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初五的洛阳城外，铅云低垂。李方越身着亲王礼服，站在承天门下的吊桥前，玄色锦袍上绣著暗金龙纹，虽未戴王冠，却自有一股凛然气度。他身后，卫凛率百名北地亲兵持刀而立，甲叶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城楼上，谢恩平扶著三皇子李琰，白恒敏站在二皇子李宥身侧，两方势力泾渭分明。李琰探著身子嘶吼：“你这山野村夫，也敢冒充皇子！来人，把他拿下！”话音刚落，吊桥另一侧突然传来震天喊杀——常进率三千骑兵疾驰而来，马蹄踏碎了城前的冻土。
“谁敢动殿下！”常进拔出佩刀，刀光映着他满是杀气的脸，“北镇三万将士已兵临城下，今日若不立皇长子为储，我等便踏平宫城，清君侧，诛奸佞！”城楼下的北军齐声高呼，声浪震得城楼上的瓦片都在颤抖，神策军甲士握著戈矛的手开始发抖。
白恒敏连忙按住李宥，对着城下高喊：“常将军息怒！立储乃国之大事，当召百官商议。请皇长子入城，咱们在紫宸殿共议！”他示意守将放下吊桥，眼中却藏着算计——只要李方越入城，就不愁没机会除掉他。
李方越牵着马，一步步走上吊桥。姚瞻泓跟在他身后，悄悄将一枚信号弹塞进他手中：“若有变故，便点燃此弹，城外的北军会立刻攻城。”李方越点头，目光扫过城楼上的神策军——他看到第三排有个校尉悄悄对他比了个“安全”的手势，那是姚瞻泓策反的将领。
紫宸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谢恩平率先发难：“皇长子流落民间十七年，身份难辨。依我之见，当先验明玉牌与血书，再议立储之事。”他早已安排好亲信，只要李方越拿出信物，就诬陷是伪造的。
李方越却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的不是玉牌，而是一本账册：“验身份之前，我倒要问问谢公公，神策军上半年的军饷，为何只发了三成？剩下的七成，是不是进了你的私库？”他将账册扔在地上，“这是户部小吏苏文的证词，上面还有你亲信的画押！”
账册被传看的瞬间，殿内一片哗然。神策军的将领们脸色骤变，纷纷看向谢恩平。谢恩平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血口喷人！”李方越冷笑一声，看向殿外：“是不是血口喷人，问问被你关押的苏文便知。”
话音刚落，卫凛带着苏文走进殿内，苏文手中捧著一叠账本：“臣有证据！谢恩平与白恒敏勾结，克扣北地军冬衣款、神策军军饷，共计白银八十万两！”白恒敏脸色惨白，刚要辩解，就被李方越打断：“宰相别急，你的罪证，我明天再呈给百官。”
殿内的风向瞬间逆转，不少文官悄悄站到李方越一侧——他们早就不满谢白二人专权。常进适时带兵闯入大殿，佩刀架在谢恩平的脖子上：“现在，该议立储之事了吧？”谢恩平与白恒敏面如死灰，只能点头同意。
紫宸殿的烛火燃到天明，烛泪堆积如小山，将鎏金烛台染得斑驳。李方越坐在御座旁的偏席上，面前摆着一杯冷茶，他指尖轻轻敲击著桌案，目光平静地看着下方争吵不休的三方势力。谢恩平肥硕的身子挤在锦凳上，唾沫横飞地要求保留司礼监掌印之职，还要将神策军的兵权交给自己的干儿子；白恒敏则端著文人的架子，坚持“文官主政”，提出让李方越先做“监国太子”，待先帝丧期过后再登基，实则想借着“辅政”之名掌控朝政；常进更直接，腰间的佩刀拍得震天响，要封“北镇郡王”，世袭北地三州的兵权，让北地军成为独立于朝廷的“国中之国”。
“诸位的条件，我都答应。”李方越突然开口，温润的声音瞬间压下殿内的嘈杂。他站起身，玄色锦袍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泽，一步步走到谢恩平面前。谢恩平连忙抬头，眼中满是警惕。“谢公公可留任司礼监掌印，”李方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神策军的粮饷，必须由户部接管，每月收支明细都要公示于众；你的干儿子即刻调离神策军，去南京就任闲职。你若安分守己，将来可荣归故里，安享晚年；若再敢贪腐弄权，我定斩不饶，株连九族。”
