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色穹顶之下,环形石柱如静默的巨龙,在无声中承托着整座合议厅的重量。卡卡晓税枉 已发布嶵薪璋洁
厚重的议门开启又合拢,回声尚未散尽,一名蜥蜴人官员已快步行至厅中。
拉戈尔停在既定的位置,挺直脊背,胸腔中的血液却仍难以抑制地翻涌。他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压入鳞甲之下。
“执政官冕下,”他开口,语调克制,却仍掩不住其中的激动,“前线传来捷报——”
合议厅尽头,长桌之后,前帝国执政官瑟拉菲娜正低首翻阅着手中的卷宗——动作从容而优雅的同时,亦不失精准和高效。
“讲。”她未曾抬头,只是淡淡开口,仿佛那自前线传来的捷报,于她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琐事,尚不及眼下的梳理工作来得紧要
拉戈尔不敢迟疑,随即应声补充道:“驻守于阿斯塔洛西陲边境的阿斯塔洛南部战区第九、第十四、第十八军团,以及‘灰翼’、‘风噬之喉’两大封号军团,已于今日午时时分,被我军系数歼灭。”
他顿了顿,语气里罕见地渗出一缕寒意:“其中第十四军团是由杀戮统领大人亲自出手抹去。”
“五十万大军,上至军团长,下至基层士卒,无一幸免,尽数被屠”
作为帝国的官僚,他自是不会同情敌人的遭遇。
然——当那份加密的战报以“魔影”的形式,将那幅由五十万具尸骸堆砌而成的“京观”景象,冰冷而清晰地投射在他意识深处时,一种源自生命底层、跨越立场的纯粹惊悸,仍旧短暂地攫住了他
他稍作停顿,几不可察地吸了口气,强迫自己的心神与目光移向战报的另一部分——
与面对“杀戮”时产生的本能恐惧不同,接下来关于那两支被帝国冠以“神”之封号的军团的战果,带给他的则是一种近乎虚幻般的荒谬感。
“‘灰翼’和‘风噬之喉’两大封号军团,则分别折于翼之军团和娜迦军团之手。且我军” 他再次停顿,反复确认着那几乎荒谬的数字,“未有伤亡。”
瑟拉菲娜翻动卷宗的动作,终于停了一瞬。
她这才抬起头,目光在蜥蜴人官员身上停留了一息,仿佛只是例行公事。
“我军伤亡几何?”
拉戈尔立刻垂首,不敢与那目光相接,流畅地报出那早已刻在脑中的数字:“回禀执政官冕下,我军累计歼敌两百五十万。我方主力大军伤亡三百七十四万八千九百六十二。”
瑟拉菲娜沉默了片刻,将卷宗暂搁置一旁。
“近四百万的折损”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倒是比战前预估的数据,要好上不少。”
身为统战部官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古老帝国的主力军团意味着什么——那不是单纯的兵力对撞,而是一种以意志、血肉与信念堆砌出来的战争机器。
若非抱持着同归于尽的觉悟,若非投入数倍于其的兵力,正面抗衡根本就无从谈起。
更遑论——
若不是第十四军团,被杀戮统领大人无视因果、亲自下场抹除
这份战损,恐怕还要再翻上一番。
“前线传来的信息,”瑟拉菲娜再度开口,语气笃定,冰寒的竖瞳仿佛能直抵“人”心,“应该不止这些吧。”
事实上,除了具体战损之外,其余战况她早已了然于心。
阿斯塔洛所失去的,并不仅有那两支封号军团。
驻守于苍岭平原的另一支封号军团——“骸原重骑”,亦已在西线战场折戟。
其基础建制虽尚算完整,但其顶尖战力,早在这头小蜥蜴向她汇报的前一刻,便已被秘密押送回帝国皇城大牢。
“呃”拉戈尔闻言不禁愣了一瞬,随即便有些尴尬地继续开口补充道:“前线的几位统帅大人,现下希望得到统战部的进一步作战指示。”
瑟拉菲娜几乎没有思索。她目光扫过位于长案中心悬浮的、闪烁着微光的战图沙盘,清晰的指令已然成型:
“传令!命前线中部、南部两大战区,依原定‘楔形’计划,继续稳步推进,巩固战果,切忌冒进。”
“命前线北部战区,原地驻防,最高戒备——密切监视阿斯塔洛西部战区的一举一动。无论中、南两路战况如何,没有命令,北部战区一兵一卒皆不得擅离防线!”
