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那刻着“摊丁入亩” 的水泥石碑,巍然屹立在州县衙门之前,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丰碑,宣告著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永乐朝,武楼之内。
朱棣那句“百姓巴不得老四回来” 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钢刀,狠狠地扎进了太子朱高炽的心脏。他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冷汗浸透了衣衫,却不敢有丝毫的动弹。
他知道,父皇是真的怕了。
怕这天幕,更怕那远在海外,却已然拥有了“天命所归”般民心的四弟——朱高爔!
就在这父子二人相对无言,气氛压抑到极点之时
“嗡——!”
天幕画面,骤然一转!
那州县衙门前的欢呼与石碑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那座气氛凝重,剑拔弩张的顺天府,皇极大殿!
早朝,仍在继续!
朱高爔负手立于龙椅之旁,他并没有坐上去,但此刻,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一人的身上。他,才是这大殿真正的主人!
“啪!”
一本厚重的,封皮上用朱砂写着《全国土地清册》 的账簿,被他重重地拍在了御案之上!
那沉闷的声响,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每一个文官的心头!
“诸位爱卿。”
朱高爔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这,便是户部这半年来,不眠不休,重新丈量出的全国土地实数!”
他翻开清册,指著上面那触目惊心的数字,冷声道:
“朕不查不知道,一查当真是吓一跳啊!”
“江南之地,良田万顷,竟有六成以上,挂在尔等士绅名下,免税免赋!”
“而那些无立锥之地的贫苦百姓,却要承担起这天下八成的丁税!”
“这!”朱高爔猛地一拍御案,厉声喝道:“何其荒谬!何其不公!!”
“自今日起!”
他不给群臣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宣判:
“全国推行‘摊丁入亩’!”
“按土地多少征收赋税!彻底废除那沿用了千年的,按人头征税的旧制!”
“凡拥有土地百亩以上者,每百亩,多缴一成赋税!以此类推,上不封顶!”
“而土地不足十亩者”朱高爔的声音,骤然转柔,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悲悯,“免征一切丁税!”
“轰——!!!”
此言一出,朝堂瞬间炸锅!
那群本已被“军权暂管” 和“杀鸡儆猴” 吓破了胆的文官集团,此刻在切身利益的巨大威胁下,竟是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气”!
免征丁税!?多缴赋税!?
这这简直是在挖他们的肉啊!
他们这些士绅,哪个名下没有千亩良田?按这新规,他们每年要多缴多少银子?
这简直是要了他们的老命!
“越王殿下!万万不可啊!!”
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猛地冲了出来!
正是那在“京师之变”中侥幸未死的——徐有贞!
他此刻早已顾不得什么越王威仪,他双眼赤红,指著朱高爔,声嘶力竭地咆哮道:
“殿下!您此举这是在违背祖制啊!!”
“按人头征税,乃是我大明开国太祖洪武爷定下的铁律!是行之有效了数十年的国策!”
“您如今岂能说改就改!?您这是对太祖不敬!是大不孝啊!!”
徐有贞这一顶“违背祖制”、“大不孝”的大帽子扣下来,朝堂瞬间安静了下去。
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了朱高爔。
在这个“以孝治天下”的时代,这顶帽子,足以压死任何一位帝王!
然而,朱高爔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的慌乱。
他甚至笑了。
那笑容中,充满了对徐有贞这等腐儒的无尽鄙夷!
“祖制?”
朱高爔淡淡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好一个祖制!”
“来人!”他猛地一挥手,“把洪武爷的《赋役全书》,给朕拿上来!”
“是!”
早有准备的户部侍郎,立刻捧著一本早已泛黄的古籍,快步上前。
朱高爔接过古籍,精准地翻到了其中一页,然后,大步走到了徐有贞的面前!
“啪!”
他将那书页,狠狠地拍在了徐有贞那张惨白的脸上!
“徐大人!你给朕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清楚!”
“太祖洪武爷,在这《赋役全书》 里,是怎么说的!?”
朱高爔指著书页上那行虽已模糊,却依旧刚劲有力的字迹,一字一句地念道:
“‘若民无恒产,鳏寡孤独者,可减免丁税,由官府代为赡养’!!”
“听清楚了吗!?”
朱高爔的声音,如同一道道炸雷,在徐有贞的耳边轰然炸响!
