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宣传部那通不咸不淡的电话,像一根无形的绳索,试图勒住丁凡的手脚。
陈阳站在办公室中央,脸上的血色还没完全褪去,又因丁凡那石破天惊的决定而涌上一阵潮红。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书记……您这是要……要跟他们同归于尽?”
将所有办结的案卷,一份送省纪委,一份送中央巡视组。
这已经不是反击了。这是掀桌子。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你们想用“程序”来查我,那我就用堆积如山的“罪证”,把整个牌桌都压塌。
“同归于尽?”丁凡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没开封的烟,拆开,递给陈阳一根。
陈阳下意识地接了,手都在抖。他知道丁凡很少抽烟。
丁凡自己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任由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再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他们想把水搅浑,想把议题从‘反腐’转移到‘我个人’身上。他们希望所有人都来讨论,我丁凡的晋升是不是太快了,我的手段是不是太激进了。”
丁凡弹了弹烟灰,看着那点火星在烟灰缸里熄灭。
“我为什么要顺着他们的思路走?他们想讨论程序,我就给他们看结果。他们想质疑我一个人,我就把几十个、上百个贪官的罪证拍在桌子上。我要让上面的人看清楚,你们是想为了平息一场舆论,去查一个干了实事的人,还是想顺着这些卷宗,去挖出一整片烂到根的森林。”
陈阳听得目瞪口呆,他终于明白了丁凡的意图。
这是一种最霸道的阳谋。
丁凡根本没打算在舆论场上和对方纠缠,他直接把战场拉到了另一个维度,一个对方绝对不想触碰的维度——中央纪委的案头。
他这是在逼宫。逼着那些藏在幕后的“旧势力”,也逼着那些想要“息事宁人”的和事佬,做出选择。
“可是……可是这样一来,您就彻底没有回头路了。”陈阳的声音带着颤音,“您把这些东西交上去,得罪的人,就不是一个两个了……”
“我从被关进谈话室那天起,就没想过要回头路。”丁凡掐灭了烟,语气淡然,“去办吧。记住,要快,要保密。用市纪委的专用通道,亲自送。”
陈阳看着丁凡,重重地点了点头。他不再恐惧,一股热血从胸腔直冲头顶。他知道,自己正在参与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政治豪赌。
就在陈阳带着人,在市纪委的档案室里,开始那项浩大而隐秘的工程时,网络上的风暴,进入了第二阶段。
如果说“观海听涛”那篇文章是序曲,是穿着燕尾服的刺客,那么接下来的,就是一群撕掉所有伪装,赤膊上阵的流氓。
傍晚时分,一个名为“江州扒哥”的微博小号,发布了第一条“爆料”。
内容是一张经过处理的合成照片。照片里,一个酷似丁凡的侧影,正和一个身段妖娆的女人,亲密地走进一家高档酒店的电梯。女人的脸被打了马赛克,但她身上那件限量版的香奈儿外套,却被特意圈了出来。
配文更是恶毒:“都说丁书记清廉,不知这位深夜同入酒店的红颜知己,身上这件十几万的外套,是何人所赠?【吃瓜】”
这条微博,像一颗投入粪坑的炸弹,瞬间引爆。
无数水军账号在评论区里疯狂带节奏:
“我就说嘛,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升那么快能没点问题?”
“这女的我知道,好像是江州某个地产公司的老总,之前丁凡还去她们公司视察过!”
“吐了,白天包青天,晚上陈世美是吧?”
“权色交易,官场常态,散了散了。”
陈阳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这条微博,他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书记!他们开始泼脏水了!”他拿着手机冲进丁凡的办公室,声音都在发抖。
丁凡正在看一份关于江州老城区改造的初步规划,他头也没抬,只是平静地问:“照片是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陈阳急道,“这侧影p得太明显了,还有那女的,我查了,是本市一个女企业家,她那天确实去了那家酒店,但是参加商会活动,几百人都在场!这帮畜生,移花接木,太无耻了!”
“既然是假的,你急什么。”丁凡翻过一页文件,用红笔在上面画了个圈,“让子弹飞一会儿。”
陈阳看着丁凡那副不动如山的样子,心里又急又佩服。他知道书记说得对,这种低级的谣言,越解释越黑。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对方的无耻程度。
“扒哥”的爆料只是一个开始。
紧接着,各种“知情人”、“前同事”、“老乡”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在各大论坛、贴吧、社交媒体上,用一种看似“痛心疾首”的口吻,讲述着关于丁凡的各种“内幕”。
有人说,丁凡的父母根本不是普通工人,而是在老家开矿的隐形富豪,他回老家祭祖时,坐的是价值几百万的豪车。为了增加可信度,他们还p了一张丁凡站在一辆宾利旁边的照片。
有人说,丁凡性格偏执,刚愎自用,在单位搞一言堂,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为了证明这一点,他们把之前那个工商所办事员王伟被处理的事情,歪曲成“丁凡为讨好舆论,无情打压基层干部”的案例。
更恶毒的,是开始攻击丁凡的家人。
一篇名为《丁书记,你那当环卫工的父亲,真的还在扫大街吗?》的文章,在一笔阁 yibi上被疯狂转发。
文章用一种悲天悯人的笔调,描绘了一位“不愿给儿子添麻烦”的老父亲,每天依旧在凌晨四点,穿着橘黄色的环卫服,清扫着城市的街道。而他的儿子,却高居庙堂,享受着无尽的荣光。
文章最后,作者发出“灵魂拷问”:“一位连自己父亲都无法庇护的官员,我们能指望他庇护整座城市的人民吗?这究竟是真正的清廉,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冷血?”
这篇文章,比之前的任何谣言都更具杀伤力。
它不动声色地给丁凡安上了一个“不孝”的罪名。在中国这个极其重视孝道的社会里,这几乎是人设上的毁灭性打击。
当陈阳把这篇文章拿给丁凡看时,丁凡的办公室里,气氛第一次降到了冰点。
丁凡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被偷拍的、父亲略显佝偻的背影,照片的背景是江州一条熟悉的街道。他没有说话,但陈阳能感觉到,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怒火,正从丁凡身上散发出来。
他可以容忍对他自己的任何攻击和抹黑,但他的家人,是他的逆鳞。
“书记……”陈阳小心翼翼地开口,他怕丁凡会失控。
丁凡缓缓抬起头,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却深得像一口古井。
“我爸已经退休三年了。”他轻声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他现在每天早上,是去公园跟那帮老头下棋。”
陈-阳愣住了。
“他们连一个退休老人的生活,都要编排。很好。”丁凡拿起自己的外套,站起身。
“书记,您要去哪?”陈阳心里一紧,生怕他做出什么冲动的事。
“去纪委档案室。”丁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森然的杀机。
“告诉同志们,加快速度。”
“我要让这帮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知道……”
“把太阳惹毛了,是什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