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瑶峰上,几乎在魂灯熄灭的同一时刻。
那柄静静靠在溯妄肩头的灵剑,仿佛感应到了与主人之间最后一丝灵魂链接的彻底断裂,猛地一震!
“铮——!!!”
一声凄厉到极致,如同杜鹃泣血般的悲鸣自剑身爆发出来,响彻整座玉瑶峰,甚至隐隐传到了峰外!
那不再是清越的剑吟,而是充满了无尽悲痛、愤怒与绝望的哀嚎!
下一刻,灵剑挣脱了溯妄身边,剑身光华大盛,却不是攻击,而是猛然炸裂开来。
无数道细小却锋锐无匹的剑意光点,如同炸开的冰蓝色烟花,以溯妄和岁岁为中心,疯狂地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它在试图用这种极端的方式,爆发出被封存的所有力量,想要冲破这玉瑶峰的禁制,哪怕粉身碎骨,也要飞向揽云峰,回到它主人最后气息所在的地方,或是……为主人殉葬。
只可惜,它被封印在冰池之下不知多少年月,力量早已大不如前。
绝大部分剑意光点撞击在无形的屏障上,爆开成更细碎的光尘,消散于风雪之中。只有极少数侥幸穿过禁制缝隙,却也无力远遁,很快能量耗尽化作点点寒星飘落。
灵剑的本体重新凝聚,却比之前更为黯淡,剑身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它悬浮在半空,剑尖遥指着揽云峰的方向,发出如同呜咽般的嗡鸣,无助,悲凉,令人心碎。
这般大的动静,早已惊动了整个无极道宗。
内门各峰的弟子、执事、长老们纷纷被惊动,无数道剑光和遁光从各处升起,惊疑不定地朝着玉瑶峰方向汇聚而来。
当然,无人敢擅自闯入玉瑶峰禁制范围,只能远远悬停在峰外,议论纷纷,猜测着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莫不是溯妄师叔闭关有成,修为大进引发的异象?”
“这剑意好生悲凉……不像是突破的征兆啊?”
“快看!各峰长老都朝主峰去了!”
人群之中,无暇也混在闻讯赶来的药峰弟子队伍里。
她刚站定,目光便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当没有发现那道让她忌惮的红色身影时,心底才微微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朝着人群边缘挪了挪,想要离可能的危险远些。
自从收徒大典那日的冲突后,素心的担忧一语成谶。
照澜果然将无暇记恨上了,并且仗着道无极无底线的纵容与宠爱,行事愈发张扬跋扈。
不过短短时日,揽云峰上上下下,甚至整个宗门都形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共识:得罪无极仙尊或许尚有转圜余地,得罪了这位被仙尊捧在手心的小师姑,那便等于自断前程,甚至可能有性命之忧。
而无暇那本就为人诟病的过去更是成了照澜可以轻易拿捏攻击的弱点。
不需要她亲自动手,只需一个眼神或是一句暗示,自然有想要巴结她的人替她出手,让无暇本就艰难的处境雪上加霜。
无暇无力抗衡,只能尽量避开一切可能与照澜碰面的场合。
不过今夜,玉瑶峰闹出如此大的动静,照澜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在围观人群的最前方,倒是让无暇略微惊讶了一瞬。
毕竟,虽说无极仙尊已将玉瑶峰赐给溯妄,自己移居揽云峰,但在所有无极道宗弟子心中,玉瑶峰始终是“红尘”一脉真正的主峰,象征着正统。
往日但凡是与玉瑶峰或那位神秘的小师叔有关的任何风吹草动,照澜必定是到场最快最积极的那一个,仿佛急于宣示某种存在感或主权。
今日这般缺席,着实有些反常。
无暇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被周围弟子嘈杂的议论声打断。不仅她感到奇怪,旁边其他弟子也在低声交谈。
“照澜小师姑今夜怎么没来?往日这种热闹她可是从不落下的。”
“听说仙尊近日亲自在为她炼制一件护身法宝,许是在旁护法,抽不开身吧?”
