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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青州阿越事桑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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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慢悠悠盖满青州的田野。张家庄的炊烟在田埂上袅袅升起,混著稻谷的清香飘向村外的树林——卫凛靠在老槐树干上,指尖的弓弦早已绷紧,目光死死盯着村口那几个晃悠的黑影。刀疤脸的密探还在村里打转,手里的画像虽不是阿越,却总往村东头张老栓家的方向瞟,显然已摸到些蛛丝马迹。

“爹,今儿这稻子晒得透,明儿打下来准能卖个好价钱。”少年的声音清脆,像田埂上的露珠滚落。卫凛循声望去,阿越正帮着张老栓把最后一担稻谷扛上板车,粗布短褂被汗水浸得半透,贴在结实的后背上,露出线条分明的肩胛骨。他皮肤是常年晒出来的深褐,额前的碎发沾著汗珠,却在弯腰时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史记》往衣襟里塞了塞,生怕被稻壳弄脏。

张老栓拍了拍他的胳膊,皱纹堆起的脸上满是疼惜:“歇会儿再搬,别累著。你这孩子,看书比吃饭还上心,可庄稼人的本分也不能丢。”他接过阿越递来的扁担,故意把话题往别处引,“前儿王婶说,她那小孙子不认字,想让你抽空教教,你要是没空就说一声,别硬应着。”

“有空!”阿越立刻直起腰,眼睛亮了亮,“我今晚上把《千字文》抄一遍,明儿就去教。小虎才五岁,得从简单的教起,不能像我小时候似的,拿着你捡来的破书瞎琢磨。”他说著,从板车旁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你看爹,这个‘民’字,就像两个人站在田埂上,要是当官的不让老百姓种地,这字就立不住。”

张老栓的手猛地一顿,扁担在肩上晃了晃,眼神复杂地看着地上的“民”字,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卫凛在树林里看得真切——这少年说的哪里是识字,分明是在讲治国的道理。寻常农户家的孩子,愁的是来年的口粮,哪会琢磨“民”字立不立得住?常进说的没错,这孩子骨子里就带着皇家的气度。

板车轱轳地往家走,阿越在前面拉着车把,张老栓在后面推著,爷俩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路过王婶家的菜园时,王婶挎著菜篮子追出来,往阿越怀里塞了把刚摘的青菜:“阿越,明儿教小虎认字的时候,婶给你蒸红薯吃。你上次帮俺家修的篱笆,可结实了,连野兔子都钻不进去。”

“婶您客气啥。”阿越笑着把青菜往板车上放,“您家小虎聪明,一教就会,比我小时候强多了。”他瞥见王婶手腕上的淤青,眉头皱了起来,“是不是张屠户又来要‘保护费’了?我上次就说过,他那是敲诈,《顺朝律》里写着‘不得强取民财’,再这样咱们就去县衙告他。

王婶慌忙拉住他,声音压得极低:“可不敢去!张屠户跟县里的捕头是拜把子兄弟,咱们告了也没用,还得遭报复。上次你把粮差骂走,婶就替你捏著把汗,你可别再惹事了。”她瞟了一眼不远处的刀疤脸,又赶紧低下头,“那伙外乡人看着就凶,你最近少出门。”

阿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刀疤脸正盯着张老栓家的方向,和身边的密探低声说著什么。他心里咯噔一下,却还是拍了拍王婶的手:“别怕,有我呢。”转头对张老栓道,“爹,咱们快回家,把门关严实点。”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张老栓点燃油灯,昏黄的光映着土坯墙,墙上贴著阿越用木炭画的耕牛图,旁边还歪歪扭扭写着“仓廪实而知礼节”。阿越把《史记》摊在桌上,借着灯光往下读,读到“陈涉世家”时,忍不住念出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别瞎念!”张老栓突然打断他,手里的烟袋锅子在桌沿上磕得“砰砰”响,“咱们就是种地的,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上次你跟粮差顶嘴,说什么‘苛政猛于虎’,要是被官府听见,咱们爷俩都得遭殃。”他的声音带着少见的严厉,却不敢直视阿越的眼睛。

阿越愣住了。养父从来没对他这么凶过,就算上次他把粮差骂得狗血淋头,张老栓也只是叹着气给他煮了两个鸡蛋。他放下书,看着养父鬓角的白发:“爹,我不是想当王侯将相,我是觉得,当官的就该让老百姓有饭吃。你看王婶,种点青菜都要被敲诈;还有兖州来的流民,饿死在路边都没人管,这世道不该是这样的。”

