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切开统帅的头盔，核心晶体龟裂的声音在战场上清晰可闻。那具由暗紫色金属构成的身体缓缓倾斜，双月投影却没有消失，依旧笼罩着整片废墟。林深站在原地，胸口敞开，合金心脏持续跳动，表面的文字仍在运行。他没有动，也不敢动。只要反向代码还在加载，他就必须维持这个状态。
金属风暴在他头顶旋转，形成巨大的环形结构，围绕着双月投影缓缓流动。空气中有细微的嗡鸣声，像是某种频率正在被改写。他的左手按在胸口，感受着每一次脉冲带来的震荡。体力已经接近极限，意识边缘开始模糊。但他不能倒下。
陈峰从防线后方走来。他的装甲外层已经烧毁大半，右臂的机械组件裸露在外，电线垂落。他一步步踩过焦土，脚步沉重。走到距离林深三步远的位置，他停下，双手握住脉冲步枪的枪管，慢慢将枪杵进地面。
枪托与泥土碰撞，发出闷响。
全场寂静。远处残存的战士都望了过来。没有人说话。
陈峰抬头，看着林深，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金属的嗡鸣：“从今天起，铁砧城只认一个领袖。”
这句话落下，议会成员中有人身体微震。他们站在后方，穿着统一的加固中山装，胸前别着铁砧徽章。这些人曾掌握决策权，习惯用会议决定生死。但现在，他们的目光落在林深身上——那个胸膛被金属覆盖、心脏暴露在外的男人。
没人敢第一个动作。
直到周正的徽章脱离衣襟。
那枚银灰色的金属徽章缓缓升起，漂浮至半空，悬停在林深面前。它没有立刻靠近，而是轻轻旋转，仿佛在等待确认。
其余议会成员陆续解下徽章。一枚接一枚，金属光泽在残阳下连成一片。它们漂浮着，汇聚到林深前方，排列成弧形阵列。
林深闭上眼。三秒后睁开。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双月印记在他皮肤下浮现，泛出淡紫光晕。所有徽章随之震动，开始缓慢旋转，最终融入掌心，化作一道流动的金属纹路。
他低声说：“这不是我的荣耀，是你们共同的选择。铁砧城不会因一人而存亡，但此刻，我愿承担这份重量。”
风起。灰烬盘旋上升，在双月投影下映出扭曲的光影。远处地面轻微震动，一条光桥从废墟尽头升起，直通战场中央。
三百名战士列队走来。
他们身穿新型复合装甲，面部有初步机械化改造痕迹，眼部闪烁着淡紫色微光。这是第一批自愿接受异能融合实验的人。他们步伐一致，装甲关节发出整齐的金属扣合声。
队伍最前一人右脸有一道新鲜电焊疤痕，横贯颧骨。他抬头看向林深，眼神坚定。
林深看着这支队伍，声音沙哑：“我要组建……星穹先锋队。”
话音刚落，体内一阵剧痛袭来。他的膝盖微微下沉，随即强行挺直。合金心脏的节奏出现短暂紊乱，代码加载进度条在视野中闪烁红光。他咬牙，用意志压住眩晕感。
他知道王浩的数据残影还在系统里徘徊。那是最后传来的信息，关于清除协议的漏洞，关于人类不是实验品的证明。这些记忆像钉子一样扎在他的神经里，提醒他不能停。
三百名战士走到指定位置，同时单膝跪地。装甲撞击地面，发出整齐的轰响。
陈峰仍站在原地，没有跪。他看着林深的背影，那只握着枪的手彻底松开。他不再是一名指挥官，也不是守夜人队长。他是第一个承认新秩序的人。
一名年长的议会成员低头跪下，手指颤抖地摸着空荡荡的衣襟。他曾反对林深掌控资源，曾在会议上质疑异能者的危险性。现在，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其他人陆续跪下。没有欢呼，没有掌声。只有风穿过废墟的声音，和金属冷却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林深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双月印记已经稳定，金属纹路嵌入皮肤，成为身体的一部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从此以后，他不再是单纯的个体，而是某种象征。是规则的制定者，也是代价的承受者。
他开口，声音比之前更稳：“星穹先锋队的第一项任务，不是进攻，也不是复仇。”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三百名战士。
“是记录。”他说，“记录我们是怎么活下来的，怎么打碎程序的，怎么让人类重新选择自己的命运。”
队伍前列的战士微微抬头。右脸带疤的那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保持沉默。
林深右手轻按胸口。合金心脏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代码仍在运行，双月投影未撤。他不能移动，也不能关闭系统。只要他还站着，这片战场就还处于封锁状态。
远处观望的平民开始摘下头盔。有人把工具插入地面，当作致敬。技术人员默默关闭设备电源，转身离开阵地。这不是庆祝，也不是胜利游行。这是一种默认，一种承认。
旧的时代结束了。
新的秩序开始了。
林深望着天空中的双月投影，低声说：“王浩，你听到了吗？”
没有人回答。
风卷起灰烬，掠过他的肩头。
三百名战士仍跪在地上，装甲反射着冷光。
陈峰抬起手，抹去脸上沾染的灰尘。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适应一个新的身份——不再是守护者，而是见证者。
一名先锋队员突然抬头，看向林深身后。
林深察觉到视线变化，微微侧目。
在战场边缘，一截断裂的金属管静静躺在地上。它的表面原本布满锈迹，此刻却开始泛出微光。那不是反光，也不是能量波动。而是内部结构在重组，分子层级在重新排列。
林深盯着那根金属管。
它动了一下。