冰冷,如同万载寒冰,
“胜者,即是天理。”
剑光闪过,乌木鼠倒地。
黑松城,这座原本准备死守的坚城,在瘟疫、流言和诡计的多重打击下,以一种极其不体面的方式,陷落了。
君陌猫站在城头,俯瞰著城内炼狱般的景象,目光没有丝毫波动。
为了胜利,他可以将道德与底线践踏脚下。这,便是他的战争之道。
更无一鼠生存,为了保全名声,副将准备揽下来这个罪责。
这时候,大王来信,
“君陌猫,我带着大将军前往金穗平原了。”
烟霞关方向也来信,
“鼠王以及瑞克五鼠将领全部存活,鼠军前线主力在烟霞关遭到二次重创,十不存一,魁斗猫、千变猫下落不明。”
“全军,不休整,最快速度,杀向红枫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