“另——”她的声音陡然转冷,“传令情报部,渗透计划,必须在此空窗期完成既定布局,不得有误!”
“是!谨遵”拉戈尔下意识地躬身领命,可那后半句话音尚未完全落下,他的整个身躯便猛地僵在了原地——细密的冷汗瞬间从鳞片间隙渗出,额头上更是覆满了一层粘腻的湿冷。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因本能的退缩而艰涩不堪:“执政官冕下,这”他斟酌着,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紧绷的喉间挤出,“那位陛殿下恐怕未必会听从我们统战部的”
非是他真的敢抗命不遵,而是比起抗命可能遭受到的惩戒,他更不愿、亦更不敢再度踏入那由无数双腥红和饥饿目光所驱动的“魔巢”半步。
毕竟——没有任何一种恐惧,能凌驾于被视作食物的恐惧之上
瑟拉菲娜挑了挑眉,十指交叉抵在胸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头抖得跟筛糠似的小蜥蜴,随即揶揄道:
“怎么?怕了?”
“没没有属下这就去”拉戈尔嘴上应承得倒是很快,但是脚掌却是好像黏死在了地砖之上——自始至终都未曾挪动分毫。
“不必如此。”瑟拉菲娜含笑注视着对方,倒也没有真的因此而降罪于其。
毕竟,那个鬼地方,就连她这位帝国的前执政官在初次踏入时,都感到了些许不适和压抑。更遑论,眼前这个实力不济的小家伙了。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确有几分古怪——整个帝国,除了陛下和那位欲望神女之外,似乎都对那里晦涩莫深,不愿轻易踏足。
前者,她倒是可以理解;可后者,何至于能如履平地?
她总感觉——那位殿下每次去往那个鬼地方时,脚步都轻快得像是在走自家的回廊一般,轻车熟路得过分。零点看书 最辛蟑結耕新筷
就算先前确有公务衔接,也不该是这般熟稔吧?
更何况,她不是魔族吗?
印象里,魔界王族中似乎没有流淌有那一族的血脉吧?
然思绪至此,终觉那不过是一番纯属无稽的过度揣测,索然无味。
她轻咳一声,随即重新将目光聚焦在眼前的官员身上,语调亦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去吧,莫要耽搁了。”
“你就说——这是陛下的命令。”
日晷的指针在辉光石铺就的广场上投下锐利的阴影,将整齐划一的训练区域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空气中弥漫着汗液、灰尘以及少年人特有的、躁动不安的气息。然而今日,这惯常的操练氛围被一种更为隐秘的兴奋与猜测所取代。
流言,如同渗入砖缝的晨雾,无声地浸润了学院的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龙皇陛下开辟了一条全新的修炼体系!”一名脸颊带着雀斑、眼神晶亮的人类少年——罗伊,用肘尖碰了碰身旁壮实的同伴,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憧憬,“比斗气、魔法都全面,据说能同时淬炼体魄和精神力!真想亲眼见证一番啊!”
旁边身材高大、有着浅褐色皮肤的学员泰格闻言,粗声粗气地接口,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炫耀:“那还能有假?龙皇陛下是何等伟岸的存在,开辟条新径,还不是手到擒来?等着吧,说不定咱们都有机会!”