“太祖爷的规矩!是让天下的百姓,都有饭吃!都能活得下去!”
“他老人家定下的‘丁税’,是为了让国家有钱去养兵,去修河,去救灾!而不是为了养肥你们这群硕鼠!”
“如今呢!?”
朱高爔一把揪住徐有贞的衣领,将他像条死狗一样提了起来,怒吼道:
“你们这群江南士绅!占著万亩良田!却仗着功名,一年到头,连十两银子的丁税都交不上来!”
“而那些贫苦百姓!他们无地可种!食不果户!却还要被你们逼着,去缴那沉重的人头税!”
“把百姓逼得卖儿卖女!家破人亡!”
“这!”朱高爔一把将徐有贞狠狠地掼在地上,“这他娘的才是真正的违背祖制!!!”
“轰——!!”
徐有贞被摔得七荤八素,他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眼前这位“越王”,他他竟然连太祖爷的《赋役全书》 都烂熟于心!甚至还能从中找到反击他们的绝佳论据!
这这还怎么斗!?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较量!
永乐朝,武楼之内。
“啪嗒!”
朱棣手中的茶盏,再一次跌落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呆呆地看着天幕中,那个手持太祖《赋役全书》,将徐有贞驳斥得体无完肤的朱高爔
他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了一道惊雷!
“摊丁入亩摊丁入亩”
朱棣喃喃自语,那双虎目,在这一刻,竟是瞪得滚圆!
他想起来了!
他终于想起来了!
就在数日前,这天幕系统在盘点完“隋炀帝” 之后,曾经给他这个“永乐大帝”,发放过一份特殊的“年中奖励”!
那奖励的内容,赫然便是——《治国三策》!
而这三策之首,那条被天幕系统标注为“可延大明三百年国祚”的绝世国策
名字就叫——【摊丁入亩】!!
其核心内容:按土地征税!减轻无地百姓负担!
这这竟然与此刻,老四朱高爔在天幕中推行的国策
分毫不差!!!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朱棣猛地从龙椅上站起,他失声自语,那张刚毅的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骇然!
“父皇!您怎么了!?”
一旁的朱高炽被父皇这突如其来的失态给吓了一大跳,连忙爬起来,想要上前搀扶。
“别过来!!”
朱棣猛地一挥手,他颤抖地指著天幕,那声音,竟是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颤音!
“老大!你你给俺看清楚了!”
“老四他他现在推行的这些东西跟跟那天幕前几日奖励给俺的《治国三策》”
“一模一样!!”
“什么!?”
朱高炽闻言,亦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
一模一样!?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那天幕系统所谓的“奖励”,根本就不是什么凭空变出来的新东西!
那那分明就是直接抄了老四朱高爔 的作业啊!!
“感情”
朱棣一屁股跌坐在龙椅上,满脸的苦涩与自嘲。
“感情这天幕拿来奖励俺的东西竟然竟然都是老四他玩剩下的!?”
这一刻,朱棣的世界观,崩塌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永乐大帝”,是这大明的掌舵者,天幕的奖励,是对他功绩的认可。
可现在看来
他他不过是个拾人牙慧的“后来者”!
而真正的“开创者”,真正站在时代巅峰,引领着大明未来的
始终始终都是他那个,一直被他忌惮、提防的四儿子——朱高爔啊!!
“他他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朱棣死死地盯着天幕中那个威严的身影,心中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王安石变法? 不不像!”
“王安石当年的‘方田均税法’,虽然也有丈量土地的意思,但但绝没有‘摊丁入亩’这般彻底!这般直指核心!”
“老四这法子太狠了!也太太绝了!”
“这是在这是在从根子上,挖断那些世家大族的命脉啊!”
朱棣越想越是心惊,越想越是敬佩!
是的!敬佩!
抛开父子的身份,抛开皇位的争夺,仅以一个帝王的眼光来看
老四这一手“摊丁入亩”,绝对称得上是——千古神策!
它不仅解决了大明日益严重的土地兼并问题,更是一举从根本上,解决了困扰历代王朝的“流民”隐患!
百姓有了地,不用再交那沉重的人头税,他们就能活下去!
能活下去,谁还会造反!?
“呼”
朱棣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看着天幕,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他现在,迫切地想要知道
除了这“摊丁入亩”,老四他手里到底还有多少,像这样能“延绵国祚三百年”的
绝世好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