“啧啧,仙尊对她可真是没话说,简直比对自己亲女儿还上心……”
提到照澜,话题便自然而然地转向了这位新晋的小师姑。
“何止是护身法宝?我听说,自打入宗以来,她用的丹药全是丹辰子长老亲手炼制的上品甚至极品,各种温养经脉、滋补元神的天材地宝就没断过,就为了将她当初受损的根基彻底补回来。”
“谁说不是呢!前几日我师父想求丹长老开炉炼一炉凝碧丹,丹长老都以需全心为仙尊备药为由推拒了。仙尊为了她,可是将丹长老都霸占了。”
“唉,同人不同命啊。咱们累死累活做任务攒贡献点,就为了换一瓶基础丹药,人家生来就什么都有……”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这话要是传到揽云峰里……”
弟子们议论得热火朝天,语气中夹杂着羡慕嫉妒以及一丝敢怒不敢言的愤懑。
无暇默默听着,心中却并无太多波澜。
而被众人羡慕嫉妒着的照澜不是不想去看热闹,而是根本没注意到玉瑶峰的动静。
她正站在如同迷宫一般的路口,神色不耐的纠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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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内人人皆道,无极仙尊道无极对她这个新收的小徒弟百般宠爱,纵容骄纵到了近乎毫无原则的地步。
那些羡慕嫉妒的目光,那些小心翼翼的阿谀奉承,起初确实让照澜志得意满,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可时间稍长,这份独一无二的宠爱,却让她心底渐渐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怪异与……不安。
师父对她好吗?
自然是好的。
他会为了替她淬炼风灵根至极品,不惜亲身潜入危机四伏的妖界夺取风之精魄;他会为她准备最上乘的法器、最珍稀的丹药将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他不允许她受一点委屈和一点伤害。
但与此同时,照澜又隐隐觉得,师父对她似乎也没那么好。
这种“不好”,并非物质上的亏待,而是一种让人如鲠在喉的控制。
比如,她所有的行踪都必须向他报备、没有他的明确允许,她不能与宗内其他弟子,尤其是男弟子,走得太近;再比如,他从不允许她随意靠近他和进入他的寝殿,以及,最让照澜耿耿于怀、百思不得其解的一点——师傅竟然不许她修炼“红尘”一派的根本功法《太上忘情录》!
说来何其可笑?
她拜入的明明是红尘一脉,师尊是此脉峰主,师兄是此脉传人,可她这个正牌亲传弟子,却被禁止修习本脉的核心传承!
道无极只是每日命人送来各种固本培元和提升修为的丹药秘宝,将她的修为硬生生堆砌上去。
不过短短数月,她便从筑基初期被推到了筑基后期,速度骇人听闻。
这种修炼方式让经历过生死险境的照澜心中充满了不踏实感。
修为是上去了,可她对灵力的掌控、对道法的理解、对自身力量的运用,却远远跟不上境界的攀升,仿佛空中楼阁,华美而脆弱。
她隐隐觉得,师傅似乎只是想让她“拥有”元婴期甚至更高的修为,至于这修为是如何得来、是否稳固、是否属于她自己……他好像并不在意。
这种认知,让照澜心底发寒。
在反复思量后,她终于决定今夜前来寻道无极,想诚恳地恳求他传授《太上忘情录》的入门篇章,哪怕只是最基础的部分也好。
然而,她并未在主殿或书房寻到道无极的身影,索性大着胆子进了他的寝殿,却无意中发现了眼前的密道。
照澜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秘道?!
师父的寝殿后方,竟然藏着一条隐秘的通道!
如师傅那般平日里看起来高洁出尘,仿佛随时会踏云而去的谪仙般的人物……也会有不想被人知晓,需要隐藏的秘密吗?
好奇心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冲动,瞬间压过了她对道无极的敬畏与规矩的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