谢恩平愣住了，他没想到李方越会如此“宽容”，原本准备好的狡辩之词全堵在喉咙里。他迟疑片刻，连忙趴在地上磕头谢恩，额头撞得地面咚咚响：“老奴谢殿下恩典，必当忠心耿耿，绝不敢再犯！”李方越又转向白恒敏，后者正紧张地抚著胡须。“宰相可留任原职，我还会任命你为太子太傅，主持本次科举革新。”李方越的目光落在他发白的脸上，“但你私藏的户部存银八十万两，必须在三日内全部交出，用于安抚青州、北地的流民；你的二儿子李佑贪赃枉法，欺压百姓，即刻打入天牢，等候发落。”
白恒敏心中一松——只要保住自己的相位和文官集团的主导权，儿子可以再保，银子没了还能再贪。他连忙躬身行礼：“臣遵旨，谢殿下宽宏大量。”最后，李方越走到常进面前，从内侍手中接过一枚新铸的鎏金虎符，虎符上刻着“北镇军”三个大字，金光闪闪。“节度使护驾有功，封为北镇郡王，北地三州的兵权依旧归你执掌。”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但我有一个条件——北镇军必须接受朝廷的粮饷监督，每半年向户部上报一次军备情况；军中将领的任免，需与朝廷商议，不得私自提拔。”常进接过虎符，入手沉甸甸的，心中虽有不甘，却也明白这是最好的结果——若执意要世袭兵权，便是谋逆，当即单膝跪地：“末将遵旨！”
三方都以为自己占了便宜，各自打着小算盘退出大殿，却不知李方越的算计藏在更深的暗处。散朝后，姚瞻泓在偏殿的廊下找到他，此时晨光正好，透过朱红的廊柱洒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殿下为何要放过谢白二人？他们狼子野心，必是养虎为患。”姚瞻泓的声音带着不解，她实在不懂为何要留下这两个毒瘤。李方越指著窗外的洛阳城，远处的朱雀大街上，神策军与北军的士兵正隔着街道对峙，气氛紧张。“现在杀了他们，神策军群龙无首会乱，文官集团会联合起来反扑，北地军则会趁机独大，到时候天下更乱。”他的目光变得深邃，“我需要时间稳定朝局，培养自己的势力。”
他从袖中掏出一份名单，上面用蝇头小楷写满了名字，都是被谢白二人打压的忠良之后，有文有武。“你去联络这些人，”李方越将名单递给他，指尖触到她的手背，又迅速收回，“卫凛会调两百名亲兵保护你。让有文才的进入六部任职，懂军事的去禁军当差。三个月内，我要让朝堂上的势力重新洗牌，让谢白二人彻底孤立。”姚瞻泓接过名单，指尖抚过那些熟悉的名字，眼中满是敬佩：“殿下深谋远虑，姚某佩服。必不辱使命。”
而此时的白府书房，白恒敏正对着亲信发脾气，上好的宣纸被他撕得粉碎，散落一地。“李方越这小子，看着温和，实则比狐狸还精！”他气得胡须乱颤，“科举革新？他是想借着科举选拔寒门子弟，培养自己的亲信，取代咱们这些世家官员！”亲信连忙递上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声音压得极低：“宰相，这是谢恩平派人送来的，他说想联合咱们，趁殿下登基大典那天动手，埋伏刀斧手在殿内，一举除掉李方越和常进。”
白恒敏打开密信，看完后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笑意。他提笔写了封回信，答应与谢恩平合作，却在落款处故意用了自己早已废弃的私章——他要借李方越的手，先除掉谢恩平这个阉竖，再慢慢对付李方越。同一时刻，东厂的密室里，谢恩平看着白恒敏的回信，阴恻恻地笑道：“老狐狸，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这次就让你先当棋子，等除掉李方越，下一个就是你！”他将回信烧毁，火星子在黑暗中一闪而过，映出他扭曲的脸。
李方越站在紫宸殿的廊下，望着天边的残月渐渐隐去，晨光刺破云层。卫凛悄悄走来，递上一封截获的密信，信封上的火漆已经被拆开。“殿下，谢白二人勾结，要在登基大典上动手。”卫凛的声音带着杀气，“末将请命，提前带人将他们的党羽一网打尽！”李方越接过密信，快速浏览一遍，用火折子点燃，灰烬随风飘散。他望着东方渐亮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不必。正好，我也想借登基大典，彻底清理门户，让天下人看看，顺朝的新帝，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