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个带伤,眼里早就没了往日的神采采,只剩下麻木和疲惫。
一股从来没尝过的无力感,像冰水一样从他头顶浇下来,凉透了心。
“老李!”
他转向身旁同样浑身血迹斑斑的李烈,嗓子哑得厉害。
李烈看看南宫玥,又回头瞅瞅哈鲁,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大王,”
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认了吧好歹王城还在咱们手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哈鲁猛地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把这口恶气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他明白,李烈这话是眼下唯一能走的路。
他更明白,夏心怡那女人肯定早就算计好了每一步,自己从头到尾,都他妈是人家棋盘上的一颗子。
“行!”
这个字几乎是从哈鲁牙缝里碾出来的,带着血沫子味儿。
他猛地转头,眼睛通红地瞪向南宫玥:
“南宫玥!你记着你今天说的话!
从这一刻起,这帮兄弟,归你管了!”
说完,他再没半点犹豫,直接从怀里掏出那枚沉甸甸的统帅大印和调兵虎符,一把塞到南宫玥手里。
动作快得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
李烈见状,也默默掏出了自己的印信,递了过去。
南宫玥伸手接过两样东西,指尖冰凉。
她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脸上那层寒霜半点没化。
“我会守住王城。”
她的话简单直接,听不出任何情绪。
哈鲁看着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口那股闷痛更厉害了,憋屈得他想杀人。
这么多年刀口舔血攒下的家底,就这么轻飘飘地交出去了,这滋味,比被人捅几刀还难受百倍。
“走!回王城!”
南宫玥不再多看他们一眼,干脆利落地下令。
周围那些盔明甲亮的龙骧卫立刻上前,看似保护,实则围拢,
将哈鲁、李烈和他们那几十个伤痕累累的亲兵,裹在了队伍中间。
南宫玥根本没理会那些投向她的复杂目光。
她全部的注意力已经落在城墙布防图上,手指快速点过几个关键位置,一道道指令清晰下达,调动兵力、分配物资,
整个王城的防御体系像精密的齿轮一样,被她迅速激活、拧紧。
这时,哈鲁手下的一名副将,拎着那把斧刃都砍卷了、沾满黑红血痂的战斧,大步走到南宫玥面前。
他胸膛起伏,喘着粗气,瓮声瓮气地开口:
“南宫将军!就等您发话了!”
他回头指了指身后那些同样眼带血丝、满脸疲惫却憋着一股狠劲的士兵,
“弟兄们心里都窝着火呢!被狼族和玄武军那帮杂种逼到绝境,不狠狠干他们一仗,这口气咽不下去!”
站在一旁的哈鲁,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
他盯着南宫玥,眼神里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狠厉:“急什么。
要打,就得照着他们的要害打。”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沙哑的算计,
“他们以为我们兵力打光了,成了没牙的老虎?
正好,就让这帮孙子亲身体会会一下,什么叫‘穷寇之勇’!”
南宫玥闻言,抬眼看了一下哈鲁,目光短暂交汇,随即落回地图上。
她手指重重敲在城外某个方向,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决断的力度:
“好。
就定在下半夜,天色最暗、月亮无光的时候动手。
目标,狼族和玄武军的联合大营,偷袭。”
那副将一听,脸上顿时绽开一个混杂着血腥气和兴奋的笑容,露出沾着灰尘的牙齿:
“您就瞧好吧将军!这一仗,绝对让他们记一辈子!”
王城里头正憋着大招,准备给城外那帮家伙来个狠的。
可就在这时,狼族和玄武军扎营的地盘,突然乱成了一锅粥。
夜里风凉飕飕的,营地里却窸窸窣窣响个不停。
原本守得铁桶似的军营,这会儿人影乱窜,火把晃得人心慌。
几个探子连滚带爬地冲回来,凑在一块儿低声咬耳朵,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听说了没?白牙没了!”
“放屁!白牙大人那种狠角色,谁能动他?”
“千真万确!我亲眼瞧见的,脑袋都让人砍下来了!”
这消息跟野火似的,呼啦一下烧遍了整个营地。
狼兵们个个瞪着眼,攥着刀把子,又是慌又是恨。
没一会儿,信儿就传到了正在王城外围晃荡的兀骨耳朵里。
他这会儿正拎着酒袋子,美滋滋地盘算怎么破城呢。
手底下的人连滚带爬扑过来,话都说不利索:
“老大白牙死了!
赫连铁树和扎西顿珠那两个老阴货,抄了咱们老家!”
兀骨手里的酒袋子“哐当”砸在地上,酒水溅了一裤腿。
他噌地站起来,眼眶瞪得快要裂开,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
“啥?!”
他一把揪住报信人的领子,
“你再说一遍?我老家让人端了?!”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比王城城墙还压得他喘不过气。
老窝里头搁着老婆孩子、全族老小,这要是真让人一锅端了
“赫连铁树!扎西顿珠!我日你祖宗!”兀骨牙齿咬得嘎吱响,拳头攥得发白。
现在什么王城、什么哈鲁,全特么不值钱了!
“撤!全都跟我撤!
”他扯着嗓子吼出声,整个营地都跟着抖三抖。
“撤兵?!”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狼将猛地凑过来,酒气混着汗味直冲兀骨鼻子,
“大萨满,咱就差临门一脚了!
王城里头那帮孙子现在屁都不敢放!”
兀骨反手一把攥住对方皮甲领口,眼珠子通红:
“你他妈耳朵聋了?老家让人捅了!
祠堂里供的祖宗牌位还要不要?”
他喉咙发紧,声音嘶哑,
“没了老巢,就算抢下这破城,咱们喝西北风养娃?”
他甩开将领,拳头砸在木桌上震得酒碗乱跳。
心里清楚得很:前线弟兄们要是知道家被抄了,肯定军心大乱。
更别说赫连铁树那老狐狸肯定憋着后手,再不回防,全军都得折在这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