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机降落在菜园外围的空地上，引擎喷出的热浪吹倒了一片野草。舱门打开，小远第一个跳下来，靴子踩进松软的泥土里。
菜园还是老样子。老榕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地上，番茄架子上的青果在风里微微摇晃，玛莎大婶那垄茄子长得正旺。，像暴雨前闷住的雷。
玛莎大婶和几个邻居提着锄头、铲子，站在菜园入口，把璃虹那片围着竹篱的地块挡在身后。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像钉子，死死盯着从穿梭机里走出来的裁定者。
裁定者没有“走”。从穿梭机打开的舱门里流了出来，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光瀑，泻在地上，然后重新凝聚成人形。它站在绿绒星的阳光下，纯白的光线轮廓和周围绿油油的菜地、褐色的泥土格格不入，像一张白纸上滴了一滴墨。
“就是这里？”裁定者的声音直接在三人和周围所有盯着它的人脑中响起。它“看”向那片竹篱。
“对。”璃虹抱着生态盆，走到竹篱前。她没有开门，只是侧过身，让裁定者能看到里面那株更高大、更粗壮的变异番茄母株。
母株的状态比生态盆里那株好得多。枝叶舒展，深紫色的茎秆上，那些金色的纹路像呼吸般明暗交替，缓慢流淌。几颗青果挂在枝头，表皮光滑，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蜡质光泽。
几秒钟后，它抬起“手”。
一道比在飞船上更柔和、但覆盖范围更广的白色光束，从它“指尖”一张光织的网，罩住了整片竹篱围起的区域，重点是那株母株。
母株的反应比小株剧烈得多。
裁定者的声音停了。光束没有熄灭，但稳定下来，变成一种持续的、温和的照耀。
菜园里一片死寂。玛莎大婶手里的锄头“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没去捡。邻居们张着嘴，看看那株发光的番茄，又看看裁定者，脸上写满茫然和难以置信。
小远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一步：“所以，这不是‘污染’。这是林源留下的东西，和绿绒星所有人的愿望，还有这片土地，一起长出来的新东西。”
它“转向”小远，光线构成的“脸”逻辑推演：此载体若完全觉醒，其基于‘守护’但混合‘混沌’与‘奇点力量’的叙事干涉能力，可能对基础叙事规则造成不可预测之冲击，甚至局部颠覆。此风险等级，远超一般‘污染’。”
“所以你要销毁它？”璃虹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很冷。
小远敏锐地抓住了那个词：“暂停？意思是，你现在不会动手？”
这算是个好消息。至少，暂时不用打了。
“我们需要跟你一起去见主脑吗？”小远问。
一直沉默的逻辑核，此时发出了声音。它的合成音平稳，但语速很快：“请求提问：关于‘伟大工程’及‘监督者林’之详细信息。此信息有助于我方理解自身处境，并准备申辩材料。”
它停了停，似乎在做某种决定。
小远心头一紧：“代价是什么？”
它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裁定者的光线轮廓，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凝视”，对准了小远、璃虹，以及他们身后的玛莎大婶和邻居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