“嗤——”一声冷笑从旁边传来。穿着绣有家族徽记制服的伊莱亚斯靠在石像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胸前的银链,眼角的余光掠过两人,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天真。”他语气平淡,却比嘲讽更刺人,“你当开辟修炼体系,是在后院翻块地?”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对方时间消化这句“常识”,才继续道:
“真当那些困在圣级几百年的老怪物都是摆设不成?”
话音落下,他微微侧过身,声音刻意压低,却恰好能让罗伊和泰格听见——
“泥腿子终究是泥腿子,见得少,自然什么都敢信。”
罗伊皱了皱眉。他听得出来,却没有接话,只是抿紧了嘴角,先前那点亮光慢慢黯了下去:“只是流言嘛。万一呢?”
“泥腿子怎么了?!”
泰格猛地抬头,脖颈处的肌肉绷紧,古铜色的皮肤下青筋隐现,“一口一个泥腿子——吃你家面包了,还是喝你家麦酒了?”
他冷笑一声,目光逼向伊莱亚斯:
“你们家?呵。不过是祖上阔过而已吧?现在连族徽都快保不住了,在这儿装大什么人物!”
伊莱亚斯非但不怒,反而扬起下巴,露出一副居高临下的胜者姿态。
“怎么?这就炸毛了?”他环视了一圈渐渐被吸引注意力的学员,语调不疾不徐,像是在给一群“无知者”上课:
“真要有一条全面且成熟的新体系问世,你们以为,会先落到这种地方?”
“帝国龙族学院里那些真正的天之骄子还在,他们都还没动静,我们这些初等学院的‘基础储备’,凭什么被看中?”
话音落下,周围的窃窃私语明显多了起来,不少人眼中的热切也随之冷却。
“啧!”
泰格扯了扯嘴角,抓住了那句“基础储备”,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现在倒开始承认自己也是菜鸟了?还以为你多能耐呢!”
“还说我们没见识?你自己不也蹲在这儿?废物!”
伊莱亚斯脸上的笑意终于消失。
他的手停在腰侧,指节微微收紧。
下一瞬——
“噌。”
佩剑出鞘半寸,寒光乍现。
“肃——静——!!”
而就在两个少年之间的火药味浓到即将引爆,周围不少学员也卷入口角纷争之时,一道低沉如闷雷、却又清晰传入每个人灵魂深处的威严嗓音,骤然响彻整个学院广场!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所有嘈杂被瞬间压灭。
只见高耸的学院塔楼露台上,分院院长莱尼特魔导师——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古板如岩石般的人类老者,正肃然而立。其身着一件象征学院权威的深蓝镌刻有繁复龙纹的法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瞬间僵直如林的年轻身躯。
“所有学员!”莱尼特的声音不容置疑,“立刻整理仪容,以最快速度,按日常操演阵列——列队!迎接帝国忠嗣军团第二军团第十四旗团旗团长阁下,莅临本学院!”
伊莱亚斯的动作猛地僵住,佩剑 “哐当” 一声归鞘。他瞳孔微微收缩,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忠嗣军团旗团长?帝国的主力大军不是正在西线与阿斯塔洛死磕吗?这种级别的军官怎么会突然跑到后方学院来?征兵?还在这个节骨眼 难道那个泥腿子说的不!不可能!”
