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心怡交代得清楚:只救哈鲁、李烈的命,别人的死活不管。
更重要的是,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连啸月的狼族、玄武军现在冲进去,他们反扑起来,龙骧卫也得掉层皮。”
南宫玥心里盘算着,
“不如等他们杀到筋疲力尽。”
她转头对亲卫打了个手势:
“散开,占高地,盯死城里动静!”
龙骧卫瞬间化整为零,悄无声息地隐入沙丘背后,像沙蝎潜伏。
几个侦察兵迅速爬上制高点,弩镜对准雄关方向,连城头旗号变化都看得清清楚楚。
南宫玥站在原地,手按刀柄,迎着风沙呼出一口气。
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狼族和守军互相消耗,等那个最适合切入的时机,
既保住哈鲁的命,也吞下这座城。
南宫玥刚下令潜伏,王城雄关那边已经杀疯了。
连啸月骑着一匹灰黑战马,手里弯刀全是血,刀尖还在往下滴。
他身边挤满了狼族战士,个个龇牙低吼,像一群饿疯了的野狼,盯着城墙方向蠢蠢欲动。
更扎眼的是狼族后面那支队伍,清一色黑甲、长矛,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眼神冷得发寒。
这就是玄武军,大夏境内没几个人知道他们的底细,但今天,他们成了连啸月最强的刀。
连啸月扬刀指向城头,放声大笑:
“哈鲁!你那个‘塞外王’的名号,屁用没有!
今天老子就让你看清楚,这儿到底谁说了算!”
狼族像潮水一样扑向城墙,爪子抠进石缝往上爬,根本不怕死。
玄武军压在后排,长矛一捅一个准,把想冒头的守军全钉回城墙上。
阵型紧得插不进一根针。
哈鲁在城墙上挥刀狂吼,刀都砍卷了刃,甲胄裂了好几处,浑身是血。
他一边劈翻冲上来的敌人,一边嘶喊:
“顶住!全都给我顶住!援军马上到!”
旁边一个浑身是伤的老将冲过来,嗓子全哑了:
“王上!真扛不住了人快死光了!”
哈鲁一把推开他,眼睛瞪得通红:
“放屁!大夏的人就在路上!
再撑一会儿,赢的就是我们!”
可城墙底下,狼族的嚎叫和长矛破风的尖啸混成一片,像送葬的曲子,越逼越近。
城墙上,哈鲁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血沿着石砖往下淌,汇成一片暗红。
“王上!快看那边!”
一个满脸是血的士兵突然指向城外山坡,嗓子都喊劈了,“那是龙骧卫?
他们怎么停在那儿不动?”
哈鲁猛地转头,浑身一僵,血都凉了半截。
五里外的山坡上,黑压压的龙骧卫像影子一样立着,既没冲锋,也没包抄,就干站在那儿,冷冷盯着这边厮杀。
“他们在等什么?”
哈鲁脑子嗡的一声,比被连啸月砍一刀还难受。
山坡上,龙骧卫的士兵也憋不住了。
一个年轻校尉凑到南宫玥旁边,压低声音问:
“将军,现在冲下去正好夹击,为什么不动?”
南宫玥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回了一句:
“急什么?先看戏。”
“看戏?”
几个士兵互相使眼色,谁也没敢再问。
底下人命像草一样被割,自家将军却说要看戏?
南宫玥抱臂站着,脸上没什么波动。
她心里清楚:现在冲,是能救哈鲁,但也会替他把狼族火力全扛下来。
夏心怡要的是“只救命”,不是当冤大头。
城墙上哈鲁的吼声越来越远,连啸月的攻势却越来越凶。
南宫玥眯了眯眼,时机还没到,得等哈鲁彻底没力气挣扎,等连啸月也杀红了眼,才是龙骧卫出手的时刻。
哈鲁正挥刀砍翻一个爬上墙头的敌兵,溅了满脸温热的血。
李烈连滚带爬地冲到他身边,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手指都在抖。
“王上!看那边!
山坡上!是大夏的龙骧卫!
他们他们真的来了!”
李烈的声音劈了叉,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全是血丝,却迸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光。
哈鲁抹了把糊住眼睛的血汗,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暮色中,那支打着“龙”字旗号的精锐骑兵,果然黑压压地列阵在山坡上,甲胄反射着最后一点天光。
可他们就像一群冰冷的铁雕像,一动不动,隔岸观火。
“他们他们怎么还不动?!”
李烈急得直跺脚,刚才那点光亮瞬间被巨大的疑惑取代,脸皱成一团,
“再不来,城墙就要被凿穿了!”
哈鲁心里也猛地一沉,像被块冰砸中。
他喉咙发干,咽了口带铁锈味的唾沫,现在绝不能乱。
他一把推开李烈,举刀冲着周围还在苦战的残兵嘶吼,声音沙沙哑却强行拔高:
“都给老子顶住!
龙骧卫是在等机会!
等啸月狗崽子们再爬上来点,他们一个冲锋,就能把这群杂种全包圆了!信我!”
这话与其说是在稳定军心,不如说是在给他自己打气。
可时间一点点被血和泥吞掉。
天彻底黑透,只有零星星冒出来,冷眼看着底下这片修罗场。
城头上的喊杀声,从震天动地,到断断续续的嚎叫,最后,只剩下零星的兵器碰撞和垂死呻吟,渐渐归于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死寂。
那面山坡,依旧漆黑一片,静得可怕。
李烈又一次蹭到哈鲁身边,这次他几乎站不稳,靠着墙垛才没瘫下去。
“王上顶、顶不住了。”
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脸上一点人色都没有,嘴唇哆嗦着,
“能喘气的没剩几个了。
天都黑透了大夏他们不会来了。”
他说完,绝望地闭上了眼。
哈鲁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
他环顾四周,还能跟着他喘气的亲兵,两只手就数得过来。
城墙垛子后面,已经听不见自己人的动静,只有远处啸月兵卒翻找尸体的吆喝声。
一股凉气从他脚底板直冲上天灵盖,心里那点最后的指望,啪嚓一声,全碎了。
“他们真就看着我们死?”
哈鲁嘴唇动了动,声音发干。
他之前压上全部身家,向大夏低头,交出兵符,以为怎么着也能换来个救命稻草。
现在想想,简直蠢得可笑。
“王上!醒醒吧!”
李烈两手死死掐住哈鲁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眼睛瞪得血红,
“不能再耗了!就现在!
趁着天黑乱乎,还能拼条活路!
等天一亮,连啸月把城篦子一遍,咱们插翅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