张老栓的眼圈红了,他别过脸,往灶膛里添了把柴:“世道就是这样,咱们管不了。你只要好好种地,娶个媳妇,生个大胖小子,爹就知足了。”他说著,手不自觉地摸向床底下的木盒——那里面藏着玉牌和血书,是他守了十七年的秘密。每次看到阿越为百姓抱不平,他就又怕又慌,怕这孩子的性子招来杀身之祸,又慌这秘密迟早藏不住。

夜渐渐深了,阿越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总觉得自己和村里的孩子不一样,别的孩子对“当官的”只有怕,他却总想“管管闲事”;别的孩子喜欢玩弹弓掏鸟窝,他却对著书本里的治国道理入迷。有一次他发高烧,梦里全是金銮殿和龙袍,醒来时吓得浑身是汗,问张老栓自己是不是捡来的,张老栓却只说他烧糊涂了。

院门外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阿越猛地坐起身——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是人的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他悄悄摸下床,从门后抄起一根扁担,刚要开门,就被张老栓拉住了。“别出去!”张老栓的声音压得极低,“是白天那些外乡人,咱们假装睡熟了,他们说不定就走了。”

阿越却摇了摇头:“他们是冲咱们家来的,躲不过去。”他从窗缝往外看,月光下,刀疤脸带着五个密探正扒著院墙往里瞧,手里的短刀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爹,你从后门走,去村西头李大叔家躲躲,我来应付他们。”

“我不走!”张老栓把他往身后护,“要走一起走!”他刚说完,院门外就传来“哐当”一声,门栓被砍断了,刀疤脸带着人冲了进来:“李方越在哪?给老子出来!”

“什么李方越?我叫阿越!”阿越握紧扁担,挡在张老栓身前,“你们是谁?私闯民宅,不怕官府抓吗?”

刀疤脸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他:“别装蒜了,你就是顺宣帝的皇长子李方越。识相的跟我们走,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他挥了挥手,两名密探立刻扑上来,手里的短刀直刺阿越的胸口。

阿越虽没学过武功,却在山野间练得一身灵活身手,侧身避开刀锋,扁担横扫,重重打在一名密探的膝盖上。那密探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另一名密探趁机砍来,张老栓扑上去抱住他的腿,嘶吼著:“娃,快跑!”

“爹!”阿越目眦欲裂,扁担狠狠砸在密探的后脑勺上,密探应声倒地。刀疤脸没想到一个农家少年这么能打,亲自拔出短刀冲上来:“找死!”就在这时,院墙外突然传来几声惨叫,卫凛带着五名亲兵破墙而入,短刀出鞘,瞬间就解决了两名密探。

“保护公子!”卫凛大喝一声,挡在阿越身前,与刀疤脸缠斗起来。他的刀法凌厉,是北地军里最上乘的搏杀术,刀疤脸根本不是对手,几个回合就被划伤了胳膊。“撤!”刀疤脸知道遇到硬茬,招呼剩下的密探往外跑,却被守在院外的亲兵截住,当场斩杀一人,剩下的人狼狈逃窜。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油灯摇曳的光影和地上的血迹。张老栓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看着卫凛身上的劲装和腰间的北地军令牌,嘴唇颤抖著说不出话来。阿越握著扁担,看着卫凛,心中的疑惑像潮水般涌来:“你是谁?为什么叫我‘公子’?什么皇长子李方越?”

卫凛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在下北镇军参军卫凛,奉节度使常进将军之命,特来迎接皇长子殿下回北地。”他侧身让开,身后的亲兵捧著一个锦盒走上前,打开锦盒,里面正是那枚刻着“方越”二字的羊脂玉牌,在油灯下泛著温润的光。

张老栓看到玉牌的瞬间,眼泪突然涌了出来,他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阿越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娃,事到如今,爹不能再瞒你了。”他转身走进里屋,从床底下拖出一个上了锁的木盒,用斧头劈开,里面除了一封泛黄的血书,还有一件绣著龙纹的襁褓碎片——那是阿越刚出生时裹着的东西。

“十七年前,我在青州城外的官道上捡到你。”张老栓展开血书,字迹早已模糊,却能看清“林贤妃”“皇后陷害”“隐姓埋名”几个字,“这血书是你母亲林贤妃写的,她说你是先帝的长子,为了保命才送出宫。我答应她,要把你抚养成人,绝不让你卷入朝堂纷争,可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