他下意识地摇头,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先前那副嘲讽得胜的傲慢,此刻却被胸腔里翻涌的热望压得抬不起头——
他想起了自己加入忠嗣学院的初衷,想起了家族族谱上蒙尘的徽记,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别傻站着了,白痴!”泰格的手拽得他胳膊生疼,拉着他往队列里挤。
伊莱亚斯踉跄了两步,余光扫过周围的少年——罗伊攥着拳头,眼里是藏不住的憧憬;几个身处外围穿着常服的学员交头接耳,脸上满是“若能入选就能逆天改命”的天真热切。他忽然觉得可笑,又有些心酸。
他曾嗤之以鼻的“免费免试”门槛,此刻却在晨光里格外刺眼。
刚入学时,家族长辈反复叮嘱他:“世上没有免费的面包,高层搞这套,无非是想把你们当炮灰养。”那时他深以为然,看着身边为了些许生计就拼尽全力的“泥腿子”,总觉得自己和他们隔着一道天堑。
可三年来,学院的课程从不含糊,只要通过军籍线,即便是表现最为平庸的学员都能领到一套制式训练甲;去年冬天雪灾,学院的食物配给更是不曾因天气原因而削减——无论是他们这些过了军籍线的、所谓的“院内天才”,还是最平常不过的、只为谋个生计的“底层”学员,大家都有可口且管饱的热食供应
他渐渐发现,帝国从未要求他们付出什么——那些被其他势力当成“耗材”的底层生灵,在这里能握着剑,能学魔法。甚至就连全无半点天赋、只能学些技艺的更底层存在,都有了“变强”的可能
就在伊莱亚斯精神恍惚之际,一声清脆却足以震颤心灵的空间破碎之音骤然炸响。紧接着,广场上方的空间,如同被无形巨手拧转的绸布,骤然发生扭曲、褶皱,进而崩碎——一道幽暗的裂隙凭空绽开。
伴随着低沉的引擎嗡鸣,一艘庞然大物缓缓“挤”出裂隙,降临在了学院上空——那是是一艘线条冷硬、装甲厚重、表面蚀刻着无数繁复符文的钢铁舰艇。艇侧,狰狞的龙首徽记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舰艇并未完全降落,在离地约三米处悬停。
侧舷舱门滑开,伴随着一阵沉闷而又整齐的落地声,两队身影如铁钉般砸落在广场石板上。
一队是人类士兵,另一队则是鳞甲泛着暗绿光泽的蜥蜴人,共计二十二人。
所有人皆穿戴着整齐划一的古朴构装甲胄——
紫黑色的锻甲在朝阳的注视下泛着如渊般的暗泽,宛如被铸死的夜色。狰狞的面甲遮蔽五官,只在眼部留下一道狭长的阴影,目光自其中投出,肃然凌冽。
胸甲厚重,龙纹深嵌其上,线条随呼吸起伏,仿佛那并非装饰,而是镌刻在甲胄之上的龙皇威仪。
臂甲与胸甲紧密咬合,如巨龙躯下前肢,连接着一对慑人的“龙之利爪”。吐露着锋芒的魔导战刃,牢牢地钳在那威严的“龙爪”之下。
腰甲垂下分片的甲裙,随步伐轻微错动,其上一枚黯淡的钝空石嵌于正中。裙摆之下,腿甲隐现轮廓,护膝在行进间偶有寒光掠过。
战靴踏地,靴底碾过泥石,阶梯状甲页随之泛起阵阵涟漪,阵阵犹如咀嚼猎物骨骼般的剌(lá)耳声响
其中,领头的两位首领的造型,则更为醒目——
左边的人类领头全身包裹在一副同样色泽、却更加精密且慑人的定制构装甲胄之中。其面甲亦异于常人,取而代之的,是一顶呈龙首状的狰狞角盔,将整个头颅严密封锁,就连一缕气息都不曾外泄。
唯有那渗人的寒意,仿佛初春时分尚未褪尽的冷流,静静压在视线之前,令人不敢逼视。
似是在刻意隐藏着什么
右边的蜥蜴人领头,风格却截然相反。定制化的构装甲胄覆在他身上,显得粗犷而厚重,仿佛只是顺着那过分高大健硕的体魄勉强成形。即便其身后那逾两米高大的蜥蜴人战士,也被衬得如孩童般渺小。
而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则是那副完全不曾遮挡的狰狞面容——一道巨大的疤痕几乎劈开了他半边脸颊,划过了一只已经变成浑浊灰白的眼球。
仅剩的琥珀色独眼中,残留着自前线而归、尚未褪尽的凶暴和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