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鲁看着李烈那张因为极度恐惧和求生欲而扭曲的脸,再扫过身边那几个亲兵,个个带伤,眼神里全是惶然。
他膝盖一软,一股从来没尝尝过的虚弱感攥住了他心肺。
想当年,他是塞外说一不二的王,跺脚方圆几百里都得颤三颤。
如今呢?像个丧家犬,得趁着天黑,揣上家底,从自己老窝的狗洞里往外钻。
“走。”
这个字从哈鲁喉咙眼里挤出来,又哑又沉,耗光了他全部力气。
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把早就打点好的包袱拿过来。
黄的白的东西沉甸甸地塞进每一个亲兵的怀里,压得他们身子都往下沉。
这哪是财宝,这是他哈鲁最后的脸面,如今却成了逃命路上最沉的累赘。
“都把家伙拿稳了!”
哈鲁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低吼道,
“跟着我,从西边那个废马道摸下去!谁都不许出声!”
哈鲁猫着腰,打手势让剩下的人跟着他,沿着墙根的阴影往早就探好的破口处摸。
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生怕弄出点动静。
城里的哭喊声已经稀拉了,啸月的人正在挨家挨户搜刮,火把的光晃来晃去。
就在这时候,山坡上,一直冷眼旁观的南宫玥轻轻抬了抬下巴。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在看一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
“可以动手了。”
她身边副将立刻举起令旗。
空气里全是烧糊的木头味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哈鲁吸一口都觉得恶心。
他身上的袍子早就烂成了布条,胳膊上一道大口子皮肉外翻,血顺着指尖往下滴,混进地上的泥里。
跟着他冲出来的那几个老兄弟,都是当年一起砍杀出来的悍将,
现在也没几个能站直的了,有的靠在断墙上喘粗气,有的直接躺在地上,哼唧的声音有气无力。
“头儿!真真跑不动了!”
一个腹部被捅穿的亲兵捂着肚子,血从指缝里往外冒,脸白得像纸,牙关都在打颤。
哈鲁把手里那把砍得卷了刃的刀握得更紧了,指节发白。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胸口堵得厉害,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他腮帮子咬得咯吱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都他妈的给老子站起来!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想让啸月那帮杂种看笑话吗?!”
可他这话刚吼完,远处就传来了动静。
不是零散的脚步,是密集又整齐的马蹄声,轰隆隆的,像闷雷一样由远及及近,震得地面都在抖。
只见一股烟尘滚滚而来,烟尘里,是一支盔明甲亮的骑兵,队形严整,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快刀,直插过来!
队伍最前面那员女将,一身玄甲,身板笔直,不是南宫玥是谁?
她腰间那把镶着龙纹的剑,就算在夜里也透着一股冷气。
哈鲁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死死盯住那面迎风招展的“龙骧”战旗。
他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紧接着又狂跳起来,一股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情绪猛地涌了上来。
马蹄扬起的沙尘还没散尽,南宫玥勒住缰绳,高头大马稳稳停在了哈鲁面前。
她坐在马背上,微微垂眼,视线像冰锥子,直直扎向半身染血、拄着刀才能站稳的哈鲁。
“塞外王,”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都市高楼玻璃幕墙般的冷硬,
“我们没来晚吧?”
哈鲁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抬起头。
看着这张过分年轻却又在边疆杀出赫赫威名的脸,他喉咙里像堵了把沙子,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牙关咬紧,腮帮子绷出硬朗的线条,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南宫将军!你们来得可真是时候!”
他抬手,沾满血污和尘土的手臂指向身后尸横遍野的战场,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
“看看!我的人!都快拼光了!
你们这才慢悠悠出现,真是辛苦各位大爷了!”
南宫玥脸上没什么表情,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接到公主指令,我片刻没敢耽误。”
她语速平稳,目光却像探照灯,锁死在哈鲁脸上,
“幸好,赶上了。”
她话头一顿,周遭的空气瞬间绷紧,
“现在,塞外王,请你把兵权交出来。”
“什么?!”
哈鲁眼珠子猛地瞪大,血丝瞬间爬满眼白。
他像是被人当胸砸了一锤,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一股压不住的火气“噌”地顶上天灵盖,烧得他额头青筋暴起。
“你再说一遍?兵权?
南宫玥!你他妈敢跟我要兵权?!”
他吼出声,握着刀柄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南宫玥迎着他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半步不退。
“我说得不够清楚?”
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我奉命而来,接管你的部队。
你们,全部归顺大夏。
这是命令。”
“归顺大夏?交出兵权?”
哈鲁气得浑身发抖,感觉血液都在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真想立刻抽刀劈过去!
这他妈明明是他当初为了糊弄夏心怡那女人随口扯的谎,她居然当真了?
现在交出兵权,跟直接投降狼族有什么区别?做梦!
“塞外王,”南宫玥的声音再次响起,切断了他混乱的思绪,“铁血侯。”
她加了后面这个称呼,带着点提醒的意味,
“看看你周围,负隅顽抗,除了把你们最后这点人马都填进去,还有什么用?”
她目光扫过惨烈的战场,又回到哈鲁脸上,冷静得近乎残酷,
“你现在把兵权交给我,我们还能合力守住你的王城。
要是你或者铁血侯谁死在这乱军里头,兵权,一样会落到我手上。
怎么选,你心里有数。”
哈鲁的拳头死死攥着,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过了好几秒,才强迫自己一根根手指松开。
他胸口堵得厉害,像压了块巨石。
他比谁都清楚,眼下这烂摊子,再硬扛下去,除了把最后这点兄弟全搭进去,屁用没有。
他抬起眼,南宫玥就那么站着,眼神里一点波动都没有,只有一种“事情本该如此”的平静。
哈鲁再扭头扫了一圈身边,还能站着的兵没几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