阿越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拿起那枚玉牌,触手温润,上面的“方越”二字刻得极深。他又摸了摸那件襁褓碎片,龙纹细密,绝不是寻常百姓家能用的。十七年的农家生活,那些与其他孩子不同的喜好,那些莫名的责任感,还有梦里的金銮殿,此刻都有了答案。

“我是皇子?”阿越的声音带着颤抖,他看着张老栓,“那我爹呢?先帝他”

卫凛站起身,语气沉重:“先帝已于三日前在洛阳驾崩。司礼监太监谢恩平伪造遗诏,欲立三皇子李琰为帝;宰相白恒敏拥立二皇子李宥为监国,双方剑拔弩张。常将军是先帝的忠臣,知道殿下尚在人世,特意派我来接您,拥立您登基,还顺朝一个正统。”

阿越后退一步,靠在墙上,手里的玉牌差点掉在地上。他想起王婶手腕上的淤青,想起路边饿死的流民,想起从你捡来的《孟子》里读到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话。如果他真的是皇长子,是不是就能改变这一切?可他只是个种了十七年地的农家少年,不懂朝政,不会打仗,怎么能当皇帝?

“娃,你不用急着做决定。”张老栓握住他的手,他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却格外温暖,“去不去北地,当不当皇帝,都由你自己选。爹只有一个要求,不管你选什么,都要做个好人,别像洛阳城里那些当官的一样,忘了老百姓的苦。”

卫凛也跟着说道:“殿下,常将军说了,您若不愿,我们绝不勉强。但洛阳的百姓正在受苦,那些忠良旧臣正在被残害,只有您,才是顺朝唯一的希望。您在民间长大,知道百姓需要什么,这比任何皇子都强。”

阿越看着地上的血书,又看着养父苍老的脸,再看看卫凛坚定的眼神,心中的迷茫渐渐被一种陌生的情绪取代。他想起白天王婶说的“张屠户敲诈”,想起粮差强征粮食时百姓的哭声,想起自己在地上写的那个“民”字。如果他不去,洛阳的乱局只会越来越糟,更多的百姓会饿死,更多的家庭会破碎。

“我去。”阿越突然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但我不是为了皇位,是为了让王婶这样的百姓能安心种地,让小虎这样的孩子能安心读书,让天下再也没有饿死的流民。”他握紧手中的玉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从现在起,我叫李方越。”

张老栓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却笑着点了点头:“好,好娃,不愧是林贤妃的儿子。”他转身走进里屋,把自己积攒多年的碎银子和几件新做的衣裳塞进包袱,“路上不安全,这些银子你带着,爹没什么能给你的,就祝你一路平安。”

卫凛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原本以为这位皇长子只是个需要保护的少年,此刻才明白,常将军说得没错,这孩子的骨头里,藏着顺朝的希望。他走到李方越面前,再次单膝跪地:“末将卫凛,誓死追随殿下!”

夜更深了,张家庄的油灯还亮着。李方越帮着养父收拾东西,卫凛则在院外布置警戒,防止刀疤脸的密探回头报复。远处的青州城隐在夜色中,而更遥远的洛阳,正等著这位从桑麻地里走出来的皇长子,掀起一场改变顺朝命运的风暴。

天快亮时,李方越背着包袱,跪在张老栓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爹,您多保重,等我稳定了朝局,就回来接您。”张老栓扶起他,帮他理了理衣襟,哽咽著说:“娃,爹等你回来,等你让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卫凛带着李方越和张老栓,趁著黎明前的黑暗,悄悄离开了张家庄。村口的老槐树下,王婶提着篮子等在那里,把一篮蒸红薯塞进李方越手里:“路上饿了吃,婶等着你回来教小虎认字。”李方越接过红薯,点了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晨光熹微时,他们抵达了村外的树林,五十名亲兵早已集结完毕,战马嘶鸣,整装待发。李方越翻身上马,回头望向张家庄的方向,那里有他十七年的家,有他的养父,有他熟悉的桑麻田野。他握紧缰绳,卫凛在他身边大喝一声:“出发!目标北地!”

马蹄声踏碎了黎明的寂静,五十骑朝着北地的方向疾驰而去。李方越知道,前路必定充满杀机,洛阳的阉党和文官不会放过他,可他无所畏惧——因为他的身后,是青州的百姓,是养父的期望,是整个顺朝的未来。而他的手中,握著那枚温润的玉牌,也握著天下百姓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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